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人心浮生,執子全局(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4章 人心浮生,執子全局(求月票)

  西夏,興慶府。

  國相沒藏訛龐的案頭,很快便堆起了關於市井流言和宋商異動的報告。

  「又是攻心!」

  看著那一道道奏疏,沒藏訛龐眉頭緊鎖,整個人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又豈能察覺不出來這其中的問題?

  這陰損精準的手法,除了那素以攻心著稱的顧氏,還能有誰?

  為此,他也已經做出了各種方式的應對,嚴令禁止傳播流言,甚至處置了幾個嚼舌根的小吏。

  但還是那句話——縱使他做再多,再怎麼在朝會上疾言厲色地強調自己與顧氏勢不兩立,絕無勾連,可這一切終究只是枉然。

  他不是顧氏,在西夏國內,他靠的是權術與家族聯姻,而非顧氏那種近乎神話的威望。

  百姓與貴族對他的信任,本就有條件,根基遠不夠牢固!

  更別說遼國的那些人了,他們只會樂於見到西夏內部出現裂痕。

  他無法控制興慶府內其他貴族、甚至皇室成員的想法。

  尤其是那些原本與宋商交易密切,在此次宋商讓利中看似占了便宜,實則因後續貿易可能中斷而利益受損的家族。

  而當猜忌的種子一旦落下,便會在權力的溫床上悄然生長。

  數日後的一次軍議上,這種猜忌便化為了實質的壓力。

  一位素來與沒藏家族不睦的宗室將領,在討論增兵環慶時,陰陽怪氣地開口道:「國相,如今前線將士用命,仁多將軍更是浴血奮戰。」

  「只是.這後方流言紛紛,說什麼的都有,難免動搖軍心啊。」

  「若不加以澄清,恐怕將士們打得也不踏實,萬一遼國那邊因此生了誤會,豈不更是壞事?」

  這話看似擔憂,實則字字誅心,將前線可能的失利與後方的「流言」掛鉤,更隱隱將沒藏訛龐放在了可能被誤會的位置上。

  沒藏訛龐心中怒火翻騰,卻不得不強行壓下。

  他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都會被視為心虛。

  沉默了片刻,他只能沉聲道:「遼國是否誤會,取決於我軍前線能否取勝!」

  「只要仁多保忠能拿下青澗城,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傳令下去,督促各部,加緊攻勢,務必在遼人取得突破前,先拿下青澗!」

  他不得不如此。

  此刻退兵,不僅前功盡棄,坐實了心虛的指控,更會讓他政敵的攻擊變得名正言順。

  他唯有寄希望於一場乾脆利落的勝利,用戰功來堵住所有人的嘴,也為他自己正名。

  然而,這道帶孤注一擲意味的命令傳到前線仁多保忠手中時,卻讓這位沙場老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感受到的不是激勵,而是後方那無形的壓力和不信任。

  國相這是被流言逼得有些失措了?

  這種不顧傷亡、只求速勝的命令,正合了那些少壯派的口味,卻讓他這個深知宋軍堅韌的主帥,感到了一絲不祥的預兆。

  可軍令如山,仁多保忠也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慮,將更多的鐵鷂子和步跋子投入對青澗城及其周邊堡壘的猛攻之中。

  頃刻之間,西夏軍的攻勢瞬間便更加兇狠了起來。

  但,還是那句話。

  這一切終是無用。

  西夏的軍事實力又豈能比得過大宋?

  更何況顧氏如今所實行的這個制度,是將所有有經驗的將士都利用到了極點!

  就算是西夏已經展開了全面的進攻。

  但也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時間便衝破宋軍的防禦。

  雖然如今漕運問題還沒尅有徹底解決,但在軍囤積的制度體系之下,前線的糧草壓力其實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大。

  而這一切,在有心之人的眼中頓時就變得敏感了起來。

  ——人心善變,智者多慮。

  「西夏這是故作如此,為的就是想要麻木我等,讓我等以為其是真的未與大宋聯手!」

  不知多少人在第一時間便生出了這個想法。


  遼國,中京。

  接到西夏猛攻受阻、宋軍頑強依舊的戰報時,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北院樞密副使耶律仁先當即出列,語氣激昂:「陛下!西賊攻青澗不下,顯是未出全力!」

  「其與宋人必有勾結,故作姿態以麻痹我軍!」

  「臣請陛下下旨,嚴詞詰問興慶府,並命蕭惠元帥即刻調整部署,以防不測!」

  另有大臣更是激進:「陛下,西夏反覆小人也!與其等他背盟,不若我先下手為強,至少也要撕毀盟約,撤回兵馬,以免為他火中取栗!」

  龍椅上,耶律宗真面沉如水,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心中同樣充滿了對西夏的懷疑。

  但身為一國之君。

  他必須要保證絕對的理智,當前的局勢已經十分不妙了,他絕對不能太過於衝動。

  尤其是,此次的下棋之人乃是顧氏!

  他想起了顧氏歷代人物的手段,尤其是那善於攻心、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過往。

  「此等流言,時機如此之巧,步步緊逼.像極了顧氏的手筆。」耶律宗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立刻與西夏翻臉的衝動。

  他不能完全排除這是宋人離間計的可能。

  畢竟身為外族。

  可是有著不知道多少人吃了顧氏在這方面的虧了。

  「夠了!」想著,他沉聲打斷了朝臣的爭論,「流言終究是流言,未有實據,豈可輕動刀兵,自毀盟約,讓宋人坐收漁利?」

  他目光掃過眾人,「傳旨蕭惠,前線攻勢不可鬆懈,但對西夏.需加倍警惕,嚴加防備其軍馬異動。沒有朕的明確旨意,不可率先與西夏衝突。」

  耶律宗真選擇了謹慎,他自認這是最穩妥的策略。

  無論局勢如何。

  遼國都能夠做出應對。

  但這其實也終究是無用功,人心就是如此。

  只要這滾滾的流言蜚語不曾停下,這懷疑的種子便會無休止的蔓延。

  而顧睿,也絕對不會讓這些流言蜚語停下。

  自此,夏遼之間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紐帶,雖未徹底斷裂,卻也已磨損得只剩下最後幾絲。

  雙方邊境斥候往來愈發頻繁,眼神中都充滿了戒備。

  通信雖未完全斷絕,但字裡行間已充滿了冰冷的質疑與疏離。

  一種沉重的、一觸即發的敵意,在兩國之間瀰漫開來。

  前線仍在協同對宋作戰,但背後,各自都在為可能爆發的火併做著準備。

  而就在這緊繃的弦即將到達極限之時,顧睿那蓄謀已久的最後一擊,終於悍然落下!

  西京道。

  自昔年跟隨顧瑾進攻遼國之後,此關鍵之地多年以來便一直掌控在西夏的手中。

  數十年來,兩國為此烽煙屢起,遼人矢志收復,西夏寸土不讓,血沃荒原,白骨沉沙,恩怨早已浸透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此時,就在西京道外圍的一處重要草場之內。

  一支約三百人的精悍騎兵,如同幽靈般潛伏在一處重要草場的邊緣。

  他們人人身著遼國宮帳軍的制式皮甲,鞍邊懸掛著遼人慣用的彎刀與骨朵,戰馬的蹄鐵甚至都做了處理,落地聲悶啞,與遼軍精銳夜襲時的做派一般無二。

  隊伍前方,一個面容與顧睿有幾分相似,卻更顯銳利張揚的年輕將領,正輕輕撫摸著坐騎的鬃毛,眼神冷冽地望向遠處草場上依稀的燈火。

  他便是顧睿的幼弟,顧鴻。

  「都檢查一遍,身上不該有的東西,一片宋紙也不許留。」顧鴻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用的是字正腔圓的河北官話,與這身遼軍裝扮格格不入。

  他目光掃過身後這些沉默的戰士,「此間事了,御史台不會忘了諸位功勞。」

  「無論是來自河北的兄弟,還是」他頓了頓,看向其中一些面容輪廓更深、眼神卻同樣堅定的騎士,「.還是心向顧氏,甘願為大義冒險的遼國朋友。」

  聞言,在場之人不由得皆是點了點頭。

  ——這是一批絕對的精銳!


  其中不僅僅有著大宋這些年來培養的暗探,同樣也有著不少來自地方部族之中心向顧氏的存在。

  顧鴻更是花費了不小的精力,才在暗中湊夠了這些人。

  回想著自己離開大宋之前的種種。

  顧鴻的心情略顯複雜。

  既有些緊張,又有些莫名想要吐槽的意思。

  連他都想說自己的這個兄長實在是太陰了。

  早在西夏與遼國剛剛進攻大宋沒多久,他便已經被顧睿給安排到了遼國,讓他暗中篩選人馬。

  開始的時候他還不懂顧睿到底是想做什麼。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局勢的不斷發展,他也是終於明白了顧睿的想法。

  而對此,他也只能用一個字來總結。

  ——陰!

  其實到了如今,他已經大概能夠摸清顧睿的想法了。

  說白了,到了如今。

  只要他成功踏出了這一步,便已經無需去關注那麼多了,無論那些朝堂之人怎麼想,但只要這大勢成了便足夠了。

  而他就如今製造大勢的最後一步!

  時間緩緩流逝。

  就在天色將明未明,草場西夏哨塔上的守衛正是一夜中最疲憊鬆懈之時。

  顧鴻猛地舉起手,旋即用力向前一揮!

  「動手!記住口號!」

  三百遼軍鐵騎如同決堤洪水,驟然爆發,蹄聲如雷,卻又帶著遼人騎兵特有的散漫呼嘯,直撲草場營寨!

  警鑼悽厲響起,留守草場的西夏將領野利遇乞剛從氈帳中衝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眥欲裂。

  只見營柵已被衝破,火光四起,熟悉的遼軍裝束的騎兵縱橫馳騁,見人就砍,逢帳便燒!

  「遼狗!安敢犯境!」野利遇乞揮刀格開一支流矢,用党項語怒喝。

  回答他的,是一支精準射落他頭頂纓盔的狼牙箭,以及一聲用帶著濃重契丹口音的党項語發出的、響徹全場的咆哮:「党項竊賊!」

  「霸占我大遼故土數十載,今日,耶律大王特命我等,收回舊債,收復舊土!」

  「收復舊土!!」四下里,零星的呼應聲響起,皆是刻意模仿的契丹口音。

  野利遇乞心頭巨震,看著那些在火光中閃爍的遼軍甲冑,聽著這再明確不過的口號,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直衝頂門。

  「果然是你們!殺!給老子殺光這些背信棄義的遼狗!」

  襲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附近西夏援軍聞訊趕來,草場已是一片狼藉,人畜死傷慘重。

  而那支遼軍早已帶著掠獲的少量馬匹,消失在了漸亮的晨光中,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那句收復舊土的狂言,如同瘟疫般在西夏守軍中蔓延。

  大勢已成!

  ——各種消息迅速朝著整個天下蔓延而去。

  隨著消息的傳開,局勢已然徹底混亂。

  西夏,興慶府。

  整個朝堂的局勢無比的嚴肅。

  望著龍椅上震怒的少年天子,縱使明知道天子手中還沒有什麼權力,但群臣還是不由的感受到了些許懼意,表情皆是十分難看。

  「遼狗安敢如此!」

  李諒祚氣得面色漲紅,猛地從御座上站起,怒吼道:「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需謹慎對待的流言?如今刀兵都已加身了!」

  雖然他沒有指名道姓。

  但幾乎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的意思。

  這是在針對沒藏訛龐!

  這是西夏當前最大的問題,隨著少年天子年齡的不斷增長,權利的問題自然而然就要被抬到明面上來。

  哪怕是到了這一刻,很多人甚至都在想著天子這是在刻意的針對國相!

  整個殿內,一片寂靜。

  沒藏訛龐表情極為複雜,猶豫了良久之後還是緩緩走了出來,朝著李諒祚拱手說道:「陛下息怒!」

  「此事太過蹊蹺!」

  「遼國縱有異心,為何選在此刻我軍與宋軍鏖戰正酣之時,行此無異於宣戰之舉?」


  「這豈非自斷臂膀,讓宋人坐收漁利?」

  「臣恐.這仍是那顧氏的毒計!」

  「意在激怒陛下,使我大夏與遼國徹底決裂,他們好從中脫身啊陛下!」

  然而,在當前的情況之下,又豈能是全部人都能聽得進去的?

  這就是顧睿所經營的大勢!

  幾乎瞬間,一位軍方悍將立刻出言反駁,語氣激烈:「國相!」

  「事實俱在,野利將軍親眼所見,耳中所聞,難道都是假的嗎?」

  「那收復舊土之言,分明是遼狗多年夙願!」

  「他們就是看我大軍被宋人拖在東線,西京道空虛,才趁機下手!」

  「若此時再不反擊,我大夏顏面何存?」

  「西京道其他部族又如何肯再為我效死?」

  「是啊陛下!顧氏縱然狡猾,難道還能變出幾百套遼軍甲冑,驅使真正的契丹口音來演戲不成?」另一人高聲附和。

  沒藏訛龐看著群情洶湧的朝堂,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理性分析,在國土遭襲的滔天民意和軍方被點燃的怒火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會被解讀為怯懦或別有用心。

  而看著在場的眾人。

  李諒祚沉默了良久之後,終是猛地一揮手:「夠了!」

  「國相,你的顧慮,朕知道了。」

  「但遼人刀已架頸,若再不還擊,天下人豈不笑我大夏懦弱可欺?」

  「朕意已決!」

  他轉向兵部尚書,厲聲道:「立刻調擒生軍一部,火速增援西京道,給朕盯緊遼人一舉一動!」

  「前線.前線對宋攻勢,暫緩!」

  「命仁多保忠穩固現有陣地,沒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大規模進攻!」

  這道命令,雖然沒有立刻對遼國全面開戰,但戰略重心的轉移和對宋攻勢的停止,已經清晰地表明了西夏的態度。

  且,這還未完!

  「另外.遣人前往大宋。」

  輕飄飄的一句話緩緩落下。

  而到了最後,李諒祚的目光也是看向了沒藏訛龐,少年人的臉上滿是朝氣。

  這才是此計的核心。

  這其中背後的真相到底如何,對於李諒祚而言,其實這都並不算什麼。

  他不在乎這些。

  對於李諒祚而言,他只知道這是針對沒藏訛龐的最好時機。

  他,要掌回屬於天子的權利了!

  (Ps:跪求月票,求兄弟們多多支持,魚萬分的感謝!!!)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