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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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一腳踢飛路邊的石子,石子"啪"地砸在國營副食店的鐵門上,驚得排隊買冬儲白菜的大媽直捂心口:「要死啊!哪個小兔崽子!」

  「我他媽就是兔崽子!」石虎梗著脖子回罵,「專門啃你們這些老幫菜!」

  李冬生揪著他後領往胡同外拽:「消停點,沒見聯防隊往這邊瞅呢?」

  兩個戴紅袖標的小年輕正在路燈下轉悠。

  石虎臉似的漲紅,喉嚨里還在噴著髒話:「哥,你就不生氣?那老東西裝什麼清高!真當自己是領導呢,領導也沒敢這麼跟我說話!」

  「虎子。」李冬生停下腳步,轉身按住石虎的肩膀。

  「你注意到沒有?」

  「注意個屁!」

  石虎甩開他的手,「我就看見他把野雞踢得滿地滾!那可是我在後山蹲了三天才打到的七彩錦雞——」

  李冬生聽著石虎的抱怨,臉上卻掛著淡淡的笑容。

  等石虎稍稍平靜了些,他才緩緩開口:「虎子,你先別著急上火。」

  「你好好想想,從咱們進院子開始,伯父的一舉一動,是不是有點奇怪?」

  石虎疑惑地撓撓頭:「奇怪?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

  李冬生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他一開始看到咱們,態度還算溫和,可一提到咱倆的婚事,就突然變臉了。」

  「他問咱們有沒有領證,又說擔心東北幹部作風問題,這說明他很在意素君,害怕她在外面受欺負。」

  「而且,」李冬生頓了頓,「他雖然言辭激烈,可你注意到沒有,他不是真的討厭我。」

  「他讓咱們回招待所,而不是直接趕走,這就說明他還是給咱們留了餘地的。」

  石虎愣了一下,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情:「哥你的意思是...」

  「他這是給台階下呢。」

  李冬生從軍用水壺裡抿了口涼水,喉結上下滾動,「你沒看見他踢翻野雞時,都沒敢使勁兒,那是演的,你真當他老寒腿阿。」

  他轉身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四合院,「老丈人這是下馬威,想看看咱們有沒有把他閨女放在心尖尖上。」

  「那……那咱們接下來該咋辦?」

  李冬生擺了擺手,輕鬆地說:「不著急,啥也不用干,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會兒。咱們坐了兩天車,都沒咋睡好,養足精神,明天再去見他。」

  ……

  國營第三招待所的門帘油光發亮,掀開時帶起股霉味。

  櫃檯後坐著個織毛衣的胖阿姨,聽見動靜頭也不抬:「介紹信。」

  "兩間房。"李冬生把介紹信拍在油漬斑斑的登記本上。

  「沒房了。」

  女人頭也不抬,瓜子殼準確吐進搪瓷缸,努努嘴指向牆上的價目表。

  泛黃的紙上「特殊時期,嚴禁串聯」的標語還沒撕乾淨。

  「就剩頂樓大通鋪,三十號人一間屋。」

  石虎正要發作,李冬生按住他的後腰:「我們是軍屬。」

  女人的手抖了抖,瓜子撒了半櫃檯。

  她忙不迭擦眼鏡:「同志稍等,我再查查...」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二樓走廊盡頭。

  霉味混著煤爐味撲面而來,牆上的《旅客須知》被煙燻得發黃。

  李冬生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六張硬板床整整齊齊排列,窗台上的搪瓷缸底結著褐色茶垢。

  「這他媽是豬圈吧!」石虎把行李往床上一摜,震起團灰塵。

  「你看這褥子,跟醃了三年的鹹菜似的!」

  李冬生掀開褪色的藍布床單,露出泛黃的草蓆:「知足吧,至少沒睡大通鋪。」

  他從水壺裡倒出半碗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睡會兒,明天該咱們出牌了。」

  夜幕降臨,窗外傳來梆子聲。

  石虎鼾聲如雷,李冬生卻輾轉難眠。

  月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摸出貼胸口的結婚證,輕輕笑了,把結婚證貼回心口。


  老丈人這招敲山震虎,敲得正是時候。

  ……

  ……

  另一邊,唐素君家。

  西廂房的煤油燈在窗紙上投下晃動的光暈。

  楊萍端著剛出鍋的小米粥,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眼角的皺紋。

  唐元山坐在八仙桌旁,搪瓷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脆響,卻始終不碰那碟炒雞蛋。

  「爹,您嘗嘗這個。」唐素穎把糖醋排骨推到老人面前。

  「虎子從縣城買的糖精。」

  唐元山沒給什麼好臉色:「我吃糠咽菜的時候,他還沒斷奶呢。」

  「老唐!」楊萍把笤帚疙瘩摔在灶台上,「孩子大老遠回來,你就不能說句軟和話?」

  唐素君抱著肚子坐在竹椅上,「爹,冬生可厲害了,他們合作社養了三百多隻獺兔呢。」

  「獺兔?」唐元山突然拍桌子,震得醬油瓶歪倒。

  「獺兔能當飯吃?能換工分?我看他就是不務正業!」

  楊萍抹著桌子上的醬油漬嘆氣:「差不多得了吧……老唐!」

  「當年你不也說老崔家兒子搞副業是資本主義尾巴?結果人家現在開代銷點,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我看啊,這倆小伙子行!」

  唐元山默不作聲,無聲的抗議著。

  一家人難得相聚,本該是其樂融融。

  可因為白天的事兒,如今氣氛卻是略顯尷尬。

  沉默良久,唐元山的喉結動了動,「閨女,在東北哪兒吃苦了吧?」

  姐妹倆對視一眼,楊萍悄悄捅了捅女兒,唐素君心領神會,從布包里掏出個牛皮紙袋。

  「沒有的事兒!爹!我在那邊天天有肉吃。」

  「那就好……」唐元山的聲音突然哽咽,「爹對不住你們,沒能力保護好你們幾個,總怕你們在外吃苦受騙……」

  「要不是因為那破事兒,你們又何至於去東北。」

  「爹。」唐素君溫和的笑了,「您還說呢,當年我要是不去東北,能遇上冬生哥這麼好的人?」

  楊萍往老人碗裡舀了勺菠菜湯:「老唐,你還記得素君第一次寫信說找到對象時,你半夜起來翻她的照片嗎?」

  唐元山漲紅了臉:「我那是怕她被人騙!」

  「那您看看這個。」唐素君掏出結婚證,「我們是正經領了證的。」

  楊萍忽然笑了,「你爹知道!他天天端著你們結婚照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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