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拔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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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間裡靜謐無比,只有羅維的呼吸聲和柜子微微震動的聲響。

  儘管之前已打過招呼,但羅維實際上並不是一個講究禮尚往來的人。

  剛講完話對方便回應他,這實在叫羅維感到不適。

  還好這聲響並未持續許久,不一會兒那叫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便停了下來,晃動也隨之停止。

  羅維盯著那個柜子,沉默許久,接著,他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踱步走近停屍櫃,羅維伸手在柜子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敲門,問候鄰居。

  傳遞到他手上的感覺冰冷,生澀……

  羅維伸手,將冰櫃拉開一個縫隙,映入眼帘的是一雙蒼白,堅硬的腳,冷氣逸散出來,空氣中還傳來跟別的醫院一模一樣的藥水味道。

  往後退開一步,羅維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在已經廢棄了四十年的醫院停屍間裡,放有一具「新鮮」的屍體,這是一件講出去要驚掉別人大牙,並且叫人遍體生寒的事情。

  然而對於羅維來說,這只是任務的一部分而已。

  停屍櫃剛才的震動,還有聲響,其實是製冷壓縮機每隔一段時間重新運行所出現的動靜。

  羅維從一邊拉過一張法醫床,把整個冰櫃都拉出來,放到上頭。

  這時候他才看清了屍體的全貌。

  那是一個中年男性,身上套著一件深藍的舊式長袍,從形制看起來像是道童所穿的道袍。

  只不過光是肉眼來看,羅維便判斷這件道袍的質量並不是很好,顯得有些廉價,粗製濫造,更像是影視道具。

  他確實很「新鮮」,感覺進到這個柜子里應該還不超過一個月。

  羅維先是檢查了男人的頭部,並未發現什麼外傷,不知道是化妝還是別的緣故,男人看起來似乎走的很安詳,體面。

  然而在摸到臉部的時候,他的手指感覺到了一種凹凸不平的感覺。

  「歹勢。」

  羅維在男人的嘴巴兩側輕輕一按,屍體的嘴巴張開,吐出一枚銅錢。

  這是一枚古舊的鎮屍錢。

  有些地方的傳統習俗之中,死者嘴裡要含著錢下葬,這是給孟婆或者冥河擺渡的買路錢,以叫死者能夠順利投胎。

  一些民間傳說里,西太后下葬時嘴裡就含著一枚夜明珠,被盜墓賊取出之後,原本還算是豐滿的臉龐立即萎縮下去,屍身化作一攤血水。

  取出銅錢後,羅維才發現,死者的嘴裡沒有舌頭。

  「拔舌……」他輕聲道。

  拔舌,是一種古代的刑罰,一般是對罪大惡極之人所行的酷刑。

  在民間傳說之中也有拔舌地獄一說,生前造了太多口業的人,死了便會進入拔舌地獄,日復一日,被鬼差用燒紅的鉗子將他們的舌頭拔出來。

  然而在發現那舌頭被拔的乾乾淨淨,而且手法十分利落後,羅維忽然覺得這似乎是有人在模仿民間傳說,對那些「罪人」實行地獄中的懲罰。

  什麼樣的人,會把自己當做鬼差,賞善罰惡?

  羅維繼續檢查,將屍體身上的道袍拉開。

  那慘白,僵硬的肌膚露出來的同時,用小刀刻在屍體胸前的字也一併映入羅維的眼帘。

  愛怖無一,方證菩提。

  羅維拿出口袋裡的符紙,對照之下發現這兩處,不管是從筆跡還是書寫習慣上,都幾乎一模一樣,顯然是出自於一個人的手筆。

  特別是【愛】字那一撇特別的底腳,一模一樣。

  然而這符紙老的不行了,連紙張本身都有些發脆,墨水褪色,而屍體和那傷痕卻是很新鮮的。

  羅維又拉開旁邊的幾個柜子,確認了只有這個柜子才正常運作著,用著新式的冷氣壓縮機。

  四十年前,這人便已在醫院留下痕跡了嗎?

  「瘋子。」

  羅維罵了一聲,摸向那冷空氣壓縮機,從邊上找到了一條跟它相連通的電線。

  青林醫院的電路早就被切斷了,這能通電的線路,顯然是後來私搭的。

  這條電線連接的方式頗為簡陋,只是將新線沿著老舊的管線纏繞,一路從某處延伸過來,因為其他線路的遮擋還有灰塵的影響,不往頭頂仔細看的話,絕看不出來。


  羅維順著線路走,在角落的電房裡找到了那根電線所連接的控制器。

  電路的開關上面也掛著一張紅色的符紙,和羅維手上的一模一樣,從牆體的破損處穿出去,電線一直延伸入後方的密林之中。

  羅維看了一眼,判斷出這電線已被拉到了青林醫院的外頭,至於是入地還是上天,私接到哪個地方去,恐怕一時之間也難以尋找。

  他當然可以沿著線路一路追查下去,當一個查線員,然而時間已不允許他這樣揮霍了。

  羅維打開手機,發現倒計時大概還剩下一半,如果他走出去,恐怕折返的花費就會將這時間耗盡。

  看了一眼頭頂,這時候星星已開始爬上夜空,在天空中或暗或明,以各自的頻率閃爍著,像是一隻只盯著羅維看的眼睛。

  羅維手掌交叉在一起,十指緊扣,心裡已浮現出一個計劃。

  深吸一口氣,羅維似乎是在對大樓里那些逝去的生命喊話。

  「既然已發生過了,那再來一次也一樣,只不過這次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新生啊。」

  ……

  火光映入一隻渾濁的眼球之中,照得它閃爍,鼓脹,顫抖。

  看起來猶如土丘的建築物中,一人鑽出來,身形佝僂,腳步蹣跚。

  他的臉上有嚴重的燒傷,以至於一半的臉幾乎融合在了一起,眼睛嘴巴分不清楚,頭頂也是光禿禿的一半。

  另一半的臉,則好像一張老樹皮,洗漱的頭髮好似野草,就連那眼睛也像是死去許久的魚眼,渾濁,泛白。

  他穿著紅色的道袍,背後是缺了一角的八卦。

  這似乎代表著他軀體的殘缺,因為不止是臉上的燒傷,他的一隻手和半截腳掌,也被木頭和稻草所取代。

  看著青林醫院沖天的火光,這人的臉微微顫抖著,發出淅淅索索的聲音,叫人不安。

  他似乎開了口,然而聲音好像刀子劃著名玻璃,刺耳但是低沉。

  「愛怖無一,方證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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