第440章 洛水祭禮,杯酒釋兵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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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洛水祭禮,杯酒釋兵權(上)

  顧易一直都在默默的看著這一切,心中對此毫無半分波瀾。

  雖然如今顧霖的這個舉動看起來有些打草驚蛇。

  但實則完全不然。

  其實自顧氏逐漸掌權之後,大宋整體的制度便一直都有些問題,傳承的武將世家雖然會有利於大宋的武德,但實則也是整個國家的毒瘤。

  這是一定的。

  但作為顧氏子弟,尤其是還出過顧睿那般善於搞陰謀論的的家主,又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一切?

  一直沒有動這個制度也只是為了一統天下罷了。

  別忘了——

  顧氏可是始終都在從下到上!

  不僅僅是天下各地,同樣還包括了如今的軍中,無論天下各地,皆是有著顧氏子弟在軍中任職。

  而且最關鍵的是,顧氏的聲望。

  多年以來的養兵——

  顧氏可不會愚蠢到讓這些世家們單獨的養兵,各般封賞幾乎皆是以朝廷的名義來做。

  而這同樣也是顧霖要做這件事的底氣。

  他不怕這些人突然造反。

  只要他現在還沒死,顧氏還未曾從高處跌落,這些人就沒有這個膽子!

  而除此之外,顧霖也是不想做這麼絕。

  當前的大宋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這些武將世家與顧氏之間的聯繫同樣也已經持續了多年,其實若是可以,顧霖是願意給他們榮華富貴的。

  只不過,這些人要在其中做出取捨罷了!

  時間匆匆而逝。

  隨著一個個御史大張旗鼓的走出應天府,消息也是頃刻之間便在整個天下傳了開來。

  對於接下來要做的種種,顧霖就壓根沒有半分想要隱藏的意思。

  明面之上——

  他是要代表朝廷舉行如今早已盛行的「洛水祭禮!」

  但只要是有心之人,便能夠看出這其中的問題來。

  一時之間,整個天下都是傳聞不斷。

  可這也是顧霖的目的之一。

  他就是要逼著這些人做出選擇,能夠親自前來便是敲門磚,若是連這敲門磚都不願遞出,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而事情的發展,同樣也如以往的那般。

  就在顧霖布局漸顯,天下目光聚焦於即將到來的洛水祭禮之時,一股暗流也在士林學子中悄然涌動。

  正如顧易所料,某些不甘心就此交出權柄的勢力,開始了他們的反擊,只不過,他們不敢明火執仗地對抗顧霖與朝廷,便將手段用在了看似清流,實則易受鼓動的學子身上。

  一時間,在應天府、西京乃至各大州府的酒樓茶肆、書院學舍中,開始流傳起種種言論:

  「聽聞否?朝廷欲行『推恩令』舊事,實為削奪諸將兵權,鳥盡弓藏,莫過於此!」

  「顧公此舉,豈非寒了天下將士之心?昔日若無郭侯、安遠侯等浴血奮戰,何來今日之一統?」

  「《顧學》雖倡兼收並蓄,然其核心仍是強幹弱枝,欲使天下兵權盡歸樞密,使我等將門再無立錐之地啊!」

  「顧氏已掌天下權柄,如今連這點兵權田產都不願留給功臣之後了嗎?」

  「.」

  這些言論,裹挾著對「免死狗烹」的歷史恐懼,以及對自身利益受損的不滿,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迅速在年輕氣盛的學子中發酵。

  甚至有幾所書院聯名上書,言辭懇切又帶著幾分書生之見的激憤,勸諫朝廷「念及舊勛,勿使功臣寒心」,當「以仁義安天下,而非權術馭臣下」。

  這顯然是有人刻意煽動學子。

  當前的九州文化還是過於璀璨,這種璀璨雖然造就了許多的人才,但同樣也加大了學子們的自傲。

  使得其中的許多人都極為容易的被煽動。

  但可惜的就是,顧氏又豈會在乎這些?

  在原本歷史之中有句話在顧易看來說的很對,那就是「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都不用顧氏去干涉。


  便會有學子道出這其中種種,引起一陣陣的騷動。

  畢竟這些家族乾的可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種行為實在是太過愚蠢了一些。

  甚至顧霖都沒有去再管他們暗中的種種作為。

  只要這些人還沒有愚蠢的踏出他心中的那條線,那他們的所作所為顧霖壓根就無需在意,就算再怎麼掙扎,無非也只是螳臂當車罷了,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時間不斷流去。

  眨眼間,便已至元興五年,春。

  而面對顧霖的絲毫都不表態,在這無形的壓迫之下,這些人也終是在這最後的時間趕了過來。

  沒錯,他們屈服了!

  洛水祭禮——

  此並非朝廷新立之典,而是源自民間,自發延續了近千年的古老傳統。

  自昔年顧康推廣新式農具與耕作之法後。

  此舉便已然是在民間流傳了下來,並且已經完全形成了整個九州的傳統,期間夾雜著無數的傳說。

  遠些的傳說便不提了。

  哪怕是本朝至今,關於這祭祀的傳說卻也是仍舊不斷。

  「相傳,在五代亂世之時,中原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餓殍遍野。」

  「有絕望老農於洛水畔哭訴,夢得一人,身著古樸麻衣,手持耒耜,指點其於昔日顧康立像之處祈雨。」

  「翌日,老農召集鄉鄰,以最簡陋的儀式祭祀,未曾想頃刻間烏雲四合,甘霖普降,解了千里旱情。百姓皆言,此乃顧康公顯聖,憐惜蒼生。」

  「.」

  「又傳,大宋立國之初,有蟲災肆虐,眼看豐收在望,卻被蝗蟲啃噬殆盡。」

  「官府束手,百姓惶恐。」

  「時任地方官乃是顧氏門生,效仿古禮,率眾於洛水畔盛大祭祀,祈求顧康公護佑。」

  「當夜,便有無數飛鳥自山林而出,啄食蝗蟲,數日間蟲災盡去,人們都說,那是顧康公驅遣神鳥,護佑了他曾傾注心血的這片土地。」

  這一系列的傳說都加劇了百姓對於此事的重視。

  其實就連顧氏對此也是頗為無奈,這些事情自然不是顧氏傳出去的。

  顧氏的主張一直都是「敬鬼神而遠之。」

  並且隨著顧氏學院的逐漸發展,這些年來更是漸漸邁向了科學為主,自然不會再去做這些以讖緯來增加聲望之事,對整個家族只能是有害無利。

  但現實就是如此。

  縱使如今九州的發展再怎麼迅速,也總會有百姓去相信這些,並且以訛傳訛。

  對於這種事,任誰也不可能改變的了。

  祭祀當日。

  整個洛水河畔人聲鼎沸。

  自發的百姓、各地的代表、朝廷的官員、受邀的勛貴,乃至遠來的商旅,數十萬人匯聚於此,卻秩序井然。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泥土與春日草木的清新氣息。

  高大的顧康石像立於祭壇中央,歷經風雨,更顯古樸莊嚴。

  幡幢招展,鐘磬齊鳴,古老的頌歌由萬人齊聲吟唱,聲浪如潮,迴蕩在洛水兩岸。

  一路上,都有著海外而來的商人正在令人作畫。

  滿臉皆是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聽著那複雜的歌謠,強迫自己去跟上節奏。

  而在祭台正中心,顧霖身著玄色祭服,神情肅穆,依古禮主祭。

  雖然百姓們自行祭祀時並不需要太多的章程與禮節。

  但上升到整個朝廷之時那可便不一樣了。

  不過縱使禮節十分的繁瑣,但卻也沒有任何人會感覺到厭煩。

  從始至終——

  那一聲聲百姓們自由傳唱的歌謠聲便始終都未曾斷絕過,在陣陣的清風之下,整個洛水河畔在這一日將如今九州之輝煌完全展現了出來。

  就像是在通過這一切來告慰那一代代曾為了這片土地而奮鬥過的先人們一般。

  整場祭祀,持續到了傍晚時分這才結束。

  而從始至終。


  一眾朝廷的官員,包括郭信等趕來的君侯們同樣也始終都跟隨在顧霖身後左右,始終都在提心弔膽。

  是夜。

  明月當空,群星璀璨,將洛水河畔映照得如同白晝。

  河畔的行營內依舊人聲鼎沸,無數百姓點燃篝火,延續著白日的歡慶,不願讓這盛大的節日就此結束。

  歌聲、笑聲與潺潺水聲相互交織。

  包括行營內同樣也是如此。

  只不過相比於百姓們之間的氣氛,這主帳內的氣氛顯然是要凝重許多。

  顧霖此刻已經換下莊重的祭服,身著尋常的玄色常服,坐於主位。

  他神色平靜,仿佛白日那場萬民矚目的祭祀只是尋常事務。

  而郭信、安遠侯、靖邊伯等一眾勛貴武將位列其下,無人舉箸,無人言語,皆正襟危坐,表情極為的嚴肅。

  縱使是那殿外百姓的歡歌。

  此刻聽來,更像是一種無形的、磅礴的壓力。

  顧霖沒有讓這沉默持續太久。

  他親手執起溫酒的玉壺,緩緩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滿,他沒有立刻舉杯,而是目光平和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勛貴,最終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外隱約的喧鬧:

  「白日祭祀,感念先賢篳路藍縷,開創基業。」

  「而今夜明月當空,我等在此,」他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當思慮的,是這基業如何傳承,這盛世如何延續。」

  他端起酒杯,並未飲下,「在座諸位,其先人幾乎皆是隨太祖、先帝,亦是隨我顧氏,一路披荊斬棘而來的股肱之臣。」

  「包括諸位,同樣也是於國有功。」

  「沒有諸位昔日沙場效死,便無今日九州一統,萬民安樂。」

  「這一杯,顧霖敬諸位過往之功,敬那些馬革裹屍的英魂。」

  說罷,他將杯中酒緩緩傾灑於地,以祭英靈。

  此舉讓在座眾人心頭皆是一震,神色更加複雜,但還是第一時間跟了上來,紛紛將手中的酒倒在了地上。

  見到這幕,顧霖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笑容,再次為自己斟滿酒,緩緩道:「諸位不必如此拘謹。」

  「今夜設宴,非為公事,實為敘舊。」

  他目光溫和地看向眾人,語氣中帶著追憶與肯定:「在座諸位的父祖輩,多是追隨太祖皇帝與我先祖瑾公,於微末中起兵,歷經百戰,方奠定我大宋基業的開國元勛。」

  「他們的功績,早已銘刻太廟,受萬世香火。」

  「而諸位,承繼家學,並未躺在祖輩功勞簿上度日,在此番一統九州、廓清寰宇的征戰之中,亦是身先士卒,立下了赫赫戰功。」

  「這一點,朝廷記得,陛下記得,我顧霖,更是親眼所見,從未敢忘。」

  他的表情極為隨意。

  明明這話是對他們所有人功勳的肯定。

  但卻根本沒有人敢放鬆下來。

  相反,他們只感這帳內的氣氛愈發的緊張了起來。

  可他們又能如何?

  縱是已經察覺到了這氣氛的不對,但也只能配合著露出笑容,紛紛舉起了酒杯,來附和起來了顧霖的話,不少將領臉上更是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一時之間,整個帳內的氛圍甚至都輕鬆了不少。

  但果然——

  隨著一杯酒入喉,就在下一瞬間,顧霖也是話鋒極轉,語氣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沉重:「然而,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

  他放下酒杯,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眾人,「如今天下已定,四海昇平,看似海晏河清,可這治理天下的千鈞重擔,卻比昔日征戰更讓人夙夜難眠。」

  他抬起眼,目光變得深邃,看向郭信等人:「諸位皆是統兵一方的大將,深知兵事之要。」

  「可知如今朝廷歲入,幾何用於軍備?」

  「幾何用於民生?」

  「各地水利、官道、學堂、賑濟.樁樁件件,皆需傾注國力。」

  「長此以往,國庫雖豐,亦感吃力啊。」


  「此番相見——」

  「霖也想問問諸位將軍,可有治國良策?」

  一瞬間,眾人的表情幾乎立刻就是一僵,幾乎皆是本能的避開了顧霖的眼神,甚至都忘了去接話。

  而對此顧霖也是絲毫都不以為意,再次輕輕嘆了口氣:「不瞞諸位,顧霖近日常感力不從心。」

  「有時午夜夢回,想起史書中那些盛世轉衰的典故,想起那些因權柄失衡、尾大不掉而引發的禍亂,便驚出一身冷汗。」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等辛苦創下的基業,若因後世之君駕馭不當,或因某些勢大難制的局面而動搖,豈不令先祖蒙羞,令天下黎民失望?」

  ——來了!

  一瞬間,幾乎在場所有人都本能的想到了著兩個字。

  但還未等他們說些什麼。

  顧霖便再次舉杯,面向所有人,語氣充滿了憂慮與責任:「這杯酒,敬我等肩上的重任,願你我皆能恪盡職守,不負先人,不負天下。」

  整個帳內在這一刻陡然一寂!

  眾人看著已然是舉起酒杯的顧霖,表情皆是無比的複雜。

  本來早已商量好的話術,在這一刻更是直接被壓了下去,手本能的握緊了酒杯,卻無論如何怎麼都舉不起來。

  怎麼舉?

  他們又豈能聽不出顧霖這話里話外的意思?

  若是直接舉杯飲酒的話,他們甚至都覺著下一刻顧霖便會直接讓他們為了大事而放下所有權利。

  可這他們又怎能接受?

  一時之間,整個帳內的氣氛便再次冰冷了起來。

  眼看著眾人愣住。

  顧霖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也是逐漸收斂了起來,微微皺了皺眉:「嗯?」

  「諸位將軍,此乃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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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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