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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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東君的褲腿飄揚,腳脖子上只感覺一陣刺刺痒痒,連眼皮也跟著那槍聲不住地顫抖。

  在辦公桌底下,最後一個槍擊要犯隔著擋板向羅維開槍,子彈將那名貴,高雅的辦公桌撕做碎片,直穿而過。

  一切在魏東君的眼中好像慢動作。

  羅維倒地的瞬間,魏東君先是一喜,緊接著眼裡露出恐怖的神色——羅維沒中彈!

  他不僅沒中槍,在倒地的同時,手裡的槍還綻放出更明亮的火花。

  噗!

  好像什麼東西連串打入沙袋的聲音,魏東君的皮鞋,褲子都沾染上了溫熱的血液,腳下更是踏在血水之中。

  隨著槍擊要犯吐出最後一口濁氣,魏東君整個人精氣神似乎也隨著桌底下人生命的逝去而垮掉,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羅維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把槍,對準魏東君。

  砰!

  羅維一個翻身落地,原先站立的地方,濺起碎片,一顆子彈陷入地板之中。

  行者感應!

  剛才,在即將扣動扳機的時候,羅維感覺到從背後傳來的殺意,他連頭都沒回,直接翻身滾到地上,緊接著又滾到辦公桌的後邊,躲避槍手的視線。

  魏東君見羅維鑽到自己的身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羅維見這位老闆進退兩難,當即決定幫他一把,抬槍對著魏東君的大腿扣動扳機。

  一聲槍響,魏東君立即抱著大腿從椅子上栽倒下去,哀嚎起來。

  辦公室的窗外,剛才對著羅維開槍未中的劉輝,呆愣在那裡。

  他見魏東君中槍倒地,不由分了神,緊張的視線都落在魏東君那邊,一時落了羅維。

  而在辦公桌的另一頭,羅維趁機起身,舉槍對準窗口的劉輝。

  「白猴!」

  劉輝聽見這聲稱呼,手下意識抖了一下。

  緊接著劉輝被子彈打中,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帶著,踉蹌倒地,發出同魏東君一模一樣的痛苦叫聲。

  槍聲暫時止歇,羅維手舉雙槍,躲開窗戶,慢慢走向門口。

  剛才劉輝確實是被他打成了篩子,然而羅維並沒有絲毫喜悅,因為劉輝明顯穿著防彈衣。

  防彈衣這玩意,當初羅維也想跟那軍火商買一件,可惜對方手上沒現貨。

  羅維先看了一眼魏東君,確信他是暫時動不了了,不至於在裡頭偷襲自己。

  然後他才背靠著牆,深吸一口氣後,閃身而出,提前對著劉輝可能站立的位置開槍。

  劉輝身影剛好從樓梯上滾落下去,恰好躲開子彈的同時,他頭也不回,胡亂地從樓梯欄杆之間還擊,一時火花四濺。

  羅維被彈雨逼回來,等再站出來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汽車輪胎的嘯叫,還有引擎的轟鳴。

  劉輝駕車逃跑了。

  「你怎麼知道他叫白猴的?」

  魏東君躺在地上,沒有動彈,但是還活著。

  「除了父親,沒別的人這樣叫過他,每次被叫到的時候,他都會被父親打的很慘,所以他很怕聽到這個名字。」

  「看出來了。」

  羅維點頭,「剛才我喊他這個外號的時候,他叫的比被子彈打中還要慘,很可憐。」

  說著羅維拍出一張老照片。

  那照片已發黃,褪色,上頭是年輕的林國清帶著兩個小孩的合影。

  其中一個穿著很新潮,乾淨的白襯衫,頭髮也梳的一絲不苟,打扮的像一個要登台表演的小舞者。

  這人是魏東君。

  而另一個小孩,穿著一件被洗得發皺,翻了邊的背心,在鏡頭前皺著眉頭,顯出一種迷茫,害羞和恐懼來,手裡抓著一個小小的猴子玩偶。

  他就是劉輝。

  這照片是方婷從林國清的故居里找到的,而羅維也正是從這張老照片上,劉輝手裡的玩偶,還有其他一些文字上的記錄,察覺到劉輝就是白猴。

  「原來我們小時候是這樣的,我都忘記了。」

  魏東君看著照片,感嘆道:「我父親有兩個老婆,所以我們兩兄弟後來都隨了母姓,父親覺得我聰明,而白猴則有些笨。


  可我覺得白猴不是笨,他只是太善良了而已,總顧著別人的感受,所以他做什麼都考慮許多,慢了別人半拍,也因此惹得父親不高興,總是挨打。

  後來的事情你大概也查到了,我成了跟議員們勾結的不法商人,他則成了警察。」

  魏東君說到這裡,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他徹徹底底地失敗了,雖自認比普通人要聰明的多,然而終究是落得失敗的悲慘下場。

  魏東君張開雙手,擺出一個儘量舒服,坦蕩的姿勢,沖羅維示意道:「老兄,麻煩給個痛快。」

  羅維點頭,舉槍對著魏東君心口和腦門各開一槍,之後拿起《蓮華心經》離開,去追擊劉輝。

  ……

  路口,炎炎夏日,郵差正躲在樹蔭下喝水的時候,一輛車子疾馳而過,又一個漂移甩尾,車頭倒過來,停在他的身旁。

  「老兄。」

  羅維坐在車裡,將一個本子和錢一起遞給郵差。

  「麻煩你幫我寄去北市法院,給方鐵雄檢察官。」

  郵差接過本子一看,只見那藍色的書封上寫著《蓮華心經》四個大字。

  「佛經啊?」

  「差不多吧,」羅維點頭,「我已經用不上了,也許方檢察官會需要它。」

  「方鐵雄我知道,常有人給他寄信。」

  郵差呲牙道:「他這人嫉惡如仇,誰的面子都不給,簡直是罪惡克星啊。關在綠島的犯人,有一半是他送進去的。」

  「我也是這麼聽說的。」羅維微笑道。

  郵差熟練地從單車上翻出一個大信封,將本子包裹進去。

  又拿出簽字筆開始寫郵寄單,「先生你怎麼稱呼,還有寄件地址呢?」

  「寄件地址?」

  「沒錯,就是萬一他沒收到,或者有別的狀況的話,郵件會按照上面的地址退還給你。」

  「不需要了。」

  羅維呢喃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只讓那兩兄弟成為代價,別的人卻逍遙法外,這似乎很不公平,也很不公道,不是我做人的風格。」

  「先生?不好意思,我沒聽清。」

  郵差又問了一遍,「請您說一下寄件地址。」

  羅維笑笑,「風櫃。」

  「哦,您是從風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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