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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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陸長歌沒有去練車。

  孟教練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甚至於他心裡已經產生一種想法,再試幾次,如果這小子還不給面子,那就是隨便讓他去考,指點什麼的就免了,考不過總不能怪他吧。

  再不行,等這裡事情結束,他們之間沒了聯繫,再想想看別的辦法。

  但要讓陸長歌考不成試,這一點他做不到,太明目張胆了。

  對於陸長歌來說,他已經把這個傢伙拋之於腦後,本來麼是想做點表面功夫,應付應付得了,總歸是與人正常相處,不出矛盾。

  但這也是有底線的,現在還把這個教練當一回事,那就是他腦子有問題了,一個駕照而已,到哪兒考不出來。

  所以他就更不想去了。

  7月中旬的時候,陸長歌接到外公的電話,叫他下鄉一趟。

  這是之前就講好的,所以他起了個大早,去縣裡的汽車站乘車去了。

  這年頭在縣城和鄉下跑的是那種中巴車,特點就是在主駕駛邊上有一個凸起的大包,記憶里冬天坐上面可暖和了。

  當然,夏天就算了,他查票以後找的是靠著門的單座兒。

  淮水縣是平原縣,縣道兩邊都是農田和聚居村落的景色,哪怕開出去幾十公里都是這樣,無非就是村子的名字不一樣。

  在汽車不普及的時候,他們一家不太怎麼下鄉,因為不方便,這種中巴車不下到村,只在縣道邊上停靠,但下車點離外公家還有四五里路。

  外公叫他下車以後打電話,到時候來接他。

  可他還沒來得及打,就看到那條穿過農田、伸向村裡的水泥路上有一個綁著馬尾的姑娘騎著個三蹦子過來了。

  說真的,他前世真沒見過高端商務人士許秋雪騎過三蹦子。

  他站在路頭看了一會兒,趁著沒人笑得爽朗出聲。等人慢慢近了,他才把笑意憋回去並往前走,許秋雪也發現了他,操作著三蹦子停下來。

  陸長歌抬頭眯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大夏天的太陽,然後把陸媽給他準備的草帽戴在了她的頭上。

  「女孩子要注意防曬啊。」

  怪不得尹安言看著要比她白上一些,原來許秋雪在村里都幹活呢。

  「你這帽子乾淨不乾淨啊?」許秋雪給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乾淨的,我媽平時都洗的,我不愛戴,今天還沒戴過呢。外公叫你來接我?」

  「對。你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沒啥沒啥。」

  許秋雪懶得追問,把帽子調整了一下,右手握拳,大拇指向後一指,「上車。」

  好吧,上三蹦子。

  可能是很久沒坐,陸長歌忘了關鍵一環,就在他屁股剛一坐上去的時候,直接原地起跳,「啊!」

  許秋雪急忙轉身,以為有什麼大事,「怎麼了?!」

  「臥槽,好燙啊!屁股都熟了!」

  啊?

  「哈哈哈!」姑娘愣神之後,還是忍不住捧腹大笑,還說:「這個,好像曬一天了。叫你瞎開心,樂極生悲了吧?」

  說完之後她還笑,形象都要顧不上了。

  「人的快樂果然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啊。」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要麼就蹲著吧,反正很快就到了。」

  「你說什麼?!」

  我一個身價十多萬,馬上要縱橫股市的大佬,你讓我蹲在三蹦子後面?那是個什麼畫面?

  「額,你要是想坐,我也沒意見。」

  說完她忍住笑回過頭去了。

  陸長歌再伸手摸了摸大鐵皮,還是決定……蹲一會兒。

  可騎了十分鐘也沒有要到的樣子,他就吐槽,「你說的很快可真快。」

  許秋雪沒有理她,可能是想到剛剛表情管理失敗,有些不好意思,她本來還是挺安靜、矜持的呢。

  外公家是二層小樓,邊上帶著個生火燒飯的紅色磚房。

  陸長歌蹲在三蹦子上一直身形不穩,下來頭都有些發暈。

  許秋雪本來又想笑,但是忍住了。

  之後,她看到這傢伙前一秒還被太陽曬的皺眉頭,後一秒就眉飛色舞的叫了起來,「外公、外婆!我來了!」

  這是她頭一回看到陸長歌對這兩個老人如此熱情,忍不住默默吐槽,「沒看出還是個馬屁精。」

  尤其是她奶奶,明明是他的後外婆,但這傢伙也全然不顧,還衝上去抱了一下,說:「外婆,最近身體好吧?」

  「好好好,最近一切都好。」

  「我帶了只老母雞,給外婆補充營養!」

  這時候何老爺子也從那個屋出來了,他一頭銀髮,身材瘦削,但眼神挺有勁兒,臉上的笑容還算慈祥。

  外婆對老爺子說:「你看,長歌又帶東西,我就說叫你別煩孩子。」

  老爺子沒所謂的擺擺手,「自家人別客氣了。長歌,你熱吧,坐電風扇下面吹吹。」

  這屋子有那種老式的三葉吊扇,陸長歌一直很害怕它會掉下來。

  而在他們說話間,許秋雪已經默默地倒好了水,然後就去了灶台後面撿柴火。

  農村燒飯,是用灶台生火燒的。

  這種做飯方式,冬天很爽,小貓都知道躲進去取暖兒。

  但夏天就比較遭罪了。

  陸長歌先看到了,但沒多說,而是陪著老爺子說了幾句話。

  他分享了自己想學計算機的想法,大學就填的江州理工。

  老人家聽了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你的成績嘛,雖然沒有小雪好,但也是拔尖兒的,可惜啊。」

  陸長歌道:「失敗也是一種人生資產,我以後會一直記得這次失利,知恥而後勇嘛。」

  外婆說:「孩子有孩子的想法,那差一點的大學也不是不能讀。個個都想考小雪的成績,哪能那麼容易?」

  這話多少帶點炫耀自家兒孫女的味道,總歸不像親外婆說的。

  陸長歌知道,不過在家長里短這方面,他早就想通了。

  他沒想到許秋雪開口辯了一句,說:「奶奶,陸長歌的分數上的大學不差的。」

  「知道,我又沒說長歌讀的大學差。」

  外公是聰明人,一旦聽到這種論調也煩。

  察言觀色一番之後,陸長歌撇開這個話題,自己去灶台後邊兒把許秋雪拉了起來,「我來燒吧。」

  陸長歌不常來,生份一點說算半個客人,這種事外婆不會那麼明顯,她還是客氣了下說:「不用你,不用你,你沒幹過這個。小雪,你別那什麼。」

  「啊,我知道。這個我來。」

  陸長歌沒搭理她們,手上一用力真把許秋雪拉了起來,看著她額頭、臉頰、下巴上滿是細密的汗珠,他有些不是滋味兒,什麼話也不想說,就是自己坐了下去。

  許秋雪面對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不傻,自然知道陸長歌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只是她真的不太會表達,後面就給她奶奶打下手去了,她想得是早點把菜炒完,陸長歌那邊也能早點結束。

  中午,陸長歌陪何老爺子喝了二兩。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上了一本,倒也不至於像出多大事似的,所以老爺子情緒還好,就是一直拉著他說什麼社會知識、光會讀書不行、要會做人、要有情商等等。

  連累得許秋雪也在一旁聽了半天,但仔細聽下來她覺得陸長歌都懂,畢竟他每次應和,都能點到老爺子說話的核心。

  後來老人家去睡午覺,

  許秋雪總算得以解放,她對陸長歌說:「這麼大段的長篇大論,虧你能耐著性子聽下來,還討論的那麼熱烈。」

  「我覺得外公說的有道理,社會知識確實是需要的。」

  「但我感覺他說的那些情商你都懂啊。」

  陸長歌想了想說,「在這時候懂裝不懂,也是情商的一部分。」

  許秋雪若有所思,她更多的是覺得陸長歌好像是有些道理。

  「你,最近在幹嘛?」

  「在學車。你呢?」

  「我,沒什麼事,幫爺爺奶奶乾乾活。」

  「那麼懂事?」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嘛。」


  陸長歌借著幾分酒意,言道:「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其實普通家庭的孩子很多僅僅學習到了生存技能,並沒有掌握這個社會的運行邏輯。」

  說完他轉頭看了看許秋雪,發現這丫頭又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此刻,他忽然察覺出來,就是許秋雪很少像其他高中生那樣反駁他,大部分時候他說的話,她會稍微思考一下。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懂那些所謂的情商的話。等後面離開這個村子、走進大城市遇到學習以外的問題的時候,不要不好意思找我。」

  這個學霸很乖巧的點頭,「嗯,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這就對了嘛。怎麼樣,現在願意叫我一聲哥哥不?」

  許秋雪本來有些感動的情感瞬間垮掉,「叫你個頭!」

  陸長歌不和她開玩笑了,他今天過來,一個是外公找他聊天,另外就是順便帶只老母雞,這是他媽安排的。

  其實還有一件事。

  現在外公午休去了,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給了外婆,說是父母叫帶的。

  按照老太太的個性,她會偷偷眯掉,然後省下來給許秋雪。

  她那麼大年紀,兒子不爭氣,兒媳婦也跑了,總得想辦法把孫女兒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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