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貧困俏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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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了搖頭,當下最重要的還是看看這孩子有沒有受傷。

  他蹲下身子,輕聲問道:「妹妹,沒啥事兒吧?」

  可等他蹲下仔細一瞧,卻愣住了。

  眼前的小女娃穿著一件碎花棉襖,肘部還打著菱格補丁,領口洗得雪白。

  最扎眼的是她那凍得通紅的手腕上,繫著一截已經褪色的紅綢子。

  在這灰撲撲的雪地里,紅得那麼刺眼,就像一道傷口。

  雖說這時候日子都不富裕,可過年穿新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上面每年過年也會給發點布票。

  布票雖然不多,但一般人家都會省下來給正長身體的孩子們做身新衣裳。

  就拿鄰居家來說,家裡六個孩子呢,過年也都能穿上新衣服。

  可眼前這個孩子卻穿得這麼破舊。

  不過再看看這孩子渾身乾乾淨淨的,尤其是那截紅綢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這孩子家裡人應該不是重男輕女、對孩子不好。

  想到這兒,李冬生心裡一陣發酸。

  「丫頭,沒啥事兒吧?叔這兒有關東糖,給你吃。」

  李冬生說著,從兜里掏出了原本準備拜年用的糖塊。

  可那女娃卻把小手背到了身後,脆生生地說:「俺娘說了,不能白拿人家東西。」

  李冬生笑了笑,說道:「不白拿,叔正好要找你娘有點事兒,你給叔帶個路,就當幫了叔的忙,這糖就算是給你的謝禮,行不?」

  說著,李冬生就往孩子手裡塞糖。

  那女孩兒到底是小,經不住誘惑,看著糖塊,眼睛都亮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反正李冬生這會兒也沒啥事兒,就想著把這孩子送回家。

  也怕剛才那幾個熊孩子再回來欺負她。

  他一邊走,一邊問道:「丫頭,你叫啥名兒啊?」

  「俺叫陳思語。」女娃脆生生地回答。

  李冬生聽了,心裡有些驚訝。

  在這村子裡,到處都是狗蛋、嘎子這樣的名字,陳思語這個名字可太特別了。

  一聽就是有點學問的人才能取出來的。

  不過最讓李冬生驚訝的是,這村子裡好像沒有姓陳的人家啊。

  小石棚村雖說不小,可他從小在這兒長大,就算人認不全,村裡有哪些姓他還是清楚的。

  就他所知,還真沒有姓陳的。

  「丫頭,能跟哥哥說說你爹叫啥不?」李冬生隨口這麼一問。

  這麼個問題本沒啥特別的,正常人見到小孩也肯定都會問他家大人。

  可眼前的陳思語卻像被戳中了什麼隱秘,腦袋一低,嘴裡嘟嘟囔囔,半天也沒說出個囫圇話來。

  李冬生這才猛地一拍腦門,想起剛才那幫半大孩子的閒言碎語,說這丫頭她爹是勞改犯。

  心裡暗叫不好,知道自己怕是說錯話了,趕緊閉上了嘴,不再追問。

  李冬生繼續跟著陳思語往前走,七拐八繞的,竟出了村。

  李冬生這才知道,這丫頭原來家住是隔壁喜鵲屯的。

  等走到地方,李冬生瞅見眼前的景象,心裡頭「咯噔」一下。

  一座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房前晾著一床被子,補丁摞著補丁,北風一吹,裡頭發黑的棉絮就露了出來。

  窗戶紙破了好些洞,塞著些茅草,在風裡直晃悠。

  「這住得也太破了……」李冬生心裡頭想著,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平日裡本就不大來南頭,對這邊也不咋熟,更沒來過這麼深的地方,還真不知道離村子這麼近的地方還有這麼窮的地兒。

  這窮酸勁兒,都快趕上林倩家了。

  「這就是你家嗎,思語?」李冬生忍不住問道。

  陳思語臉蛋羞得通紅,輕輕點了點頭,脆生生地說:「謝謝叔送我回來。」

  說完,就蹦蹦跳跳地往那破舊的院子裡跑去。

  李冬生心裡頭有點同情這小丫頭的遭遇,可他也明白,這年頭,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這道理得記牢。


  正想著,李冬生嘆了口氣,剛要轉身往回走。

  就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了過來:「囡囡回來啦?」

  李冬生下意識地看過去,門帘掀動,走出來的婦人讓他不由得一怔。

  只見她身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藍布衫,那布料雖已陳舊,卻難掩她窈窕的身姿。

  腰肢纖細,不盈一握,行走間,藍布衫輕輕晃動,隱約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最讓李冬生驚訝的,是她的膚色!

  她的膚色很神奇的在常年的勞作毫不顯黑,甚至白到透著一絲粉色。

  當看到她頭髮也有些白金色,甚至瞳孔都是粉色時,李冬生恍然大悟——她大概是有白化病。

  這種病態的膚色在舊時候被認為是不祥,如今解放了,不再提倡這種封建迷信。

  不過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很多人還是因此而歧視白化病患者。

  放在這時,可以想像她會受到怎樣的白眼。

  但如果放在現代人的審美,這完全就是上天的恩賜。

  粉色雙眼睛,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感覺,與那當紅的港星竟有三分相似,眉毛細長而秀麗,高挺的鼻樑下,是一張小巧的嘴巴,嘴唇微微有些乾裂,卻無損她的美麗。

  搭配著白金色的髮辮,整個人透著一股淡雅恬靜的氣質。

  身處這種破寒之地,有種公主墜落凡間的感覺。

  美婦人一眼就瞅見了陳思語臉上的傷,眉宇間流露出心疼。

  蹲下身子,伸出一雙纏滿紗布的手,輕輕撫摸著陳思語的臉。

  「囡囡吶,臉上怎麼了?」

  她說話居然不帶方言,反而透著一股南方的輕快調子。

  這在小石棚村並不少見——以前逃荒,關內來了不少外地人。

  加上如今人流量比起以前大了不少,附近有幾個村子,更是本地人說的「蠻子村」。

  陳思語很懂事,小聲說道:「不小心摔著了……」

  可當娘的哪能看不出來,這明擺著是讓人給打的。

  「囡囡,跟娘說實話。」

  陳思語小嘴一撅,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委屈巴巴地說:「娘,我錯了……你不讓我自個兒去外面玩,可我想看扭秧歌,就偷偷跑過去瞅了瞅……」

  說著說著,陳思語一下子撲進娘的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娘,對不起……我不該不聽話……」

  婦人的心都快碎了,眼眶也紅了。

  可她也沒啥辦法,只能輕輕地拍著女兒的背。

  正安慰著,婦人忽然摸到陳思語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打開一瞧,好傢夥,全是糖塊兒。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囡囡,這糖……?」

  陳思語抹了把眼淚,小手一指李冬生,說:「是這個叔叔給我的。」

  婦人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向李冬生,眼神里一下子充滿了警惕,下意識地把孩子護在了身後——這是被生活里的惡意磨出來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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