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居然只為了給太子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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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日頭毒辣,殿外蟬鳴聒噪,連漢白玉階都蒸騰著熱氣。

  太子著一襲月白紗袍,腰間束著青玉蹀躞帶,垂落的絲絛上繫著一枚羊脂玉佩,玉色溫潤,襯得他愈發清貴從容。

  他步履沉穩,行至殿門前,他略略駐足,抬手整了整衣襟,指尖拂過領口時,動作輕緩,不見絲毫急躁。

  "殿下,"御前的小內侍弓著腰,聲音壓得極低,"皇上為著衛國公的事,午膳都沒用,您……多當心些。"

  太子微微頷首,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上的蟠龍紋。

  殿門開啟時帶起了風,他抬步入內,眸光微垂,神色恭謹卻不卑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從奏摺堆里抬首,眼底泛著不悅:「這個時辰來,有什麼事?」

  聲音有些冷,如同夏日的冰窖。

  皇上將硃筆擱置在硯台邊沿,一滴硃砂順著筆尖緩緩滑落,在宣紙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太子顯然沒有被他的威嚴震懾,不疾不徐地說:「關於孫家表妹被擄那夜,還有些隱情未及陳明。"

  "哦?"

  皇帝神色晦暗不明,看了眼姿態端方,背脊挺直如松的太子,「有何隱情?"

  太子抬頭,目光清正,"昨日孫渙之到東宮拜訪,曾告訴兒臣,海寧被擄的那一夜,是梁家二房的梁念,冒險將梁家大房的毒計告之,也是他幫助孫渙之,抓住梁忠,換來海寧一夜平安。」

  皇上不咸不淡地問:「還有這等事?」

  「太子,你所來為何?」

  太子平靜地說:「孫渙之想請兒臣替梁家二房求情,懇請父皇對梁家二房,從輕發落。」

  皇帝突然冷笑:」你可知梁敬有方才在這殿上,拿著先皇所賜的免死金牌,要挾朕放了梁家二房,倒是巧了,他才以死要挾,你轉眼就來了?「

  龍案上的鎮紙被拍得震天響,」太子,朕倒是不知道,你如此仁善。"

  「兒臣不知。「

  太子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卻浮起怒意,「那梁敬有居然是為此自盡的嗎?簡直是無恥至極,梁家所犯的罪行,罄竹難書,他憑什麼為了梁家求情?」

  「更何況,他們還害死了母后……「

  話音戛然而止,皇上看見太子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皇帝眯起眼:」那你現在,不也是在為梁家二房求情?"

  他的目光在太子臉上逡巡,似要看穿他平靜之下的真實情緒。

  太子垂眸,聲音低沉而克制:「海寧是孫家唯一的嫡女,是兒臣的表妹,皇祖母也一向疼愛她。」

  他頓了頓,指節微微收緊,"若那夜她出了事,孫家、皇祖母,還有……母后若在世,想必也會傷心。"

  提及先皇后,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皇帝眼底閃過一絲晦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上的龍紋。

  太子抬眸,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無論如何,梁家二房這份情,兒臣記下了。」

  他微微一頓,語氣疏淡,"至於父皇如何決斷,兒臣不敢置喙。"

  皇帝定定看著他,忽然低笑出聲:「你這個求情,倒真是敷衍了事,若是孫渙之知道了,怕是要怪你不盡心。"

  太子唇角微扯,眼底卻無笑意:」兒臣答應了他,也做到了,至於結果如何,全憑父皇聖裁,兒臣……無能為力。"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麼。

  太子這些年因梁妃的關係,與梁家往來不少。

  可如今,他既已知曉先皇后之死的真相,又怎會不恨?

  什麼梁家大房二房,但凡與梁妃沾上半點關係的人,只怕太子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皇帝心頭一松,甚至隱隱有些愉悅。

  梁敬有識趣,自己死了,倒省了他的麻煩。

  至於梁家二房,不過是一群庸碌之輩,掀不起風浪。

  留著他們,反倒能讓太子時時警醒,磨礪心性。


  "朕之前還猶豫,生怕赦免了梁家的人,惹你不快。「皇帝語氣緩和,似在試探。

  太子面色不變,只低聲道:」兒臣不敢。"

  皇帝滿意地笑了:「既然你如此恩怨分明,那朕便准你所求。」

  他執起硃筆,大筆一揮,「梁敬有死前寫了分家文書,梁家二房對謀逆之事毫不知情,且揭發有功,無罪釋放。」

  太子心頭驟然一松,可面上卻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似有一瞬的不甘。

  他很快收斂情緒,語氣木然道:「父皇寬仁。」

  皇帝看著他,笑意更深。

  ——很好,太子終究還是那個太子。

  恨意藏得再深,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

  這一天夜裡,倒是下起了一場雨。

  檐角的水珠滴答落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元婉如倚在窗邊,看著外頭密密麻麻的雨幕,唇角微微揚起。

  「二房要出獄了......」她輕聲呢喃,眼底浮起一絲久違的輕鬆。

  可這笑意還未達眼底,便又倏然消散。

  梁妃一案即將塵埃落定,那唐波的死期,只怕也不遠了。

  正思量間,陸江年走了進來:「今日蘇少東給玄影遞了個口信,邀請你明日去岐黃齋。」

  元婉如眸光微動,指尖輕輕蜷起,看來,蘇少東那邊有消息了。

  「還好,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陸江年知道她擔心什麼,如今唐波是生是死,其實他們都不清楚。

  賭一把,他還活著。

  陸江年從背後環住她,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娘子,為夫覺得你的運氣一向很好,這一次也不會例外的。」

  「唐波已經攥在皇上的手心了,他想必沒那麼著急殺人,大概處置了梁妃母子之後,才會輪到唐波。」

  她放鬆地靠進他懷裡:「但願如此。」

  「你之前猜的事情,十之八九都中了,希望這次也一樣。」

  陸江年捏了捏她的手心:「怎麼,不信我?」

  元婉如淺淺一笑:「信你,這不,梁念他們即將可以出獄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若不是他警覺,及時給玄影傳信,當初梁家派去難江縣,只怕……"

  話未說完,陸江年的手臂便收緊了幾分。

  是啊,若是元家的人因此出了事情,只怕娘子一輩子都不會真的開心了。

  幸好。

  "讓他們離開京城吧。"陸江年在她鬢角落下一吻,"此間事了,這裡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元婉如點點頭:"只是梁家產業盡數抄沒,總要給他們備些盤纏。"

  話未說完,陸江年便低笑出聲:「你呀,未免太小看咱們的皇上了。」

  他指尖繞著她一縷髮絲,"他既肯放人,就不會做得太難看,何況梁敬有那份分家文書。"

  「他當然大方。"

  元婉如冷笑,眼底閃過一絲譏誚,「留著梁家二房給太子添堵,這樣的『恩典』,倒是很配他的為人。」

  這個理由,真是可笑,可悲。

  陸江年將她轉過來,捧住她的臉:「他是帝王,但也是凡人。」

  拇指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間,"這世上,誰心裡沒藏著些見不得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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