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真是山神爺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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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了!」

  李冬生把毛筆一撂,對著春聯上還沒幹的墨跡,吹了好幾下。

  「這大冷天兒的,墨幹得慢,可別被風一吹,弄得髒兮兮的。」

  唐素穎趕緊湊過來,接過對聯,忍不住嘖嘖稱讚:「真厲害啊!真沒看出來,你個天天端著槍進山里跟野獸打交道的糙老爺們兒,這毛筆字寫得居然比我還強!」

  唐素穎一邊說,一邊不停地搖頭晃腦,滿臉都是佩服。

  李冬生聽了,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這手要是沒受傷,寫得比這可好多了。」

  唐素穎把對聯輕輕放在一邊,轉身端起桌上盛著粘豆包的盤子:「快嘗嘗,一會兒該涼了,這可是我一大早起來忙活的。」

  李冬生接過豆包,瞅著唐素穎這忙前忙後的模樣,心裡直感慨。

  這小妮子,剛認識的時候看著可不像個賢惠人家,現在當起媳婦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可這念頭還沒轉完,他一口咬下豆包,臉色一下就變了。

  「妹子……這豆包你嘗過沒?」李冬生強忍著那股怪味,艱難地開口問道。

  「沒有啊,咋啦?」唐素穎一臉疑惑。

  李冬生又硬著頭皮咽下一口,眉頭皺成了個「川」字,苦著臉說:「你是不是把鹽當成糖了?這豆包咋是鹹的呢!」

  唐素穎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說:「咋可能呢,你當我傻呀,鹽和糖我還分不清?我是故意放鹽的!」

  「故意的?」李冬生這下更懵了。

  「那可不!你沒聽說過嗎?要想甜,先放鹽!我這可是在書上看的,還能有錯?」

  唐素穎說完,還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那模樣,就像在說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兒。

  李冬生嘴角抽了抽,抬手拍了拍唐素穎的肩膀,咬著牙說:「那虎子以後指定有福嘍……」

  這話他說得那叫一個違心。

  說完,他啃著那鹹得要命的粘豆包,出了石虎的家門。

  站在門口,看著隔壁的房子,李冬生心裡那叫一個不是滋味兒。

  他是真不想摻和這些兒女情長的事兒。

  可又沒辦法,躲也躲不開。

  石清露家的土坯房,煙囪正冒著煙,還飄出一股糨糊的甜味。

  門帘是用尿素袋染成靛藍色的,邊角上還能隱隱約約看見「日本產」的模糊字樣。

  李冬生掀起門帘走進屋,就瞧見石清露正踮著腳,往窗欞上貼年畫。

  那紅紙是用染布剩下的茜草汁塗的,顏色不那麼鮮亮。

  畫上胖娃娃抱鯉魚的線條有點洇開了,反倒顯得更憨態可掬,拙樸可愛。

  「冬生哥!」石清露一轉身,不小心帶翻了炕桌上的煤油燈,嚇得她手忙腳亂地去扶。

  還好,沒摔碎,不然又得心疼好一陣子。

  她慌忙用袖口去擦濺出來的煤油,露出了腕上戴著的五色線,正是端午的時候李冬生隨手編給她的。

  這五色線都褪色了,可她還戴著,一看就戴了好久好久。

  李冬生盯著那褪色的線繩,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看看炕席上,擺著納了一半的鞋墊,針腳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圖案是並蒂蓮,這可是村里姑娘出嫁時才繡的花樣啊。

  李冬生坐在炕沿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清露,昨晚上……」

  話還沒說完,石清露端起旁邊的笸籮,笑著說道:「哥,你快嘗嘗我蒸的粘豆包!」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像是在拼命掩蓋著什麼。

  李冬生接過豆包咬了一口,豆餡里摻著野蜂蜜,甜得有些發膩,差點沒把他齁住。

  他嚼著豆包,眼睛不經意間瞥見灶台邊堆著染紅的尿素袋,十年前的記憶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那時候,石清露她娘病逝,小姑娘就是用這種袋子裁了孝服,在冰天雪地里哭得肝腸寸斷,他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說不出的難受。

  「哥,我尋思了一整宿。」

  石清露突然放下笸籮,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圍裙上染花的補丁。


  「那井……我不填了。」

  她抬起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在笸籮里的紅豆上。

  「就像你救我,狼爪子都快掏到心窩子了,你不也把我拽回來了麼?」

  石清露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是在對李冬生說,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李冬生聽了這話,手猛地一抖,手裡的豆包一下滾到了炕席底下。

  石清露趕緊彎腰去撿,嘴裡還念叨著:「這咋還掉了呢。」

  她把豆包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塞回李冬生手裡,接著說:「哥,開春給我說門親吧。」

  「要像你對素君姐那麼實誠的。」

  外頭忽然颳起了白毛風,風颳得窗戶紙撲啦啦直響。

  李冬生沒聽清寒風中她又低聲說了什麼。

  等回過神時,房間裡已經陷入了沉默。

  李冬生心裡一緊,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昨晚那些畜生……沒傷著你吧?」

  他緊緊盯著石清露擺弄年畫的背影,掌心不知不覺滲出了冷汗。

  「你說那些野物?」

  石清露頭也沒回,手裡拿著剪刀,正把染紅的尿素紙裁成窗花。

  「也怪了,狼群眼瞅著就要撲上來了,林子裡突然躥出好些獐子野豬。」

  剪刀「咔嚓咔嚓」地響,很快就剪出了喜鵲登枝的形狀。

  「許是山神爺顯靈呢。」

  李冬生聽她這麼說,心頭一下子鬆了下來,可又莫名地感到一陣悵然。

  難不成……她真的以為是山神爺顯靈了?

  是自己想多了?

  這年月的人都信這些,把一些想不明白的事兒都歸到神神鬼鬼上頭。

  這麼一想,他最擔心的事兒,總算是落了地。

  灶膛里突然爆出個火星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昨夜被狼抓破的褲腳上。

  石清露急忙伸手打開,按住他的膝蓋:「哥,你這傷……」

  她的指尖輕輕擦過結痂的抓痕,李冬生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縮了腿。

  「嗐,不算啥,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

  石清露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從針線筐里摸出截狼尾毛。

  「用這個燒灰敷上,比老張的藥好使。以前俺們家有人受傷,都用這個法子。」

  李冬生聽了,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現在醫術發達了,這些都是老輩子的迷信說法,不管用。」

  石清露聽他這麼說,尷尬地笑了笑,把狼尾毛收了回去。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冷清。

  接下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就像昨晚的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那刻意迴避的話題,就像橫在兩人中間的一道坎,誰都不願意去觸碰。

  到了李冬生辭別時,石清露往他兜里塞了包炒松子。

  李冬生走出院子,走到院門口時,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石清露正對著窗花發呆,手裡的剪刀一下一下,把喜鵲的翅膀鉸得粉碎。

  紅紙屑像雪片似的落滿了粗瓷碗,碗底沉著顆沒化開的祭灶糖。

  寒風卷著雪粒子直往領口鑽,凍得李冬生打了個哆嗦。

  他摸出顆松子咬開,恍惚間看見石清露站在井台邊。

  把一個東西緩緩沉入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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