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虛空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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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漩渦在頭頂裂開時,朱胖子的破鑼嗓子突然從記憶里蹦出來:「老蘇你記著,陣法但凡帶'六'字的,不是要人五臟六腑就是要人三魂七魄!」

  額角冷汗滑進領口。他蹲下來戳了戳發光的符文,指甲蓋當場焦黑半片。

  「你他媽……」甩著手原地蹦了兩下,龍爪突然不受控地插進石台。金紋順著石縫蔓延,六組環形陣列開始逆向旋轉。碎石撞在腿骨上悶響,遠處傳來類似金屬劃玻璃的動靜。

  灰霧凝成的人形在三十步外扭曲成形。

  符文突然爆出青光。蘇澈眼前閃過走馬燈似的畫面:洪禹的道袍被靛青漩渦撕成布條,敖靈兒龍角卡在岩縫裡滲血,朱胖子倒栽蔥插在紫色湍流中蹬腿。

  「狗日的……」他掄起龍爪往石台中心捶。金紋炸開蛛網狀的裂痕,六道漩渦同時坍縮成八仙桌大小的黑洞。

  蘇澈右腕的金紋突然發燙。

  整片懸浮石台毫無徵兆地顫抖起來,龍鱗爪甲在岩面刮出刺耳的聲響。他剛摸到腰間的斷玉符,後頸汗毛根根豎起——頭頂血色漩渦裂開豁口的剎那,腰間玉佩碎渣突然飛射而出。

  「老朱說的對……」他最後瞥見遠處飄蕩的道袍碎片被灰霧吞噬,整個人已經被扯進坍縮的漩渦中心。

  龍爪在虛空中抓出三道幽藍軌跡,鱗片縫隙滲出的金紋像活過來似的纏住脊椎。混沌里砂紙磨骨的聲響令人牙酸,蘇澈在眩暈中聞到濃重的鐵鏽味,像是有人把生鏽的刀片塞進鼻腔。

  再睜眼時後腦抵著青石板,龍爪深深摳進地磚縫隙。天花板垂下的青銅燈盞晃得人眼暈,燈油里泡著半截蜈蚣屍體。

  「六道封魔陣……」他盯著手背上凸起的金紋,鱗片正在皮下蠕動。門外傳來衣料摩擦聲,細碎得像蛇蛻皮。

  蘇澈翻身滾到門邊,右臂突然不受控地揮出。龍爪擦著木門劈下三道裂縫,碎木屑簌簌落在發間。門外腳步聲驟停。

  「新人?」沙啞的嗓音裹著痰音,「出來。」

  木門吱呀著裂開條縫。黑袍人袖口繡著六個首尾相銜的骷髏,腰間懸著的銅秤正在滴血。蘇澈喉結動了動,龍爪突然繃直——金紋順著小臂爬上鎖骨,燙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黑袍人突然甩出銅秤,秤鉤擦著蘇澈耳垂飛過:「天秤量魂,你多帶了東西進來。」血珠順著秤桿滑落,在半空凝成條細線指向他右臂,「交出來。」

  蘇澈後退半步撞上石牆,後背貼著的符咒突然泛起青光。記憶碎片突然湧入——朱胖子倒插在紫色湍流里撲騰,敖靈兒折斷的龍角滲著金血,洪禹的道袍碎成布條纏在靛青漩渦邊緣。

  「他們人在哪?」

  銅秤突然發出嬰啼般的尖嘯,黑袍人面具下滲出黑霧:「六道輪迴台最忌諱貪心。」秤鉤猛地勾住蘇澈腕上金紋,「偷來的龍魂也該還了。」

  龍爪突然暴長三寸,鱗片炸開倒刺。金紋順著秤桿竄上黑袍人袖口,六個骷髏頭同時睜開猩紅的眼。蘇澈聽見自己骨節發出斷裂聲,喉頭卻湧上龍涎的腥甜。

  朱剛撅著腚趴在地上,尾椎骨傳來的鈍痛直竄天靈蓋。他啐掉嘴裡的砂礫,四仰八叉翻過身來,指甲縫裡還沾著紅褐色的硬土塊。

  「問候老天爺全家!」

  髒話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支起胳膊肘正要起身,褲襠後頭突然傳來涼意——半截青灰色石刺正戳著股溝。朱剛連滾帶爬躥出三米遠,碎石子在腳下簌簌滾落。

  抬頭時他愣住了。

  天穹碎裂成千萬片玻璃碴子,稜角颳得人眼睛生疼。左邊那塊映著熔岩翻湧,熱浪卷著硫磺味往鼻子裡鑽;右邊冰棱倒懸處飄來雪粒子,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正前方十步開外,幾個光腚娃娃在黃泥塘里撲騰,濺起的水花卻凝在半空紋絲不動。

  「這他娘是盤古開天闢地時候的監控錄像?」朱剛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抬腳踹飛腳邊碎石。石子撞上最近的冰棱碎片,叮噹脆響中迸出幾點火星子。

  他鬼使地蹲下身,指腹蹭過塊巴掌大的灰石板。石板突然燙得嚇人,差點脫手摔在地上。裂紋里滲出暗紅色細流,沿著掌紋爬成個歪扭的「卍」字。

  「操!」

  石板被甩出個拋物線,落地時卻詭異地懸浮半空。朱剛倒退半步撞上塊凸岩,後腰冰火兩重天——左邊身子浸在冰窖里,右邊褲腿燎出了焦糊味。懸浮的灰石板顫了顫,裂紋里飄出縷青煙。

  青煙打著旋兒鑽進耳孔,朱剛猛甩頭,耳道里卻癢得要命。他狠掏兩下耳朵眼,指甲縫裡帶出點金粉,落地就燃起幽藍火苗。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唱經聲貼著後頸爬上來,汗毛根根炸起。朱剛猛回頭,灰石板上的「卍」字正在滲血,每滴血珠墜地都炸開朵金蓮。蓮花瓣簌簌剝落,碎成漫天飄散的硃砂符咒。

  朱剛後槽牙咬得發酸。耳蝸里鑽進去的經文聲粘稠得像糖漿,手腳突然不聽使喚。丹田裡的真氣自個兒翻騰起來,七拐八繞撞得肋條骨生疼——這調子聽著像早課鍾,可細品又摻著幾縷野調。

  「操!玩陰的?」他反手抽自己兩耳光,指節蹭過耳垂帶下幾滴血珠子。血點子砸在梵音旗上滋啦作響,布面猛地竄起三尺青煙。煙里裹著的老舊檀香味嗆得他眼眶發紅,旗面上的蝌蚪文突然扭成團漩渦。

  漩渦對面冒出來的飛檐翹角讓他膝蓋發軟。八歲那年偷溜進後山禁地,那破廟門前的石獅子就是這麼缺了半邊牙。可現在這廟頂上盤著的紫雲,活像大暑天曬蔫的茄子皮。

  旗杆震得虎口發麻。朱剛啐了口唾沫,剛邁出半步突然縮腳——袍子下擺燎出個焦黑的窟窿眼。漩渦里濺出來的火星子在地上蹦得歡實,勾出條歪七扭八的金線。

  「合著是給老子畫導航呢?」他攥緊旗杆往前拱,後脖子突然涼颼颼的。十年前在後山摔碎功德碗那次,監院戒尺抽屁股也是這滋味。

  通道里飄來的風帶著霉味,混著點陳年酥油燈的膻氣。朱剛右腳剛踩實,左腳底下突然空了。梵音旗上的漩渦咕嘟冒泡,把他囫圇個兒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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