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能怪別人就別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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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十二月份以後,陸長歌就開始惦記另外一件事。

  廠房拆遷。

  按照他的記憶,這項工作是政府在06年底開始推動的,他還記得當時開過一個全市的征拆動員會,畢竟這是江州市第一條軌道交通項目,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視。

  但整個十二月的上半個月都靜悄悄,不知道為啥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甚至去買江州日報了,也沒發現什麼有用的訊息。

  至於他的職場課,賣得也就那樣。

  第二周比第一周多賣兩單而已。

  這促使了他更堅定了要找人拍講課視頻的念頭,畢竟99塊,就給人看幾個ppt……雖說這ppt是他精心弄出來的,但細想好像也不大對勁。

  但到底找什麼人,他一直沒什麼好的想法,甚至都把主意打到兄弟秦俊身上了,畢竟這小子缺錢談戀愛,說不定會很傷心。

  不過他和自己一樣,也是稚嫩的大學生,講不了職場。

  始終找不到突破口以後,陸長歌也有些煩躁。

  剛好程永義喊大伙兒唱歌,他也跟著去了,到了之後他們喝啤酒,陸長歌是看到啤酒就後退的人,只能猛旋果盤。

  秦俊唱歌還是很好聽。

  他就對這傢伙說:「老秦,我覺得你可以去參加選秀節目!」

  「啥節目啊?」

  「超級女聲!挺火的!」他大喊著說。

  秦俊大罵,「去你的!」

  「哈哈。」

  唱歌過程中,陸長歌出來上了一趟衛生間,這裡的裝修很迷炫,過道里燈光很多,繞了幾圈才找到衛生間在哪兒。

  等他出來洗手的時候,發現後方女生的洗漱台有個短頭髮,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纖瘦女子,她發出了幾聲比較大的咳嗽聲,然後一直在端水漱口,水流嘩嘩的。

  他原本沒在意,這種地方稍微喝多點很正常。

  不過這時候過道里又過來一個梳著大背頭的男人,此人伸頭往他媽女廁所那邊看,「在這裡啊,快點,楊律在叫你呢。」

  短髮女子撐著洗漱台面,說:「席律,我真的喝多了,不行了。」

  「什麼不行了,我看你說話還很正常。」說著就要上手去拉她。

  陸長歌這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鏡子,對面的女子也注意到邊上有人,所以掃了一眼。

  相互之間都看到了,只能說很巧。

  熟人,左律師。

  「走吧,走吧。」男人繼續拉她。

  這一下拉動了,就是差點把她拉倒,好在她有急智,馬上對陸長歌說:「陸先生,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見你。」

  這一下就微妙了。

  那男子打量一眼陸長歌,然後問左律師,「認識啊?」

  「認識。」說著話,她趁機脫手,「陸先生家裡做生意的。」

  陸長歌沒有打她臉,很客氣的回了,「左律師,好久不見。」

  男子聽了一句家裡做生意的,行為和言語中少了幾分放肆,搞不好這還是潛在客戶。

  「那…你招呼一下吧,一會兒過來啊,楊律還在等你。」

  這一下左舒雅定心了點,說:「哎,好嘞,謝謝席律。」

  招呼是假,主要有熟人,而有些事當著外人不太好干。

  看那男子遠離,左舒雅長舒一口氣,然後略有些尷尬的看了陸長歌一眼。

  這種場合,這種事情,很難讓人不往『陪酒、陪玩』這上面想。

  「剛剛你打招呼,我理解是呼救解圍,對的吧?」

  「沒有,還好遇到你。」她勉強維持了笑容,身子也搖搖晃晃的,像是喝了不少。

  這種狀況,如果陸長歌再什麼也不說,那就不是冷漠,而是有些沒人情味了,況且左舒雅也不是很醜的女人。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左舒雅略意外的抬起了頭,她確實沒預料到陸長歌會這麼講,說到底,他們之間沒什麼交情。

  「如果可以的話。謝謝。」

  「沒事,走吧,我去叫車。」


  左舒雅想跟著他,不過本來靠牆而站的她忽然走起來,有些邁不穩步子,沒辦法,陸長歌就攙扶著她往外走。

  除此之外,她還有些心理負擔,在外面等計程車的時候,她多添了一嘴解釋:「裡面的是我們所領導,有時候也挺沒辦法的。」

  陸長歌表情平淡,說:「不必和我解釋,也不用擔心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我很清楚,這個社會上有些人明明不正常,只是恰巧生活能自理,所以被當做正常人。」

  「你罵人都不帶髒字的。」左舒雅噗嗤一笑,尷尬的氛圍終於得到緩解。

  很快車也打到了,陸長歌就扶她坐在後面,自己還是坐在副駕駛——萬一她吐了,至少吐不到自己身上。

  夜晚的江州嘈雜而混亂,機動車、非機動車經常混行,路過幾個商業區異常的喧囂,街頭站了好多年輕人,模樣千奇百怪,亦遠亦近的萬家燈火如銀河中點點星光。

  陸長歌想起來,自己重生前的那個夜晚,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城市,熱鬧但寂寞。

  坐在邊上的左舒雅借著酒意昏睡,但實際上睡沒睡他也不知道,反正到地方下車她都不醒,你有啥辦法?

  只能怪自己人好,還攬這破事。

  別的不說,光打車費就付了56.5,完了他還得再打回去!

  在2006年,工地上幹活一天也就100塊,普通人可捨不得這麼打車。

  這地方叫彩雲三村,把她扶下車以後,陸長歌把她晃醒,並問道:「左律師,你住哪幾號樓啊?」

  左舒雅站不穩了,一直要倒。

  沒辦法,他只能肩扛著她胳膊撐著她。

  「7號樓,302。」

  「行,你走穩當點兒啊。」

  這小區破爛的一塌糊塗,人行道擠滿了各種電瓶車,走進單元門,頭上是各種隨意架設的管線,用他後來搞消防驗收的視角來看,把這裡搞成這般模樣的人應該他媽抓起來。

  上樓梯的時候,陸長歌實在受不了了,因為樓道太窄,左舒雅還亂晃,上一個台階都老費勁了。

  陸長歌直接給她抱了起來。

  諸法空相,無我為真。先說好,這可不是他故意吃豆腐。

  好一番折騰之後,總算把她家門弄開了,接著就扶著她到客廳沙發坐下。

  稍微喘幾口氣之後,他才有空打量了一下這房屋,中規中矩的一般布置,一個沙發,一個茶几,面對著電視,右手邊就是餐桌和廚房。

  沙發對面是兩個臥室,兩個臥室中間為衛生間。

  家具也沒有多少,挺簡潔的。

  不過這個瞬間,他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怎麼,這家沒人啊?

  「唔……」

  左舒雅開始蠕動。

  陸長歌反應巨快,馬上把垃圾桶拿到沙發旁邊,「你要吐就吐這兒吧。」

  這會兒她也不嫌棄什麼垃圾桶的味道了,半撐著身子就開始狂嘔。

  陸長歌起身去給她倒了點水,過程中一直聽到『嘔、嘔……』的巨大聲響。

  端著水轉身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女人因為醉酒難受的哼哼唧唧。

  他想起來,上輩子和許秋雪聊天時,對方也提到過雖然她表面光鮮,但一個人在外打拼,實際上非常困難,也有過類似的時候。

  但當時可沒人照顧她。

  陸長歌心中起了憐惜之意,少了點伺候酒鬼的牢騷。

  「喝點兒水吧,能舒服一點。」

  左舒雅應該是半清醒狀態,接水是可以的,她拿過去漱了口,然後才喝。

  陸長歌想了想,寒冬臘月的也不能睡沙發,就說:「看你們家有兩個屋,你睡哪個?我扶你過去。睡一覺就好了。」

  女人沉寂了數秒,然後說:「麻煩你了。」

  陸長歌心裡少了牢騷,嘴巴上也沒饒人,講:「這可不是一般的麻煩。」

  「不好意思。對了,這裡很遠,你一會兒怎麼回去?」

  「你別管我了,我又沒喝醉。」

  左舒雅酒品似乎還行,吐了之後略微清醒,還主動起身,讓陸長歌扶著她進了南邊的主臥。


  洗漱啥的,陸長歌就不伺候了。

  到時候像小姨說的,大城市的女人賴上你,那可太吃虧了。

  就脫鞋,脫外面的羽絨服然後直接進被窩吧。

  搞完這些,他出去把剛才的杯子滿上,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看左舒雅還睜著眼,就說:「喝了酒半夜容易口渴,水在這兒。我先走了。」

  可他轉身沒兩步,左舒雅就開口叫他,「陸先生,」

  「還需要什麼嗎?」

  她慢慢撐起來靠著床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陪我聊聊天吧?」

  陸長歌用食指撓了撓嘴角,說:「不介意,我今晚是奔著送佛送到西來了。」

  「我其實很需要這個工作。」她冷不丁的說了這麼一句。

  陸長歌能理解,他說:「但我以為律師是比較懂得怎麼保護自己的人群。」

  左舒雅表情泛苦,她強笑著,「這和律師沒有關係,可能還是怪我自己」

  「別這麼講,生活已經很苦了,所以能怪別人就別怪自己。」

  聽到這話她笑了笑,不知道為啥,儘管相差著年齡,但幾次接觸下來,她還挺喜歡和這個男生聊天的,總覺得他有些獨特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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