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陳接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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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潔儀手忙腳亂,剛要抓起手機,被程亦安動作迅速地一把按住,程亦安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房間裡安靜得仿佛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鈴聲一聲接著一聲,激得人血壓飆升。

  吳謝池衝程亦安比了一個ok的手勢,示意林陸一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程亦安這才輕輕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

  一陣輕輕的窸窣聲後,低沉沙啞的男聲傳了過來,「喂,是接弟嗎?」

  陳潔儀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還是努力保持著平靜:「餵?爸爸?是你嗎?」

  桌上的秒表正在飛速跳動著數字,時間從1分鐘開始倒計時。林陸一那邊定位需要確保至少一分鐘的通話時間。

  「嗯,是我,家裡出什麼事了,你媽媽突然給我發了一個語音,說家裡出事了。為什麼你媽媽和阿輝都聯繫不上?」

  陳潔儀飛快看了程亦安一眼,然後用力在自己手臂上一擰,嗚咽著開始哭了起來,抽噎半天,一句話都沒有講出來。

  程亦安心中暗念,好樣的!

  不過陳建國並不是個耐心好脾氣的人,沒等陳潔儀繼續哭幾聲,電話那邊厲聲呵斥道:「哭什麼哭,丫頭片子一點兒事兒都禁不住嗎?我問你,你媽怎麼了,阿輝怎麼了,你給我快點說!」

  陳潔儀被吼得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她收住哭聲,結結巴巴地說:「我們、我們出了車禍,媽被嚇到了,暈了過去。」

  「怎麼會這樣?阿輝人怎麼樣?你媽要不要緊啊!小東呢,小東有沒有在車上?」電話那頭的陳建國焦急萬分,語氣急切地連聲問道。

  這和一開始商議好的說法有了一點點不同,程亦安心裡捏了一把汗,卻發現一直很緊張的陳潔儀,在聽到這句話後,突然神色就平靜了下來。

  她面無表情地接著說:「爸,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怎麼樣呢?一家人都在車上,你每一個人都問到了,為什麼沒有我呢?我不是你女兒嗎?我不值得你關心嗎?」

  空氣仿佛凝滯,電話那邊沉默了足足有幾秒鐘,然後是一聲暴怒的嘶吼:「你這臭丫頭是瘋了嗎?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在這裡跟我扯這些,要是阿輝能聯繫得上,我會給你打電話?不知道自己骨頭幾兩重嗎?」

  陳潔儀低聲笑了起來,一邊笑,眼淚一邊順著臉往下滑,她抬手胡亂擦了擦臉。

  「爸,我有時候真懷疑我不是你親生的呢!你口口聲聲一碗水端平,就是讓我去上垃圾學校,卻花大價錢給弟弟送進市重點。是給弟弟買房買車,卻讓我自食其力還要每月交家用,還是一家人都你關心安危,只有我,你不聞不問?!」

  「你閉嘴!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他們都怎麼樣了,讓他們接電話,隨便誰,我不想再跟你講話!」

  陳建國暴跳如雷,如果他人在這裡,估計耳光都要扇在陳潔儀的臉上了,只可惜,他如今鞭長莫及,只能無能狂怒。

  秒表的倒計時還剩下十秒鐘,程亦安雙拳緊握,在心裡默默倒數。

  十、九、八……

  陳潔儀冷笑道:「可惜他們都接不了電話,你既然想問他們的情況,那你繼續給他們打電話吧,就別騷擾我了!」

  「你這個孽種,我白生養了你!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把你掐死!你這麼大個人了嫉妒心這麼強,阿輝那是你親弟弟,他是兒子,是傳宗接代的,家裡的一切都是他的,你憑什麼跟他爭?!我給你生命養你長大,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倒計時終于歸零,吳謝池那邊振奮地一捏拳,顯然是林陸一那邊有了好消息。

  程亦安用力握了握陳潔儀的肩膀,陳潔儀勉強笑了笑,低聲對電話那頭說:「爸,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我也希望、希望你們從來沒有生過我!」

  說完,陳潔儀用力掛斷了電話,脫力一般癱軟在椅子上。

  吳謝池說:「林警官已經定位到了他所在的區位,宋隊他們已經帶隊前往了,應該很快就會有回音。」

  「陳潔儀女士,真的非常感謝你的深明大義,你極大地協助了我們的工作!」

  程亦安十分誠摯地再次向陳潔儀道謝。

  陳潔儀抬手蓋住眼睛,輕笑了一聲,「你們不用謝我,我有私心的,你們沒聽到嗎?我在恨他啊!」

  「我叫陳潔儀,可是你們知道嗎,我一開始的名字叫陳接弟,接一個弟弟的意思,我爸,一個堂堂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居然要給自己的女兒取這樣一個名字,我媽沒怎麼念過書的,都知道這個名字會讓我羞恥一輩子。最後我媽百般勸說,才改成了陳潔儀,就這,還是接一的諧音。我的使命就是要帶一個弟弟來到這個家,弟弟來了,我的使命就結束了,就不應該在死皮賴臉待在這個家裡。」

  陳潔儀哽咽著低聲說:「結束了……終於結束了,以後他們一定不會再認我這個女兒,我也終於可以……徹徹底底放過自己了!」

  父母的偏心像一根扎進血肉的刺,不會流血致死,卻在每個翻身時牽動神經,在每次呼吸間提醒著傷口的存在。

  她總在深夜反覆論證:母親會記得她不吃香菜,父親曾在暴雨天背她走過泥濘小路。這些零星的溫暖像潮濕雨季里發霉的棉絮,裹著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瞬間——弟弟的生日蛋糕永遠比她的精緻豪華,爸爸脫口而出的家產要留給兒子,母親著急給讀書的弟弟送飯時,加班到家的她面對的是冰涼的鍋灶。

  這種細密的痛楚最是磨人,像穿著浸水的棉鞋走在漫長的雪地,每一步都滲出刺骨的寒意,卻找不到明確的創口可供包紮。

  陳潔儀忽然捂住眼睛,笑出了聲,淚水卻從指縫溢出。

  原來最鋒利的刀不必見血,只要在每次擁抱時偏移半寸溫度,在每聲呼喚里摻雜幾克遲疑,便足以將人凌遲成困在親情迷宮裡惶惑的獸,既不敢撕碎最後的溫情假面,又無法停止用嫉妒的獠牙啃噬自己的心臟。

  好在,好在今天,她終於可以斬斷這一切,她借著正義的利刃,徹底將自己與原生家庭割裂。

  從今天起,她再也不是接弟了,她是陳潔儀,熱愛自己的陳潔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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