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他們需要一個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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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宴廳里的殘茶已經涼透。

  葉遠將手機屏幕鎖死,把那張「九轉金絲蓮」的照片,連同GPS坐標,一起存進了加密相冊。

  「爸,這株藥,真那麼珍貴?」

  葉青山深吸一口氣,雙手微微發顫。他行醫大半輩子,見過無數珍稀藥材,但「九轉金絲蓮」三個字,依然讓他難以自持。

  「珍貴?」葉青山苦笑,「這麼說吧,當年太醫院的手札里記載,末代'九轉金絲蓮'在清末被一位洋人植物學家帶出關外,此後再無蹤跡。三百年來,全球的藥學界,都把它當成了傳說。」

  「它的藥效?」

  「單味入藥,可以修復人體受損的核心經絡和臟腑功能。用現代醫學的話來說——它能讓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絕症病人,重新站起來。」

  葉遠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就是對方的高明之處。不用武力,不用金錢,用一株絕世藥材,精準地擊中了他作為醫者的命門。

  「去不去?」唐宛如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

  「去。」葉遠轉身,「但不是現在。」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三天後,香港半島酒店,'亞太慈善之夜'。我們先去赴這個局。」

  唐宛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融戰剛剛落幕,「新歸墟基金」雖然大獲全勝,但聯盟內部那些被嚇破了膽的資本家們,需要一個定心丸。而「亞太慈善之夜」,是每年整個亞太上流社會最頂級的社交場。

  在那裡露面,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告——葉遠,還站著。

  「我讓人準備。」唐宛如拿出手機,語氣已經切換成了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模式,「禮服、安保、出席名單,我要在十二小時內全部到位。」

  葉遠看著她幹練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女人,永遠不需要你多解釋半個字。】

  ——

  三天後。

  香港,尖沙咀。

  半島酒店,這座矗立了近百年的殖民風格建築,今夜被裝點得如同一座浮在維多利亞港上的宮殿。

  入口處鋪著六十米長的深紅色地毯,兩側是鮮花與冰雕交替排列的引導通道。每一座冰雕內部都嵌著LED燈帶,折射出冷冽的藍光,與頭頂暖黃色的水晶燈遙相輝映。

  賓客的車隊從彌敦道排到了廣東道。勞斯萊斯幻影、邁巴赫S級、賓利飛馳,黑色車漆在霓虹燈下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偶爾駛過一輛帕加尼或布加迪,才能引起門口那些見慣了世面的泊車小哥多看一眼。

  葉遠和唐宛如的車,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奔馳S600。

  沒有加長,沒有定製塗裝。在這一排頂奢座駕里,甚至顯得有些「寒酸」。

  車門打開。

  葉遠先下了車。

  他穿了一身Tom Ford的黑色暗紋西裝,沒有領結,襯衫最上面的兩粒扣子敞著,露出鎖骨的線條。袖口別著一對老銀扣,式樣古樸,不是什麼奢侈品牌,而是葉青山傳給他的老物件。

  整個人的氣質,介於漫不經心和生人勿近之間。

  然後,他伸出手。

  唐宛如的手搭了上來。

  她今晚穿了一襲Elie Saab高定禮服。墨藍色的絲綢面料貼合身體的曲線,從鎖骨延伸到腳踝,裙擺處散開如同深海的浪花。領口和腰線處綴著細碎的水晶,不多,但每一顆都恰到好處地capture住了燈光。

  耳畔是一對哈里·溫斯頓的藍寶石耳墜。據說是今年日內瓦秋拍上被唐家以兩千四百萬港幣拍下的孤品。

  她的妝容很淡,唇色是偏冷調的玫瑰豆沙。

  但就是這樣一個幾乎沒有攻擊性的裝扮,讓紅毯兩側的閃光燈,瞬間陷入了癲狂。

  「葉先生!唐小姐!請看這邊!」

  「是新歸墟基金的葉遠!他來了!」

  「天,唐宛如今晚太絕了……」

  媒體區炸開了鍋。在場的記者都清楚,三天前那場震動全球金融市場的攻防戰,正是眼前這對年輕夫妻主導的。


  葉遠面無表情地走過紅毯,既不加快,也不放慢。唐宛如的手輕輕挽在他臂彎里,兩人默契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進入大廳。

  三層挑高的宴會廳,穹頂上懸掛著一盞據說由十二萬顆施華洛世奇水晶手工拼裝的巨型吊燈。燈光落下來,在大理石地面上鋪開一層碎金似的光斑。

  圓桌鋪著象牙白的桌布,每一套餐具都是愛馬仕定製的限量骨瓷。杯中的香檳,是2008年的唐培里儂P2。

  葉遠拿起一杯香檳,沒喝,只是握在手裡。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大廳最裡面的一張桌子上。

  那張桌子坐著六個人。

  四男兩女,年齡從四十到七十不等。穿著考究,神態從容,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矜持。

  葉遠認識其中三個。

  一個是東南亞最大棕櫚油集團的掌門人,柬裔華商陳百意。

  一個是日本三菱系統的外圍理事,的場佑一郎。

  還有一個,是讓葉遠眼神微微一沉的人物——歐洲德意志銀行前副總裁,現任「瑞明家族辦公室」的首席顧問,海因里希·馮·布雷默。

  這三個人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理事會」的外圍成員。

  「他們也來了。」唐宛如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很輕,只有葉遠能聽到。

  「意料之中。」葉遠抿了一小口香檳,「輸了一場金融戰,他們需要一個體面的社交場合,來穩住自己的盟友。」

  「和我們的目的一樣。」

  「對。所以今晚,就看誰的場子,壓得住誰。」

  話音剛落,大廳另一端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身材高大、鬢角灰白的歐洲男人,正穿過人群,徑直朝葉遠走來。

  海因里希·馮·布雷默。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妙的Brioni西裝,胸口別著一枚低調的家族徽章——一隻銜著橄欖枝的鷹。皮鞋是John Lobb的bespoke定製款,每走一步,皮面都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葉先生。」他停在葉遠面前,伸出手,英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久仰。」

  葉遠看著那隻手,沒有立即握上去。

  一秒。

  兩秒。

  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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