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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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他身邊的保鏢——一個身材壯碩的巴西人,從門口的位置沖了過來,一把扶住費爾南多。

  「先生!先生!」

  宴會廳瞬間亂了。

  幾位賓客推開椅子站起來。比安卡·克萊默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變化——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審視般的警覺,像是在評估這件事的性質。

  哈立德的保鏢已經擋在了他面前,另一隻手按在腰間。

  佩特羅斯從側門快步走進來,臉上的鎮定開始出現裂縫。

  「請各位保持冷靜,莊園有私人醫療團隊——」

  「來不及了。」

  這句話是葉遠說的。

  他已經站起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從自己座位走到了費爾南多身邊。整個過程安靜、快速,像影子一樣。

  葉遠的左手搭上費爾南多的手腕。

  兩秒。

  他翻開費爾南多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一秒。

  他把費爾南多的嘴掰開,看了看舌苔和口腔黏膜。

  然後他抬頭,對保鏢說:「放平,讓他躺在地上。」

  保鏢猶豫了一下。

  葉遠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不是高聲大喊的那種權威,而是醫生面對急症患者時天然的、不需要解釋的主導權。

  保鏢把費爾南多放平在地上。

  葉遠單膝跪下,解開費爾南多的領結和襯衫領口。他的手指在費爾南多的頸動脈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鎖骨向下,按了三個穴位。

  「不是心臟。」他快速說,「也不是食物過敏。」

  唐宛如走到他身後,蹲下來。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已經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面。

  「什麼情況?」她壓低聲音問。

  葉遠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個信息,唐宛如讀懂了。

  中毒。

  這不是意外。

  「我需要兩樣東西。」葉遠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銀針,和一杯溫鹽水。」

  佩特羅斯張了張嘴:「銀針——」

  唐宛如打開隨身的絲質手包。

  裡面有一個長條形的皮革針囊,繫著暗扣。

  她打開暗扣,展開針囊。

  裡面整齊地插著十二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維多利亞的目光釘在那些針上。

  這不是普通的針灸針。針身上蝕刻著極細的紋路,肉眼幾乎看不見。針柄是整塊白銀手工鍛打的,握感渾圓,做工極其講究——這套針具本身就值一個中產家庭一年的收入。

  「你隨身帶這個?」維多利亞問唐宛如。

  唐宛如沒回答她。

  她把針囊遞給葉遠。

  葉遠接過來,抽出三根針。

  第一針,刺入內關穴。

  費爾南多的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但葉遠的左手精準地按住了他的胸口,力度剛好壓制住痙攣,又不會傷到肋骨。

  第二針,天突穴。

  費爾南多喉間的呼嚕聲變了調,從沉悶變為急促,緊接著爆發出一聲劇烈的咳嗽。

  第三針。

  葉遠捏著第三根針,沒有馬上動手。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

  二十二雙眼睛看著他。有人震驚,有人疑惑,有人面無表情。

  比安卡·克萊默推了一下眼鏡。

  哈立德的手停在茶杯邊上,沒有再碰。

  維多利亞的眉頭緊鎖。

  第三針刺入了一個常規針灸圖譜上很少被標註的位置——後溪穴偏上三分的一個微點。

  費爾南多的身體弓了起來,然後「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褐色的液體。

  液體落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氣味刺鼻。


  葉遠收針。

  三根針從費爾南多體內拔出來的時候,針尖上帶著一層淡淡的灰色——這是銀針驗毒的結果。

  「有人在他的貴腐酒里加了東西。」葉遠站起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把那三根銀針平放在桌面上。

  燭光下,針尖的灰色在銀質桌面的映襯下格外分明。

  全場死寂。

  佩特羅斯的臉白了。

  費爾南多躺在地上,呼吸逐漸平穩,臉色從死灰慢慢恢復了血色。他的保鏢半跪在旁邊,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葉遠——感激、震驚、疑慮。

  葉遠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唐宛如遞給他一方手帕。葉遠接過來,擦了擦手指。

  「葉先生。」

  開口的是比安卡·克萊默。

  這是整個晚宴以來,她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話。

  「你剛才的第三針,扎的不是任何一個標準經絡穴位。」

  葉遠看向她。

  比安卡的目光很沉,灰藍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北海:「我年輕的時候在香港住過六年,跟一位中醫大師學過基礎脈理。我從沒見過那個進針角度。」

  葉遠把手帕疊好,放在桌上。

  「您學的是經絡學的通用教材。」

  「那你學的是什麼?」

  葉遠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家傳的。」

  比安卡看著他,慢慢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但她「慢慢點頭」這個動作本身,比在場所有人的驚呼加起來,分量都重。

  因為在歐洲金融圈,比安卡·克萊默點頭,意味著認可。

  維多利亞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沒碰過的貴腐酒。

  然後她拿起杯子,將酒倒在了桌布上。

  金色的酒液浸透白色亞麻面料,像一幅緩慢擴散的抽象畫。

  「佩特羅斯。」維多利亞的聲音冷得像冰碴,「你的主人不打算出來解釋一下嗎?」

  佩特羅斯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

  這時候,宴會廳穹頂的擴音器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男聲。低沉,平緩,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慢條斯理。說的是希臘語,但旋即切換成英文。

  「諸位,請不必擔憂。阿隆索先生的小狀況,只是今晚一個……計劃外的插曲。」

  全場安靜。

  聲音繼續:「不過,倒是讓我見識了一些計劃外的驚喜。」

  停頓了兩秒。

  「葉先生——」

  「明天的交易,我想和你單獨談。」

  擴音器里傳來「咔」的一聲輕響,聲音消失了。

  唐宛如的手在桌下握住了葉遠的手腕。

  葉遠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沒有甩開。

  宴會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

  費爾南多被他的保鏢們抬回了客房。臨走前他艱難地轉過臉,看了葉遠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是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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