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夕陽老馬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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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維順著車長的視線望過去,那十幾人的馬隊帶著沙塵靠近,在車廂邊上停下。

  「還是晚了一步,叫那洋人跑了!」

  眾人叫罵了一陣後,領頭的一男一女最先注意到了羅維。

  因為他滿身的鮮血,既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叫他簡直比屠場裡的夥計看起來更駭人。

  勒住馬後,男人示意馬隊停下,自己則從馬上跳下,和羅維打招呼。

  他大概四十多,接近五十的年紀,身形敦實,面容剛毅,一對眼睛炯炯有神。

  「在下叫袁守和,江湖人稱幽谷仙翁,金刀莊主,臨江主人,又號東巷先生,一刀仙,鋼刀無二手,鐵拳不走馬,不知兄弟尊姓大名?」

  「羅維。」

  羅維?

  袁守和沉吟一聲,打量著他,似乎在努力將這名字和身份與江湖上的傳聞,地位聯繫起來。

  「爹,你不用想了,無名小卒罷了。」騎在馬上的女孩開口道。

  「閉嘴!」

  袁守和回頭瞪了一眼女兒,又連忙沖羅維抱拳道:「抱歉,小女兒不懂事,開罪了你。」

  「沒關係,」羅維擺擺手,「我也是剛出來混,哦不是,剛出來闖江湖的,無名小卒罷了。」

  羅維說著看了那女孩一眼,她大概十六七歲的年紀,丹鳳眼,穿著獸皮襖,頭髮團成兩團辮子,血氣充足,臉頰上微微發紅。

  見羅維看向自己,那女孩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

  正想說話的時候,那頭檢查車廂的人突然叫道:「莊主,你來看!」

  袁守和沖羅維拱拱手,快步走過去,那一直坐在馬上的年輕女孩也跳下來,跟著過去查看。

  原來他們從車廂里抬出了幾具屍體。

  分別是紅猴徐樂甲,出鞘刀沈毅,還有滄州三槍。

  袁守和上前查看那些屍體,發現這幾個人死法各異,有的是被強勁的掌力拍中要害致死,有的則是被凌厲的一刀斷了生機。

  壓下心頭驚訝,袁守和轉頭看向羅維,「兄弟,好身手。」

  羅維搖頭,「可惜沒抓到羅禮臣,叫他跑了。」

  「但你殺了這幾個人,便已是為兄弟們報了仇。」

  袁守和這樣一說,馬隊裡其他幾個人也點頭應和,都沖羅維投來敬佩的目光。

  「這幾個王八蛋為了點錢,為虎作倀,給洋人做走狗,如今的下場是他們應得的。」

  說著袁守和又沖羅維抱拳,「你為兄弟們報了仇,多謝。」

  羅維不明就裡,但還是回禮道:「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麼,諸位是要繼續南下嗎?可否捎我一個?」

  袁守和二話不說,沖後頭喊了一聲,「給羅兄弟一匹馬!」

  當即就有人牽馬上來。

  有羅維這樣的戰力加入,他們擒殺羅禮臣的機會便大了幾分,馬隊裡的人自然很是樂意。

  就連袁守和的女兒,開頭那叫袁白花的女孩,也多看了羅維一眼。

  加入馬隊,跟著他們走了一段之後,通過與袁守和的攀談,羅維對這次追捕羅禮臣的任務有了更深的了解。

  「其實那玉璽,要是韃子家的,我想也沒人有興趣幫他們搶這玩意,洋人搶了多少物件了,不差這一個勞什子印章。

  可是那是始皇帝,秦皇鑄就的,這就不一樣了。

  相傳那玉璽當年是他統一了六國之後,用和氏璧打造的,上面刻著八個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洛陽的廢墟之中,孫堅將它找到,獻給了袁術。

  袁術死後,這玉璽又歸還給了漢獻帝,然後是曹魏,司馬……

  玉璽應該由哪個帝王掌握,我不知道,將來是什麼境況,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們絕不能叫它流落到洋人手裡,這是屬於我們四萬萬唐人的東西。」

  袁守和目光堅毅,「只為了這,八方義士才集結於九州會旗下,共討洋人。」

  羅維由衷道:「九州有諸位仁人志士在,就還有希望。」

  「希望?說起來九州的未來之所以灰暗不明,也是我等的責任啊。」


  袁守和慚愧道:「洋人入侵我大好河山,然而各門各派只顧爭名奪利,不管外邊的,只在那一畝三分地里爭拳腳高低,爭各地的掌門魁首。」

  他搖搖頭,「爭來爭去,真給你爭到了又如何?還不是多了幾兩碎銀,一分虛名而已?」

  袁白花卻不認同,「但是爹,我認為在江湖上闖蕩,不就是為了當大俠,快意恩仇嗎?至於國家大事,那是官府的事情,關我們這些遊俠兒何干?

  不管頂上的天如何變,我們只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仗劍斬蛟龍,僅此而已。」

  袁白花身後的諸多年輕人聽到這話,也紛紛點頭。

  他們並不把這件事當做關於唐人臉面的大事,而是更多把這當做一樁可以叫自己在江湖上揚名,出人頭地的事跡。

  「你看到了吧?」

  袁守和似乎已不打算和他們爭論什麼,只是感嘆道:「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他們一樣的,什麼國家大義,家國責任,都拋在腦後,只當自己是遊俠,只顧著快意恩仇,別的什麼都不管。」

  羅維只是微笑,「現在做,還不晚。」

  「是啊。」

  袁守和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菸捲,先讓給羅維,見他不要,又咬在嘴裡。

  「過去我們都是抽菸杆的,大葉子煙,一口抽猛了要鼻涕眼淚直流,現在那都是老玩意了,大家都抽這種捲菸,圖它方便,不傷人。

  可不傷人的,還是煙嗎?」

  吐出一口白氣後,他突然低聲道:「兄弟,這一趟難得很,沒娃兒們想的那樣簡單,甚至也不是刀口上的事情,事情能不能成,還得看官面上的結果。」

  羅維只是淡然道:「我不管玉京那邊怎麼說,也不管有沒有談判,我只要玉璽。」

  「哦?」

  袁守和被他這輕描淡寫,然而又堅定的語氣所震撼,不由問道:「你是為誰辦事的?」

  羅微笑道:「這重要嗎?」

  袁守和一怔,仔細想想,好像確實也不重要。

  九州千年未有之大變局,誰又知道前路該如何行走呢?

  於是他把別的話咽下去,只是輕輕哼唱著北地民謠,領著馬隊往夕陽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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