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白臉兒
熱河火車站為一等車站，一萬兩千多平方的站前廣場，是全市的公交總站。
車站樓上下兩層，單層面積一千九百多平方，一層為候車大廳。
二層跟一層同等面積，八四年出租給個人，作為個體經營。
大廳劃分幾個區域，售賣衣服，鞋帽，眼鏡，雨傘，地圖等各種小商品。
中間地帶橫向擺放四張簡陋的撞球桌，一群流里流氣的年輕人玩兒得不亦樂乎，旁邊支著貨架和兩節櫃檯，出售各種菸酒飲料麵包等等。
櫃檯上一台燕舞雙卡錄音機，正在播放齊秦歌曲《大約在冬季》。
櫃檯裡面的躺椅上，一個超級大帥比翹著二郎腿，叼著四塊錢一包的石林過濾嘴香菸，修長白淨的手指，跟著音樂打著節拍，好不愜意。
「三哥！」
「三哥，打一桿不......」
打撞球的年輕人，看到王亞東紛紛客氣地打招呼。
王亞東也笑呵呵擺手回應：「你們玩兒吧，一會兒再嘮。」
櫃檯里的大帥比聽到動靜睜開眼睛，一見是王亞東，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麻蛋的，這一笑就更帥氣了。
帥哥把櫃檯上的石林煙推給王亞東，又順手起開一瓶北冰洋遞了過來。
「三哥，中午喝點兒不？」
「今天不行，下午還有事兒，我整了點兒鯽瓜子，一會兒去食堂燉一鍋加菜。」
這個小白臉兒叫李建偉，當年他爸李林得罪人，被下放到莊頭營村，他家住的土坯房，就在家屬院兒旁邊。
如果瘋子和楊利民，是他合得來的朋友話，李建偉則是王亞東兩輩子最好的兄弟，沒有之一。
兩人一起打過架，一起同過窗，小的時候一起偷看他二姐洗澡，後來同一年離婚，一起探店熱河所有洗浴和KTV......
從小玩到老，幾十年從來沒有紅臉過，但王亞東發自內心對他羨慕得不行。
在王亞東眼中，這個小白臉兒簡直就是天選之子。
他老媽劉玉蓮極度重男輕女，對他的三個姐姐簡直不當人。
可李建偉嘴甜，三個姐姐不但沒有把對劉玉蓮的怨恨轉嫁到他的身上，反倒被他忽悠成徹頭徹尾的扶弟魔，對他有求必應。
論背景，他爸李林平-反之後恢復職務，後來步步高升，如今是熱河市糧食局主任。
他二姐夫曹宏偉，是火車站機務段段長，由於曹宏偉的老叔是直屬總局的領導，就連一把手都明里暗裡地巴結他。
二姐李俠花六千八百元，拿下了車站二樓十年的使用權。
沒聽錯，就是十年，簡直就是白菜價。
有他二姐夫和二姐罩著，李建偉在這一片就是真正的大爺。
王亞東為了面子，抽四毛五一包的恆大煙。
可四塊錢一包的過濾嘴石林，就是人家的標配。
要知道，石林煙不只是貴，一般人根本就買不到，能抽得起的，幾乎都不是花錢買的。
而李建偉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從來就沒有為錢發愁過。
別人是挖空心思賺錢，而他，則是大把的機會主動找他。
運氣好久算了，偏偏長得還特麼賊帥，快五十歲了，還有重點高中的女神，要死要活的往他身上撲，最後乾脆賴在他的漁具店，幫他免費打工。
關鍵，那丫頭家裡還賊有錢，跟誰說理去？
麻蛋的！
想起後世種種，王亞東看自己這個好兄弟都不咋順眼了。
「三哥，別忘了，禮拜六晚上你來替我。」
這裡二十四小時營業，李建偉平時就住在這裡鎮場子。
其實，每班都有四個店員，就算不看著也沒人來這裡搗亂，李建偉不回家，主要是怕他媽。
劉玉蓮對她這個寶貝兒子的疼愛，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就算每天二十四小時噓寒問暖，她都不嫌膩得慌，可李建偉受不了啊！
平時在車站躲心靜，每個禮拜六晚上回去住一宿，享受無微不至的母愛，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李建偉回家，絕大多數都是王亞東替班，他們姐倆對王亞東毫無保留地信任。
「行，吃完晚飯我就過來，對了，這幾天見到你三姐，跟她說一聲，亞潔......」
在醫學院做保管的李燕，就是他的三姐，把王亞潔的要求講了一遍，李建偉笑了。
「你自己給她打電話唄？」
「少幾把廢話，讓你辦點正事兒咋這墨跡呢？」
王亞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小時候偷看李俠洗澡，被李燕抓了幾次現行，在她潛意識裡，王亞東就不是好人，順便把她寶貝弟弟都帶跑偏了。
李燕果斷向她二姐檢舉揭發，李俠卻不在乎，差點沒把她氣死。
從那以後，李燕就跟王亞東成了冤家，不見面則以，只要見面必然掐架，這都成李建偉和李俠最喜聞樂見的保留節目了。
「那咋地，送亞潔去不也得跟她見面嗎？」李建偉笑道。
「到時候我看店，你去送。對了，二姐該回來了吧？」
王亞東不想再糾結李燕，馬上轉移話題。
以前李俠都是在省會和辛集進貨，前段時間第一次去了廣東，自己還讓她給兩個妹妹稍毛線，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李建偉點點頭：「到首都了，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上次往家打電話，說買了台錄像機回來，要整錄像廳，那玩意兒能行嗎？」
行嗎？
王亞東心中腹誹，最好把那個「嗎」字兒去掉，他可是知道這位二姐的商業頭腦有多厲害。
八十年代，這個女人在本市創造了太多「第一個」。
要不是後來曹宏偉犯事兒，李俠去了青島定居，她在熱河商界的地位，足以封神。
「二姐說啥就是啥，做買賣，咱倆捆一塊兒都不如她的零頭。你擺撞球賣煙，一天掙多少錢，沒點逼數嗎？」
論頭腦，王亞東最佩服李俠，敢想敢幹，雷厲風行。
當年第一次去省會，見撞球桌火爆，花錢僱人拍照片量尺寸，順便買了兩副球，回來就找王強和楊士運照圖製作。
不要求精緻，能玩兒就行。
於是，松木邦，刨花板底，兩層壓脈帶當做反彈膠，以及紅色絨布，給李建偉打造的第一代簡易版撞球桌，就這麼誕生了。
兩毛錢一桿，生意火爆的一批，就跟撿錢一樣。
現在發展到第二代，已經有四張撞球桌，並做出技術革新（擴大袋口），絕大多數時間依然需要排隊。
這年代娛樂項目嚴重匱乏，撞球對年輕人的誘-惑力直接拉滿。
就拿現在來說，正在打球的，其中一大半都是長期混跡車站的扒手。
自從打撞球上癮之後，這些小偷都出現了消極怠工現象，不給自己團隊刷業績，卻自甘墮落給小白臉兒刷財富值。
自己攢的百十塊錢，跟李建偉相比就是毛毛雨。
麻蛋的，氣人啊！
看小白臉兒不順眼+1
車站樓上下兩層，單層面積一千九百多平方，一層為候車大廳。
二層跟一層同等面積，八四年出租給個人，作為個體經營。
大廳劃分幾個區域，售賣衣服，鞋帽，眼鏡，雨傘，地圖等各種小商品。
中間地帶橫向擺放四張簡陋的撞球桌，一群流里流氣的年輕人玩兒得不亦樂乎，旁邊支著貨架和兩節櫃檯，出售各種菸酒飲料麵包等等。
櫃檯上一台燕舞雙卡錄音機，正在播放齊秦歌曲《大約在冬季》。
櫃檯裡面的躺椅上，一個超級大帥比翹著二郎腿，叼著四塊錢一包的石林過濾嘴香菸，修長白淨的手指，跟著音樂打著節拍，好不愜意。
「三哥！」
「三哥，打一桿不......」
打撞球的年輕人，看到王亞東紛紛客氣地打招呼。
王亞東也笑呵呵擺手回應：「你們玩兒吧，一會兒再嘮。」
櫃檯里的大帥比聽到動靜睜開眼睛，一見是王亞東，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麻蛋的，這一笑就更帥氣了。
帥哥把櫃檯上的石林煙推給王亞東，又順手起開一瓶北冰洋遞了過來。
「三哥，中午喝點兒不？」
「今天不行，下午還有事兒，我整了點兒鯽瓜子，一會兒去食堂燉一鍋加菜。」
這個小白臉兒叫李建偉，當年他爸李林得罪人，被下放到莊頭營村，他家住的土坯房，就在家屬院兒旁邊。
如果瘋子和楊利民，是他合得來的朋友話，李建偉則是王亞東兩輩子最好的兄弟，沒有之一。
兩人一起打過架，一起同過窗，小的時候一起偷看他二姐洗澡，後來同一年離婚，一起探店熱河所有洗浴和KTV......
從小玩到老，幾十年從來沒有紅臉過，但王亞東發自內心對他羨慕得不行。
在王亞東眼中，這個小白臉兒簡直就是天選之子。
他老媽劉玉蓮極度重男輕女，對他的三個姐姐簡直不當人。
可李建偉嘴甜，三個姐姐不但沒有把對劉玉蓮的怨恨轉嫁到他的身上，反倒被他忽悠成徹頭徹尾的扶弟魔，對他有求必應。
論背景，他爸李林平-反之後恢復職務，後來步步高升，如今是熱河市糧食局主任。
他二姐夫曹宏偉，是火車站機務段段長，由於曹宏偉的老叔是直屬總局的領導，就連一把手都明里暗裡地巴結他。
二姐李俠花六千八百元，拿下了車站二樓十年的使用權。
沒聽錯，就是十年，簡直就是白菜價。
有他二姐夫和二姐罩著，李建偉在這一片就是真正的大爺。
王亞東為了面子，抽四毛五一包的恆大煙。
可四塊錢一包的過濾嘴石林，就是人家的標配。
要知道，石林煙不只是貴，一般人根本就買不到，能抽得起的，幾乎都不是花錢買的。
而李建偉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從來就沒有為錢發愁過。
別人是挖空心思賺錢，而他，則是大把的機會主動找他。
運氣好久算了，偏偏長得還特麼賊帥，快五十歲了，還有重點高中的女神，要死要活的往他身上撲，最後乾脆賴在他的漁具店，幫他免費打工。
關鍵，那丫頭家裡還賊有錢，跟誰說理去？
麻蛋的！
想起後世種種，王亞東看自己這個好兄弟都不咋順眼了。
「三哥，別忘了，禮拜六晚上你來替我。」
這裡二十四小時營業，李建偉平時就住在這裡鎮場子。
其實，每班都有四個店員，就算不看著也沒人來這裡搗亂，李建偉不回家，主要是怕他媽。
劉玉蓮對她這個寶貝兒子的疼愛，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就算每天二十四小時噓寒問暖，她都不嫌膩得慌，可李建偉受不了啊！
平時在車站躲心靜，每個禮拜六晚上回去住一宿，享受無微不至的母愛，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李建偉回家，絕大多數都是王亞東替班，他們姐倆對王亞東毫無保留地信任。
「行，吃完晚飯我就過來，對了，這幾天見到你三姐，跟她說一聲，亞潔......」
在醫學院做保管的李燕，就是他的三姐，把王亞潔的要求講了一遍，李建偉笑了。
「你自己給她打電話唄？」
「少幾把廢話，讓你辦點正事兒咋這墨跡呢？」
王亞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小時候偷看李俠洗澡，被李燕抓了幾次現行，在她潛意識裡，王亞東就不是好人，順便把她寶貝弟弟都帶跑偏了。
李燕果斷向她二姐檢舉揭發，李俠卻不在乎，差點沒把她氣死。
從那以後，李燕就跟王亞東成了冤家，不見面則以，只要見面必然掐架，這都成李建偉和李俠最喜聞樂見的保留節目了。
「那咋地，送亞潔去不也得跟她見面嗎？」李建偉笑道。
「到時候我看店，你去送。對了，二姐該回來了吧？」
王亞東不想再糾結李燕，馬上轉移話題。
以前李俠都是在省會和辛集進貨，前段時間第一次去了廣東，自己還讓她給兩個妹妹稍毛線，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李建偉點點頭：「到首都了，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上次往家打電話，說買了台錄像機回來，要整錄像廳，那玩意兒能行嗎？」
行嗎？
王亞東心中腹誹，最好把那個「嗎」字兒去掉，他可是知道這位二姐的商業頭腦有多厲害。
八十年代，這個女人在本市創造了太多「第一個」。
要不是後來曹宏偉犯事兒，李俠去了青島定居，她在熱河商界的地位，足以封神。
「二姐說啥就是啥，做買賣，咱倆捆一塊兒都不如她的零頭。你擺撞球賣煙，一天掙多少錢，沒點逼數嗎？」
論頭腦，王亞東最佩服李俠，敢想敢幹，雷厲風行。
當年第一次去省會，見撞球桌火爆，花錢僱人拍照片量尺寸，順便買了兩副球，回來就找王強和楊士運照圖製作。
不要求精緻，能玩兒就行。
於是，松木邦，刨花板底，兩層壓脈帶當做反彈膠，以及紅色絨布，給李建偉打造的第一代簡易版撞球桌，就這麼誕生了。
兩毛錢一桿，生意火爆的一批，就跟撿錢一樣。
現在發展到第二代，已經有四張撞球桌，並做出技術革新（擴大袋口），絕大多數時間依然需要排隊。
這年代娛樂項目嚴重匱乏，撞球對年輕人的誘-惑力直接拉滿。
就拿現在來說，正在打球的，其中一大半都是長期混跡車站的扒手。
自從打撞球上癮之後，這些小偷都出現了消極怠工現象，不給自己團隊刷業績，卻自甘墮落給小白臉兒刷財富值。
自己攢的百十塊錢，跟李建偉相比就是毛毛雨。
麻蛋的，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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