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二十一級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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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冬生悠悠轉醒,只覺渾身像散了架似的,沒一處舒坦。

  他下意識想活動活動身子,卻發現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

  扭頭打量四周,這不是老張的診所嘛。

  再看老張,正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桌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呢。

  「哎!老張!這還沒天黑呢,咋就睡上了?」李冬生扯著略帶沙啞的嗓子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還真管用,老張猛地驚醒,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沒好氣地罵道:

  「你個小崽子還有臉說話!還不是你們幾個折騰了老子一晚上,我一整夜都沒合眼。」

  「奶奶的,再這麼熬下去,你們倒是沒事兒,老頭子我先累死了!」

  李冬生劫後餘生,心情格外暢快,忍不住嘿嘿一笑:

  「哎,別這麼說嘛。」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你這一晚上可造了二十一級浮屠,等以後上西天了,把如來佛祖一腳踹開,你自個兒坐那蓮花台上。」

  「少特娘貧嘴!」

  老張一邊在抽屜里翻找著什麼,一邊沒好氣地回懟。

  「我可不想當什麼如來佛,要當我就當閻王爺,把你們名字全給畫生死簿上,我也好睡個安穩覺!」

  瞧老張這架勢,怨氣可不是一般的大。

  李冬生也識趣,不再瞎貧嘴。

  他瞧了瞧身上層層疊疊的紗布,又望向窗外,暮色籠罩,太陽都快落山了。

  「老張,我這是睡了多久啊?」

  「嗯,睡了十年。」

  老張從抽屜里拿出備好的藥,朝李冬生這邊走來。

  「呦,行啊,您這把歲數了還能活十年,看您這精氣神,保養得可真不賴,我瞅著還能再活三十年。」李冬生又開始打趣。

  雖說知道是玩笑話,可老張還是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李冬生的額頭,試試體溫。

  李冬生接著調侃:「對了,都十年了,你這破診所咋還是這窮酸樣,我該不會這十年都睡在這兒,耽誤您老人家發財了吧?」

  老張認真感受著李冬生的體溫,片刻後,放心地鬆了口氣,把藥和水遞給他:

  「別特娘耍嘴貧了,來,喝下去。」

  「昨天把你撈回來之後,你小子高燒不退,渾身燙得像火爐,我還尋思就算能活下來,估計也要燒成個腦癱。」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還好,你小子本來就不太靈光,看來也沒太大影響。」

  「行了,喝完藥我去找個人給你送回去,大過年的別在我家待著,瞅著心煩,還怪我家風水!」

  李冬生乖乖把藥喝了,這才想起問昨晚後來到底發生了啥事。

  畢竟自己當時就昏死過去了。

  老張開始嘮起昨晚的事兒,聽著聽著,李冬生懸著的心慢慢落了地。

  老張說,昨晚把他抬回來後,趕緊給唐素君注射了他帶的藥,沒多會兒,唐素君就緩過神來,沒啥大礙了。

  石清露也還好,就是有點發燒,不過沒李冬生燒得那麼厲害,當晚就回家去了。

  就數李冬生情況最糟糕,大冷天跳進冰河,傷口又感染了,這才在診所住了一晚。

  要不是今天醒了,體溫也降下來了,估計就得往縣裡的大醫院送了。

  聽完老張這一番話,李冬生收起了平日裡的嘻嘻哈哈,一臉認真地對老張說:「老張,這麼多年,多虧有您。」

  「我打小就愛調皮搗蛋,三天兩頭受傷生病,可沒少麻煩您。」

  雖說老張這兒不是啥大醫院,可每次李冬生有個頭疼腦熱、磕磕碰碰,他都上心,把冬生當自家孩子一樣照顧。

  說著,李冬生眼眶都有點泛紅。

  「謝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今天都臘月二十九了,晚上上俺家喝酒去!咱爺倆好好嘮嘮。」

  老張一聽,抬手就給了李冬生腦袋一巴掌,「還喝酒!你不要命了?」

  「剛給你治好傷,這藥吃了可不能沾酒,今年過年都不許喝!」

  李冬生一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在東北,過年不喝酒,那可太沒滋味了,一想到這兒,他就滿臉失落。

  「不讓喝酒,這年可咋過啊……」

  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瞅著李冬生那副喪氣樣,沒好氣地說:

  「看你那點兒出息!想喝也行,你就站在縣醫院門口喝,喝完直接住院,省得麻煩。」

  「好好好,您老說啥就是啥。」

  李冬生撇撇嘴,心裡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老張是為他好。

  「不就是不喝酒嘛,我忍了。」

  說著,他便要起身離開,「得嘞,我也不打擾您了。」

  「我這手是抬不起來了,腿還能湊合著走,您就別送了。」

  「等過兩天,我給您拿點肉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老張擺擺手,說道:「肉就不用了,小貴兒已經給過我了。」

  「我可不是那些當官的,收一份禮就夠了,不能貪心。」

  一提到肉,李冬生猛地想起石清露。

  昨晚那些事兒,她要是傳出去,自己可就麻煩大了。

  這麼一想,原本放鬆的他,心裡又一下緊張起來。

  「對了,老張,我昨天到底是咋弄成這樣的?」李冬生一邊說著,一邊故作困惑地捶了捶腦袋。

  「咋?腦袋讓驢踢了?」老張看也不看他。

  「我這腦子就跟漿糊似的,啥都記不起來了,該不會是您給我開的藥有啥副作用吧?」

  「淨瞎扯!」老張一聽這話,眼睛一瞪,激動地說。

  「你就是上錯了床,我也不可能開錯藥!」

  「那行,想聽唄,告訴你!你小子昨天可威風了,一個人赤手空拳碰上狼群,還打死了三隻。這要是擱舊社會,說不定都被皇上挑去當御前侍衛了!」

  「你放心,小陸已經把你打狼的事兒上報了,等過完年,公社的表彰就下來了,到時候你可就出名了!」

  李冬生眯起眼睛,心裡滿是疑惑,追問道:「這……您是聽誰說的啊?」

  「還能是誰?大山家的閨女唄!」

  「她真這麼說的?」

  李冬生滿臉驚詫,實在想不通石清露為啥要這麼編。

  「那難不成我還騙你?現場編瞎話哄你玩啊?」老張白了他一眼。

  李冬生若有所思,不過至少能確定,石清露沒把那些事兒說出去。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

  「行嘞,老張。那我先走了,對了,我這看病的錢,能報銷不?」

  「報銷?你以為你是公職人員還是退伍軍人吶?想得倒美!虎子已經幫你把錢付了,你回頭找他還就行。」

  李冬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嘴裡還嘟囔著:「奶奶的,打到獵物說是集體的,得分給大夥;」

  「我受傷看病花錢,咋就沒人管了呢?我這損失誰來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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