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見證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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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豐鎮的日子,像溪水淌過卵石般清澈舒緩。

  陸江年和元婉如並肩而行,當真過上了快活似神仙的逍遙日子。

  每天一大清早,陸江年便會將飯食準備好,等待元婉如睡飽起床,用過早膳之後,他們便背著輕便的藥囊出門了。

  去向哪裡?

  全憑心意。

  或是應了鎮上某戶人家的邀約,或是循著山野小徑去尋覓幾味應季的草藥,又或者只是隨意走走,看看哪個村子有需要醫治的病人。

  陸江年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純粹。

  這與他年少時想像中仗劍天涯的豪情不同,也迥異於過往歲月里那些不得不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的日子。

  如今這日子,是褪去了所有沉重算計的輕盈。

  肩上背的只有藥草和簡單的行囊,心裡裝的只有眼前的山川草木、身邊人的溫言笑語,以及下一個路口可能遇到的、需要他們一臂之力的鄉鄰。

  「無事一身輕」——這五個字,他如今才算是咂摸透了其中的真味,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鬆快。

  游醫的生活,與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種無拘無束的自在感。

  不必困守於一間醫館,不必周旋於複雜的人情世故。

  天地是他們的診室,清風是他們的門帘。

  有時在村頭的老槐樹下為老翁紮上幾針,有時在田埂邊為扭了腳的農婦正骨敷藥,有時在山澗為嬉鬧磕破皮的孩童清洗包紮。

  報酬?

  常常不過是一把帶著泥土清香的時蔬,幾枚溫熱的雞蛋,或是一碗清甜的泉水。

  這種以醫術直接換取人間煙火的質樸,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

  而這份簡單充實的生活,因為他身畔的女人,變得更加圓滿,妙不可言。

  日頭西斜,倦鳥歸林,他們踏著暮色並肩歸家。

  晚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里飄散著炊煙和草葉的混合氣息。

  陸江年側頭看看身邊人恬靜的側臉,再看看遠處被夕陽染成暖橘色的屋檐,心頭便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熨帖。

  年少時那個關於自由、關於踏遍青山、關於行俠仗義的模糊夢想,兜兜轉轉,竟在此時此地,以這樣一種最愜意、最溫暖的方式實現了。

  更美妙的是,這條灑滿夕陽的路上,不是他獨自一人的身影。

  有人分享這晨露暮靄,有人懂得這粗茶淡飯里的真趣,有人與他一起,在這方小小的、安寧的天地里,將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過得有滋有味,如同品一杯經年陳釀,越品越醇厚,越品越覺得,這便是人間至樂。

  -

  這天,路過一個村莊,他們遇上了難產的婦人。

  產婦的呻吟早已耗盡了氣力,轉為細若遊絲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痛苦的抽搐。

  產婆滿頭大汗,雙手沾滿血污,聲音帶著哭腔:「不行了……孩子頭卡住了,出不來啊!這、這是『倒生』,要命啊!」

  元婉如對著產房外,臉色煞白的漢子說:「我是大夫,讓我進去看看。」

  陸江年不適合跟進去,只能等在外頭。

  她一臉肅然踏進產房,迅速檢查產婦狀態。

  「別慌,不會有事的。」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屋裡的慌亂。

  她上前一步,取代了接生婆的位置,溫熱的手指隔著薄薄的肚皮,以一種令人屏息的專注,精確輕柔而有力地觸診。

  片刻,她沉聲確認:「枕骨在右後方。」

  「幫我扶住她!」

  她果斷下令。

  產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協助產婦抬起沉重的身體。

  元婉如動作迅捷而輕柔,指導產婦擺出一個奇特的姿勢——雙膝跪伏,胸部儘量貼近床板,臀部高高抬起。

  「保持住,儘量放鬆吸氣。」

  她一邊穩定產婦,一邊將目光投向自己的藥箱。

  拿出蘇老爹送給她的金針,她捻起其中最長的一根,消毒後,屏息凝神,精準地刺入產婦腰骶部的關鍵穴位,手法快如閃電,深刺得宜,針尾微微顫動。


  「啊……」

  產婦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並非劇痛,而是一種奇異的酸脹感擴散開。

  與此同時,元婉如的雙手並未停歇,隔著腹壁,以一種融合了巧勁的手法,穩穩托住胎兒臀部,嘗試進行逆時針的緩慢旋轉矯正。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掌下那個頑強的小生命。

  時間流逝,每一刻都無比漫長。

  屋裡只有產婦粗重的呼吸和元婉如沉穩的指令:「吸氣……好,慢慢呼……再來一次……」

  她不時重新觸診,感受胎頭的細微變化。

  突然,元婉如眼中精光一閃:「成了!現在是左枕前位!快,準備用力!就現在!」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產婦仿佛被注入了最後的生機,在元婉如的號令和產婆的支撐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頭出來了!肩膀!好!」

  產婆驚喜地叫道。

  然而,就在嬰兒身體即將完全娩出的一剎那,元婉如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嬰兒肩部似乎仍有輕微的阻滯。

  沒有絲毫猶豫,她反手從藥箱底層抽出一對兒鉤,精準地將兒鉤置於嬰兒頭部兩側,輕柔而穩固地牽引、旋轉,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一個渾身青紫、沾滿胎脂的小生命便滑落出來,悄無聲息。

  「孩子!」

  產婦的驚呼帶著絕望。

  元婉如早已將嬰兒接過。

  孩子毫無聲息,小臉憋得青紫。

  她用乾淨布巾擦去口鼻粘液,一手托穩脖頸,另一隻手呈空心掌狀,力道適中地拍擊嬰兒後背。

  「咳……哇——!」

  一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啼哭,如同天籟般劃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活了!孩子哭了!活了!」

  產婆激動得語無倫次。

  外頭和陸江年呆在一起的莊稼漢,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坐在地,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再也控制不住。

  元婉如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但手上動作絲毫未停。

  「快,找最軟最吸水的布來!給孩子擦乾裹上,注意保暖!」

  她從藥箱拿出一片參片,讓產婦含著提氣。

  產婆將皺巴巴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張紅潤起來的小臉。

  看著襁褓中呼吸逐漸平穩、膚色轉為紅潤的嬰兒,再看看床上因含了參片而氣息漸勻、露出虛弱笑容的產婦,元婉如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揚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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