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奮五世之餘烈,九州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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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奮五世之餘烈,九州凝一(下)

  西夏亡國了。

  對於這個結果,整個天下皆是沒有絲毫的意外,但所鬧出的動靜同樣也不算小。

  顧霖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趕赴到了夏境。

  並非是去摘取什麼勝利果實,也並非是去嘲諷此一戰的輸家,而是需要去穩定夏境內的人心,包括約束大宋的步卒們。

  當然,這並非是卸磨殺驢。

  ——九州一統在前。

  顧霖必須要關注到大局上,絕對不能讓夏境生出太多的變數來。

  夏境內部的大家族;包括各地嗷嗷待哺的百姓。

  這一切都需要顧霖親自來處置。

  也唯有他這個當朝太傅,能夠壓下所有人,以免讓這種混亂持續下去。

  這也是顧霖的優點。

  他與前幾代的顧氏子弟們都不相同。

  顧霖並沒有什麼在兵法上的造詣,反倒是在治理天下上的能力不錯,這也是他始終沿著顧睿當初留下的道路前行的原因。

  不過這對於當前的局勢而言,倒也已經足夠了。

  他無需去做什麼。

  只需要合理的安頓好一切,便足以維持住大局的穩定。

  而只要等到遼國的戰事結束。

  這一切,便再也無法扭轉!

  寰極元年,九月。

  遼國。

  與西夏的戰事截然不同。

  遼國的疆域便已經註定了此戰並非是簡簡單單能夠結束的。

  且與西夏不同的是,遼國的貴族們多以外族為主,這些人對於顧氏的印象充滿了恐懼。

  對於他們而言。

  在如今已經做了如此之多惡事的情況下,他們是不可能將自身性命完全交給顧氏子弟的,這是不可能的。

  而這,也註定了他們抗爭的決心。

  哪怕是有著女真族的造反,如今的戰事卻仍是在拉扯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

  西夏亡國的消息早已傳了過來,且對於遼國的士氣也造成了足夠大的打擊。

  其實顧霖去夏境安頓局勢的舉動自然是也有著收復民心的作用。

  但這對於遼國的核心勢力而言卻仍是不管用。

  在九州百姓眼中。

  顧氏乃是聖人家族。

  但是在很多的外族眼中,顧氏那一個個知名的子弟,可都是殺神。

  也正是因為如此,想要光憑著如此舉動便能徹底影響到這些遼人的士氣,顯然還是不可能。

  這數月以來,戰事不斷。

  種諤率領的宋軍主力,在擊潰耶律延禧親率的宮帳軍後,並未能一舉掃平遼國。

  耶律延禧雖敗退北遁,卻並未被擒,他收攏殘部,退守至鎮州可敦城,以此為臨時行在,憑藉草原腹地的縱深與宋軍周旋。

  最關鍵的是,遼國制度猶存。

  北南院大臣依舊奉耶律延禧為主,不斷從諸部族徵調兵馬,襲擾宋軍漫長的補給線。

  而在遼東,戰事同樣陷入膠著。

  宋軍登萊水師雖攻克了遼陽府,但遼國在東京道的統治根基猶在。

  殘餘的遼軍與當地渤海、熟女真部族武裝結合,依託長白山余脈的複雜地形,構築營壘,節節抵抗。

  加之九月之後,遼東地區秋雨連綿,道路泥濘不堪,極大地遲滯了宋軍的推進速度,也使得來自海上的補給時斷時續。

  與此同時,完顏阿骨打率領的女真聯軍,在初期高歌猛進之後,也遇到了麻煩。

  遼國北院樞密使蕭乙薛糾集了一批忠於遼室的室韋、烏古等部族兵馬,在泰州一線穩住了陣腳,與女真陷入了殘酷的拉鋸戰。

  女真雖悍勇,但兵力有限,攻堅能力不足,面對依託城寨堅守的遼軍,進展緩慢。

  可這一切也只是表面現象罷了。

  雖然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如今的遼國雖然已經到了絕境,卻還是有著不小的騰挪空間。


  但實則一切皆是早已註定。

  這些人的此次抵抗確實是拼盡了全力,但他們的實力也終是有限。

  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縱使他們再怎麼拼命,也不可能抗得過此次的大勢,因為他們的實力終究是有限的,就不可能抗得過如今的大宋。

  縱使是如今表現的再怎麼好,終究也只能是枉然。

  寰極二年,正月。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局勢同樣也是愈發的明顯。

  面對宋軍的不斷進攻。

  遼軍已經愈發疲軟。

  縱使耶律延禧將整個皇室的底蘊都掏了出來,想要以此來穩定民心,但卻終是不能改變這種處境。

  宋軍給予的壓力,讓所有的遼軍將士都是疲憊不堪。

  ——最關鍵的還有女真!

  值得一提的是,完顏阿骨打確實不凡。

  雖然如今的大宋確實也有著一些老將在,他們的能力同樣也經受過考驗,但相比於完顏阿骨打這種靠著自身實力能在原本歷史之中建國的存在,卻還是差了一分。

  面對依靠要塞鎮守泰州的遼軍,完顏阿骨打的目的十分明確。

  他就是要突破泰州。

  然後徹底與宋軍在遼東半島的部隊匯合,連成一線!

  與對北地環境完全不熟悉的宋軍不同。

  女真各部族,本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之中。

  就在這刺骨的冬季之下。

  完顏阿骨打做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他竟然決定率領三千女真軍中最為精銳的「鐵浮圖」,並卸下重甲,改用白裘覆身,趁著暴風雪悄然渡江。

  且也並非是襲擊泰州!

  而是遼軍糧草重鎮長春州城下。

  ——沒錯,就是奇襲!

  這雖然看似並非是什麼高明的兵法,但在當前的狀況之下,卻極為的好用,且也唯有這些常年生活在北地的女真軍可以用!

  而這,所引起的連環反應同樣也很致命!

  守城的渤海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城門就被用凍土壘成的斜坡攻破。

  更絕的是,阿骨打下令將繳獲的十萬石糧草盡數焚毀,只帶著俘虜的遼國督糧使耶律余睹往東急行。

  並非是藉此而破泰州!

  而是想要以此來徹底幫助遼東半島的宋軍偏師打開前進的道路。

  這就是完顏阿骨打的不凡!

  他在大局上的判斷,確實是遠非其他人可以比的!

  在如今遼國的局勢之下。

  女真雖然可以讓遼國感受到壓力,但絕對不會成為壓垮遼國的最後一根稻草,因為整個女真的實力擺在那裡,他們是不可能給遼國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

  可宋軍不同!

  遼軍能夠抵擋住宋軍的原因便只有天時和地利!

  地利還可以克服。

  但天時這種東西在當前的戰場之上就是這樣的致命!

  完顏阿骨打此舉就是在幫助宋軍打破天時!

  十萬石糧草所燃起的滾滾煙塵,哪怕就是數十里外依然可見。

  這絕對可以稱為壓垮遼國北方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論是抵抗遼東宋軍的人馬也好,亦或是鎮守在泰州的人馬也罷,當發現這一點之時,所迎來的便只剩下了絕望!

  寰極二年,二月。

  不等蕭乙薛做出應對,城中本就與契丹貴族離心離德的渤海兵突然譁變,趁夜打開了泰州城門。

  同時間——

  宋軍在遼東的偏師同樣也是抓住了機會。

  戰船乘著難得的東南風直撲蘇州關。

  這可是一道極為重要的關口。

  昔年王應琛打算開海之時,便將唯一的發展重心定在了蘇州,雖然礙於遼國內部的種種問題,整個蘇州的發展仍是遠遠不及中原地區。

  但也不妨礙蘇州在整個遼國北方的重要程度。

  此時駐守此地的遼軍主力已然是被調往了泰州方向。


  面對女真部落以及造反勢力的全面進攻。

  這是蕭乙薛唯一的選擇。

  而這,同樣也是給宋軍留下了機會。

  留守的渤海武裝見大勢已去,在宋軍登陸時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包括蘇州內部的所有大商大族。

  這些人可與遼國的核心貴族們不同。

  雖然蘇州這些年來的開海過程遠遠不及中原,但也難免會與中原產生很多很多的利益聯繫,這些人本就是心向大宋之人!

  ——局勢徹底大變!

  隨著蘇州的失陷,以及北方各地的不斷退縮。

  當宋軍與女真部族會師的那一刻起,整個遼國北方的防線幾乎便被徹底攻破。

  三路大軍齊齊而動。

  從燕雲、再到遼東、再到西線的兵馬。

  三路大軍從各個方向共同進攻,不斷地壓縮著耶律延禧僅存的生存空間。

  三月中旬,隨著天氣不斷變暖。

  種諤親率主力強渡潢水。

  遼軍依仗的最後天險在宋軍連環舟橋面前形同虛設。

  神臂弓營箭落如雨,壓得對岸皮室軍抬不起頭。

  正值兩軍膠著,女真騎兵突然自側翼殺出,專砍馬腿的狼牙棒讓遼國鐵騎人仰馬翻。

  四月朔日,永州城門被內應開啟,這座遼國皇室春捺缽的聖地升起宋字旌旗與代表顧氏的旌旗。

  耶律延禧急令南京道守軍北援。

  但噩耗接踵而至。

  宋軍登萊水師配合完顏阿骨打部,水陸並進直撲遼陽府。

  守城的渤海兵見到女真戰旗便潰不成軍,這座經營二百年的遼東重鎮,在裡應外合下僅守三日即告陷落。

  幾乎是同時間。

  西京道的宋軍王韶部自雲中府東進,連克奉聖州、歸化州,與自東而來的種諤部在鴛鴦泊會師。

  自此,遼國西京成為孤城。

  守將蕭查剌堅持半月,仍不見任何援軍,終是選擇開城請降。

  隨著北線的告破,以及春季的到來。

  整個遼國的局勢都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埋進。

  寰極二年,七月。

  漠北,鎮州。

  殘破的宮牆外是望不到盡頭的草原,耶律延禧獨坐在城中最高的望樓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鎏金馬鞍的裂痕,表情無比的平靜。

  這個曾經在春捺缽時能連射三虎的契丹皇帝,如今連握緊弓弦的力氣都仿佛消散在漠北的風裡。

  再也沒有了半分抵抗的心思。

  他盡力了。

  甚至是連鬥志都再也提不起來了。

  這一年來所做的種種,在如今看起來確實就是螳臂擋車。

  他擋不住宋軍。

  也留不住四方投敵的貴族,提振不了大軍的士氣。

  留給他的,只剩下了死亡。

  也好在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這位皇帝已經逐漸適應了死亡的感覺,到了如今也在難生出什麼心理波動了。

  樂曲聲不斷。

  一旁還有美妾在忐忑的為這位皇帝餵酒。

  耶律延禧並非是什麼明君。

  雖然因為局勢的變化,他確實是振作了一段時間,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他更想要去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至於宮外那不斷響起的嘈雜之音,他完全都不在乎。

  死亡並不可怕。

  無非也只需要一場大火罷了。

  在耶律延禧看來,這已經算是他最為滿意的死法了。

  死在這溫柔鄉里倒也不枉此生。

  殿外嘈雜聲不絕於耳。

  那是倉皇的將士與內侍在爭搶珍寶的聲音。

  暮色四合,烏鴉時而悽厲的啼鳴,讓這片混亂更添絕望。

  若非耶律延禧腰間還佩著劍,殿外還守著數十名誓死相隨的甲士,恐怕連他面前這些美妾也早已四散逃命。


  時間在絕望中緩慢流淌。

  終於——

  在這片喧囂之上,馬蹄聲與喊殺聲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湧來。

  「陛下.宋軍已經」

  近侍倉皇來報,話未說完便被耶律延禧揮手打斷,這位末日帝王仰頭飲盡杯中烈酒,猛地起身,美妾們還未來得及驚呼,他已抽出腰間天子劍,寒光一閃。

  「死吧,都隨朕一同去死!」他雙目赤紅,「與其受辱於虎狼之師,不如與朕共赴黃泉,保全我大遼皇族最後的尊嚴!」

  「也好隨朕在九泉之下一起享樂。」

  鮮血濺上他猙獰的面容,美人們的驚叫與嗚咽在殿中迴蕩。

  有人試圖逃竄,卻被殿門處忠誠的甲士無情攔下。

  這一刻,溫柔鄉成了屠宰場,往日的旖旎盡數化作瀕死的哀鳴。

  耶律延禧如同瘋魔,手中的劍一次次落下。

  珠釵斷裂,羅裳染血,曾經嬌媚的容顏在劍下失去生機。

  看著這一幕,耶律延禧如同瘋癲一般的大笑著,眼淚卻混著血水滑落:「好,好!都隨朕來!」

  當最後一聲嗚咽消散,殿內只剩滿地狼藉與刺鼻的血腥。

  耶律延禧拄劍而立,劇烈喘息。

  而殿外的喊殺聲亦是越來越近,顯然是有人再次打開了城門,就像是先前他仍舊不願放棄時那般,一次次的為宋軍提供機會。

  以往耶律延禧還會因此而感受到憤怒。

  但這一次,他只有平靜。

  他絲毫不慌的扔下佩劍,跨過一具具美人的屍體,拿起一旁的酒水便在自己身上、龍椅上、帷幕上,以及那些華美的地毯上。

  這一刻,他就如同是瘋魔了一般,一邊在倒酒一邊不斷地喃喃說著什麼。

  殿外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宋軍士兵的呼和聲已清晰可聞,甚至能看見火把的光影在窗外劇烈晃動。

  他仿佛聽不見,也看不見。

  他扔開空壇,踉蹌著走到宮燈前,取下了那跳躍的燈燭。

  最後飲下了一口酒水。

  旋即便淡然的將燭火擲向浸滿美酒的帷幔。

  「轟——!」

  烈焰遇酒即燃,瞬間吞噬了絲綢、木器,以及同樣被倒了酒水的耶律延禧。

  「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慘叫還是大笑的聲音在此時響了起來。

  在這陣陣的喊殺聲與笑聲之下。

  整個皇宮幾乎頃刻之間,便被這肆虐的火蛇給完全吞沒。

  寰極元年,簽月。

  歷史近三年的攻伐——

  宋軍終是攻破鎮州,遼國天子耶律延禧自焚於皇宮之中。

  遼國,亡國。.

  時隔近三百年的光陰,九州大地,終再次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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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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