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柳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爺,您老都開金口了,我哪敢說有事兒啊?」

  見了柳爺,李冬生又驚又喜,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

  他把三輪車支好,把買來的布匹和棉花抱起來,一邊說著,一邊麻溜地從兜里掏出煙,快步上前遞給柳爺。

  柳爺伸手接過煙,夾在了耳朵上,笑著打趣道:「好幾天都沒見著你了,聽說你小子讓狼群給咬了?沒事吧?」

  李冬生晃了晃還有些僵硬、不太靈活的胳膊,苦笑著說:

  「那能沒事嗎?狼又不是狗,我也不是鐵打的,差點沒給我咬死。」

  「這不,胳膊掛了彩,現在還有點抬不起來呢。」

  柳爺聞言,趕忙湊上前,仔細查看李冬生的胳膊:「沒事吧?這還能接著下棋不?」

  李冬生一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佯裝嗔怪道:「您老可真會心疼我,都這樣了還惦記能不能下棋。」

  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裡清楚,柳爺就這個性子,啥話都不直說。

  兩人平日裡就愛湊在一起下棋,那棋盤上的你來我往,早已成了他們之間獨特的交流方式。

  一番笑鬧過後,李冬生跟著柳爺往他家走去。

  對於柳爺家,李冬生可謂是輕車熟路。

  以往兩人下棋,常常會從午後殺到日落,不知不覺間,他都快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

  可今天一推開門,李冬生卻愣住了。

  大過年的,屋子裡竟冷冷清清,沒有一絲過年的熱鬧氛圍,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柳爺,這年關沒過,兒孫們就走了?」李冬生忍不住開口問道。

  柳爺臉上浮起一抹苦笑,帶著深深的落寞:「走了倒還好呢,壓根就沒回來。」

  「不能吧?大過年的都不回來?」

  李冬生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的認知里,過年就是一家人熱熱鬧鬧團聚的時刻。

  柳爺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嘆道:「忙啊!都忙啊!」

  看來,這樣的冷清,他早已習慣了,可習慣並不代表接受。

  李冬生看著眼前這位孤獨的老人,心裡一陣發酸。

  在這闔家歡樂的日子,柳爺就這麼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該是何等的淒涼。

  「您也不出去串門?過年來個親戚都沒來?」李冬生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柳爺再次苦笑,目光望向遠方,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親戚……上哪兒還有親戚,早些年就讓鬼子殺完了,全家就剩我一個。」

  「那時候,鬼子進村燒殺搶掠,火光沖天,哭聲喊聲一片。」

  「我躲在柴堆里,親眼看著我娘被殺,一聲都沒敢出,嚇傻了才僥倖逃過一劫。」

  「後來,紅軍來了,他們打鬼子,救百姓,我就跟著他們走了……」

  「如今時過境遷,歲月不饒人啊……當年救我我的老班長,也死我前面了。」

  柳爺的聲音很平靜,可李冬生聽著,卻覺得無比沉重。

  那些殘酷的過往,在柳爺的輕描淡寫中,更顯驚心動魄。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剛才柳爺看到自己時,眼裡會閃過那麼一絲驚喜。

  原來在這看似堅強的老人心中,也藏著深深的孤獨。

  李冬生鼻子一酸,趕忙岔開話題,指著旁邊的一瓶酒問道:「柳爺,這玩意啥?」

  柳爺隨意擺了擺手,說道:「哦,那是熊膽酒,之前一個老戰友的兒子送來的,說是對身體好。」

  李冬生趕緊說道:「這玩意我還沒喝過呢,柳爺!您讓我陪你下棋,可不能白下!」

  「中午我得留下來吃飯!再嘗兩口您這酒!」

  其實李冬生心裡清楚,自己藥剛停兩天,按老張說的,是不能喝酒的。

  可看著柳爺那落寞的模樣,他只想捨命陪君子。

  柳爺一聽,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咧著嘴笑道:「成!老頭子我正愁沒人陪著喝酒呢!」

  「坐!」說著,他便麻溜地從鐵皮櫃裡摸出個青瓷瓶,倒出兩杯琥珀色的液體。

  「來!先整兩口!正好給你補補。」


  柳爺說著,把酒杯往前一推。

  李冬生看著眼前這杯酒,心裡有些犯怵。

  這酒看上去度數就不小,再加上之前喝吐那次還歷歷在目,他一時有些猶豫。

  「怎麼?怕我老頭子的酒里有毒?」柳爺見李冬生遲遲不動,笑著催促道。

  同時自己已經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哪能呢!」

  李冬生咬了咬牙,心一橫,仰脖灌下了那杯藥酒。

  瞬間,一股火辣辣的熱流直衝腦門,嗆得他差點咳嗽起來。

  兩杯酒下肚,身子漸漸暖和了起來,柳爺的棋盤也已經擺好了。

  「殺!先走!」

  李冬生強忍著酒意帶來的不適,抬手推了個兵。

  柳爺盯著棋盤思索片刻,迅速進了個馬。

  兩人你來我往,棋盤上的局勢逐漸變得緊張起來。

  棋局正酣,柳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手中動作,起身走進廚房。

  不一會兒,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嘗嘗我包的餃子,過年可不能沒這口。」

  「您老還親自包這玩意呢?」

  李冬生眼睛一亮,伸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送入口中。

  「咋樣?」

  「絕!比棋藝還絕!」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道。

  柳爺看著李冬生吃得開心,自己也笑眯了眼,重新坐回棋盤前,繼續剛才的棋局。

  兩人一邊下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從國家大事,聊到鄰家瑣事。

  「哦,難怪虎子沒來呢,初八就結婚啊?那我可得過去!」

  「那等到時候,我騎三輪過來接您。」

  「好!好啊!一言為定!」

  兩人一直下到日頭西沉,兩瓶酒也見了底,都喝的昏昏沉沉,甚至都開始胡言亂語,但都十分開心。

  柳爺甚至被李冬生講的笑話給逗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內的燈光愈發顯得溫暖。

  李冬生這才意識到時間不早了,晃晃悠悠的起身告辭。

  「柳爺,今天可太開心了,以後我常來陪您下棋。」

  柳爺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不舍:「好,好啊,記得常來,老頭子我就盼著你呢。」

  說著,柳爺起身,送李冬生到門口。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柳爺才緩緩轉身,回到屋內。

  李冬生出來門就用地上的雪給自己腦袋降溫。

  蹲在地上涼快了好一會兒,感覺到有些清醒了,這才起身離開巷子。

  然而剛走出幾步,胡同里傳來行李箱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李冬生疑惑的眯起眼,緊接著便看到,道路的盡頭,三個身影逆著夕陽向這邊走來。

  「同志!同志!跟你打聽個事兒!」

  「您聽說過柳八一老爺子嗎?知道他家住哪裡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