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觀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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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文從來沒想過用祭拜房采白這樣的方式拉攏這位老國公,他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怎麼去解讀這件事。

  在這件事上,他完全用的是現代人的思維。

  那個姑娘鍾情於他,最後又走的那麼淒涼,於情於理,李修文都應該來上柱香。

  生前不知少女的心意,死後若連一炷香都不捨得,那就太薄情寡義了。

  聽到李修文那完全不講道理的話,房仲宣沒有再阻攔,親自帶著李修文去了房仲宣的墓地。

  作為房氏三代唯一的一個姑娘。

  哪怕是在死後,她依舊是房氏的掌上明珠。

  房采白墳塋的位置就在房氏莊子的後面,藏在一片竹林之中。

  李修文到的時候,墳塋前方還有新鮮的灰燼,看起來剛剛燒過沒多久。

  房仲宣這段時間在山上小住,何嘗沒有來看看孫女的意思。

  聽聞房采白生前,房仲宣對這唯一的一個孫女可是疼愛的緊。

  幾個孫子稍微鬧出點事情,老頭抬手就是家法伺候。

  可對房采白這個孫女真是捧在手心裡都怕摔了。

  李修文上了一炷香,將帶來的供品放在了墓前。

  「我這可憐的孫女不值得殿下如此屈尊紆貴!」房仲宣在一旁說道。

  李修文看著被修整的無比整潔的房采白之墓,淡淡說道:「孤不是因為什麼所謂的負罪感,亦或者是愧疚而來。」

  「只是我曾經不知道令孫女對我的一番心意,如今知曉了前因後果,總該是要來看看的。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來看看。」

  李修文轉身看向了這位蒼老的國公,「在上山之前,我去府中拜見,見了二位侍郎,他們並不知道令孫女是因為什麼而選擇了以自縊這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但我想,這些事情應該瞞不過國公爺的耳目。」

  「孤想以此事彈劾李禛,老國公覺得意下如何?」

  房仲宣不動聲色的看著李修文,「如果可以做,殿下覺得為何老臣在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不去做,反而要在現在為殿下衝鋒陷陣?」

  「大概是因為曾經的我無法為老國公搖旗吶喊?」李修文問道。

  房仲宣這句話,基本上可以確定,他確實是知道房采白之死的前因後果的,也很清楚到底是誰害死了他最疼愛的孫女。

  很清楚內幕,卻選擇了一直保持緘默,反而要跟他對著幹。

  房仲宣這是最後選擇了什麼?

  還是說,他是有什麼忌憚?

  房仲宣招呼下人拿來了兩張胡床,邀請李修文落座。

  胡床雖然帶了個床字,但其實就是後世的小馬扎。

  「殿下能否為我搖旗吶喊,其實都不要緊。若老臣舍了一切為孫女報仇,那個人我是可以讓他付出代價的。」房仲宣搖頭。

  「但是老臣不能這麼做,房氏如今家大業大,位高權重者數人,這是房氏數代人拼命打下來的家業。殿下覺得老臣可以舍了這一切,去為我那可憐的孫女拼出一個冤讎得報嗎?」

  「不管這世上有沒有陰魂,總該是要以活著的人為重的。」

  「老國公都這麼說了,為什麼還會覺得孤的搖旗吶喊不要緊呢?」李修文問道。

  如果他忌憚為孫女報仇,會讓整個房氏陷入絕境。

  李修文現在如今已給出了承諾。

  只要他一日不從太子的位置上下來,那他以後起碼有八成的可能是皇帝,有這一句承諾,房氏就不會因此而衰落。

  「殿下,老臣已經年紀很大了,沒幾年好活了,說不定殿下明日來看我的時候,我已經躺進了棺槨之中。」房仲宣那雙老成而深邃的眸子盯著李修文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從供品中抓了兩個橘子,遞給了李修文。

  李修文愣了一下。

  「據聞能搶到供果吃的人會有好福氣。」房仲宣淡笑說道。

  「殿下已經有天大的福氣伴身了,老臣便借孫女的供果給殿下錦上添花一下吧。殿下不妨嘗嘗,供果和正常的水果確實不同,有香火味。」

  「我年幼的時候,家裡很窮,每逢祭祀就老早眼巴巴的在供桌下面等著,一個勁兒的問我大父,老祖宗們什麼時候能吃完。老祖宗吃完,就該輪到我這個饞鬼了。」


  「我也曾好奇,怎麼老祖宗們吃完的供果都好好的,一個牙印都沒有留下。如今,老臣倒是懂了,我那孫女已經吃完了。」

  李修文剝開了橘子,扔了一瓣在口中。

  味道確實不一樣,也的確帶著香火的味道。

  他小時候家裡也窮,也曾如房仲宣一般眼巴巴的等過。

  只是沒敢催祖宗。

  「老國公想要房氏的未來,而我想要大魏的未來。」李修文斂眉,淡淡說道,「大魏遠沒有到海晏河清,天下大治的程度,不管是外在的敵人,還是內部的敵人,大魏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這個帝位,我要爭!」

  「且,勢在必得!」

  「可殿下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好大喜功之人!」房仲宣說道。

  「我要的是文治武功,國公難道不覺得孤這三支衛率很強悍嗎?」李修文笑了笑,「不管是外面的,還是裡面的敵人,孤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他們可不會就此禮貌的退讓,不在大魏的土地上搞風搞雨。」

  「在孤的認知里,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用手中的刀和拳頭,打的他們露出燦爛和善的笑容,然後……天下大治,海晏河清!」

  「孤,要用刀鋒為大魏劈開至少三百年的和平盛世!」

  房仲宣神色間罕見的露出了一絲錯愕。

  李修文這鏗鏘有力的金石之音,敲的他身上那早已沉寂的熱血都狠狠晃動了一下,像是落在鼓面上的塵埃,被一擊重錘敲的沸騰了起來。

  「如此,老國公還敢把房氏的命運賭在孤這個好大喜功的人身上嗎?」李修文淡笑問道。

  兩人話說的不是很多,但從房仲宣口中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有用的。

  這老頭從頭到尾一直都在打機鋒。

  什么小時候家裡窮,吃供果,無不在隱晦的說著他的顧慮和意圖。

  反正言外之意,就是有些瞧不上李修文。

  他如今還要觀望一下。

  觀望奪嫡之爭鬥出個眉目,然後再將房氏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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