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鮮紅的紅領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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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老太太應下,根本不給趙明賀等人說話的機會,直接把幾人彈了出去。

  整個「異區」中只剩下鄒月和老太太兩個人,準確來說只剩下鄒月一個活人。

  老太太再次走向鄒月,隨著她的動作外貌也發生變化。佝僂的老人漸漸變成一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小孩子。

  孩子的臉上還有淤青和血跡,紅領巾被扯歪在一邊,右腳有奇怪的變形,實在是稱不上好看。

  他一瘸一拐,但努力正常的走到鄒月面前,仰起頭,聲音還是陰冷的,但有屬於小孩的稚嫩與依賴,「姐姐,我是不是很難看?」

  鄒月心軟了,她鼻子有些酸澀。從線索中拼湊出來的真相真的很虐,很刀。如果這樣故事放在成年人身上,或許還要稍微好些,可偏偏受害者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他的父母不但不體諒他,不鼓勵他,反而暴力對待。

  很難想像他臨死之前是怎樣的痛苦。

  「不難看。跟姐姐回家好不好?」鄒月牽著他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指骨也是重度變形,似乎被重力碾壓。

  似乎注意到鄒月的目光,他微微瑟縮,想抽回自己手。

  這樣才是真實的他。

  鄒月握住他的手,動作很輕柔,「沒關係,姐姐會治好你。」

  小孩跟著她走,望著她清瘦卻高挑的背影,說:「姐姐,我叫崔言。」

  鄒月邊走邊說:「嗯,姐姐知道。」

  崔言也不問她為什麼知道,她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存在。

  其他人只會讓他有暴虐的殺意,只有她,香香軟軟想一口吃掉。

  鄒月將他帶回去,先是讓他去洗漱,又準備了一套小孩的衣服,還有——鮮艷的紅領巾。

  崔言洗好澡出來,雖然身上還是有令人心疼的傷,可不難看出他是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皮膚白皙,只是因為已經是異端,皮膚不再滑嫩。

  鄒月將他拉過來,用界靈的神力替他溫養傷口。

  剛剛治好崔言的腳他就推開鄒月,搖搖頭,「不治了。姐姐,我已經是個怪物,感知不到身體上的疼痛。」

  他看得出來鄒月替他治療之後氣息有些不穩,很細微但他還是感覺出來了。

  鄒月哪裡看不出來?她揉揉崔言的腦袋,眼眸溫柔的哄著,「但是會影響美觀呀。小言應該是健健康康的孩子。」

  崔言抿嘴,低著頭,悶聲悶氣的說:「可是小言已經死了。姐姐不用為我浪費能力。」

  崔言變成怪物害人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在遇到鄒月第一天,他知道鄒月是「聾啞人」沒有選擇對她下手。

  明明有足夠能力殺何曉月,卻手下留情。

  吃完她的雞蛋和牛奶還知道道謝。

  現在知道給他治療會影響她本身,拒絕治療。

  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

  鄒月嘆了口氣,「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她按著小孩,給他全身上下都給治療一遍。

  這對新上任的界靈來說也不算什麼,只是會有些困意罷了。

  「小言願意告訴我你形成異端的真相嗎?」

  飯桌上,鄒月看著對面這個坐在椅子上腳還不能著地的小男孩。

  崔言有些猶豫,真相關乎「異區」,如果真相暴露,維持「異區」的能力機會大幅度銳減。

  到那個時候,她還會願意留下嗎?

  崔言不想鄒月離開。

  他想要她永遠陪著自己。

  「小言不說的話,姐姐會在明天上午九點,變成和樓下那些人一模一樣,重複既定的事情。」

  這件事是殘忍的,是血淋淋的。

  崔言還是不說話,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姐姐會一直陪著我,一直一直只陪著我。

  鄒月也不繼續催促他,起身把書房打掃出來,讓他睡在書房裡。

  這是第四天了,九點鐘「異區」會抹殺境內所有活人。

  鄒月如常起來煮雞蛋,熱牛奶,不慌不忙好像真的不怕。

  書房的門打開,崔言動作很輕,一言不發的盯著鄒月的身影,她似乎並不忙碌,也並不害怕。


  他沒有和鄒月打招呼,往樓下跑去。

  崔言看見了自己建造的「異區」,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所有人都按照他記憶里做事,一絲一毫沒有偏差。

  九點之後,姐姐也會按照他記憶里構建的那樣,如通過提線木偶一樣,機械的對他好。

  崔言一言不發的回到鄒月的居所,乖巧的坐在餐桌前。

  鄒月提醒他去洗漱,今天還烤了兩片麵包,將麵包放在盤子裡。

  崔言過來就看見和記憶里不一樣的麵包,沉默的坐下。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轉眼就到了八點半。

  小男孩走進廚房,他扯扯鄒月的衣角,問道:「姐姐,你不怕嗎?」

  鄒月擦乾最後一個盤子,笑著說:「怕有用嗎?小言會放我走嗎?」

  崔言不回答,只是看向牆上的掛鍾。

  他似乎比鄒月還緊張。

  「姐姐為什麼不怕?」他不理解,人都會懼怕死亡,為什麼姐姐不怕?

  鄒月解開圍裙,把電腦抱過來,「姐姐也怕啊,但是變成異端何嘗不算是另外一種『活著』呢?」

  人以細胞生存,遊戲人物以數據作為載體。

  異端也是一樣。

  「嘀嗒」「嘀嗒」鐘錶轉動的聲音變得格外的清晰,崔言跑到窗邊,以他的視角足以將整個「異區」的變化看在眼裡。

  姐姐死亡之後或許只會有麵包、雞蛋和牛奶,她不會再做其他東西,也不會老去。

  可是、可是……

  他跑到鄒月身邊,不講道理的、死皮賴臉的窩在她身邊,聲音有濃濃的哭腔,「我不想姐姐走,可是……我不想姐姐變成循環往復的木偶。」

  他緊緊抱住鄒月的胳膊,悶聲悶氣的說:「姐姐可以殺了我嗎?我想死在姐姐手裡。」

  ——死在他的光里。

  她是冬日火焰、是沙漠泉眼、是夏日不可或缺的涼意。

  崔言嚎啕大哭,哭的超大聲。

  鄒月只是拍著他瘦弱的肩膀,輕輕拍著,也不催他。

  8:55.

  「姐姐,殺了我吧。」

  他說。

  8:56.

  他專注的盯著鄒月,似乎要把這個人的模樣鐫刻在靈魂深處。

  8:58.

  「姐姐,真希望我活著的時候能遇到你。」

  8:59.

  「姐姐,走吧。」

  ——

  9:00.

  鄒月懷裡沒有異端,周圍也恢復喧譁,她能聽見學校里孩子們朗朗讀書聲,也能聽見下面商鋪人們的交談聲,甚至能聽見門口又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她的手上只有一件東西——鮮艷的紅領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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