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消失的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重新站上街頭,人流如織,灼熱而喧囂,昏暗中透著某種隱秘。

  路燈下,有個大哥手拿小靈通大聲疾呼,理髮店走出棗紅色頭髮的精神少女、鞋子店則放著當紅網絡紅歌:我們還能不能、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而一家體育彩票門口,還張貼著德國世界盃的海報。

  恍惚間,陸長歌明明已經走過了彩票店,卻又鬼使神差的倒退回來,推門就問:「老闆,今晚世界盃什麼比賽?」

  沒有老闆,只有一個胖胖的大媽在柜子後面抬頭,「有瑞典對巴拉圭、阿根廷對塞爾維亞與蒙特內哥羅。」

  付了剛剛的飯錢,總共還剩二百塊,都擺到台子上推了過去,「阿根廷6:0塞爾維亞,下二百。賠率多少?」

  「6:0?沒有那麼大的比分,最多5:0。」

  陸長歌沒賭過球,不知道這種細節,「那買阿根廷勝賠率多少?很低吧?」

  「1.08。」

  撓頭,這不和沒買一樣嘛。主要兩隊確實有差距。

  「那麼今天的比賽,除了阿根廷好和塞爾維亞,還有其他的嗎?」

  「還有……」大媽低頭又查了一下,「還有荷蘭對象牙海岸、墨西哥對安哥拉。」

  荷蘭隊應該是贏的,陸長歌對足球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荷蘭隊是傳統強隊。至於墨西哥和安哥拉就得賭一把了,他不太記得清了,印象中好像是平局。

  反正輸了也就兩百塊,買他一手。

  「我連買三場,阿根廷、荷蘭贏,墨西哥和安哥拉平。」

  「行,賠率是……我來看一下,3.06。」

  「買。」

  陸長歌絲毫不猶豫,就是順手買了,贏了發不了財,輸了也破不了財,關鍵是參與『歷史事件』的感覺。

  這事完了,他才繼續晃晃悠悠的回家。

  高中同學說實話忘得差不多了,但自己住的桃園小區,因為名字過於難聽,他始終沒有忘記。

  其實這地兒也算不上小區,只不過是建在一起的幾十棟老式磚房,正兒八經的住宅小區在整個縣城也沒幾個,他們家夠不著那樣的縣城貴族。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錯,晚上八點多,他老爸應該在外面應酬,靠著一杯杯白酒下肚看能不能要到完工的工程款。

  當小包工頭,一張嘴都是一個工程多少錢,實際上為了幾萬塊的現金流能急瘋。

  他的老媽,應該在忙著各式各樣的家務活,這些都歸她。

  以前陸長歌覺得這些沒什麼,直到他後來成家和妻子一人一半。就這一半的家務活,把他搞成了單位的加班先鋒。

  桃園小區沒有正兒八經的大門,只是在一條叫長興路的支路上有一個樓與樓之間的豁口,穿過這條只能通行一輛小車的狹窄過道,才進入到這片建築群。

  或許是因為喝了不少酒,又或許是兩世記憶的錯亂,陸長歌在這些昏暗交錯的過道中有些腦袋發暈,以至於他自己都不太知道自己是怎麼摸到家門的。

  等看到面容尚有幾分年輕、身材還沒有因為甲狀腺出問題而變得臃腫的母親時,更加覺得有種恍然交錯之感,而之後則抑制不住的睡了過去,隱約種還聽到老媽在臭罵:

  「高考結束了就放飛自我了是吧?好的不學,跟你爸學天天喝得鼻塌嘴歪的回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誰給他抬過來的,再低頭聞聞自己的襯衫,汗味和酒味混合,像酸菜罈子泡過的老太太的裹腳布。

  臥室里一個白色的塑料衣櫃,一張單人書桌,再加一個亂得和敘利亞戰場似的床頭櫃,別的便沒了。

  確實是他記憶中桃園小區的臥室。

  老媽也如記憶中一樣,完全沒有敲門的意識,直接推門就進,嚇了他一跳。

  「快點起床吃飯,我馬上上班去了。」

  陸媽風風火火的把窗簾拉開,轉頭一看兒子還沒動靜,「咋了?丟了魂似的,做噩夢啦?」

  陸長歌怔怔的,揉著腦袋說,「啊,夢到我結婚、生了個兒子。給兒子送去學校讀書。結果兒子的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這小子的作業一直做得非常差,讓我考慮考慮把他送到智障學校。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我感覺天都要塌了。因為他的作業一直都是我幫他做的。」


  「胡說八道,都什麼跟什麼,能不能做點好夢?」

  胡說八道嗎?這個夢雖說有點假,但也沒假多少,孩子的教育壓力真是大到一宿一宿的做噩夢。

  「嘖。動作快點兒,還愣著幹嘛?粥都涼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陸長歌起床走到客廳的時候,看了一眼對面空掉的父母臥室,「我爸呢?」

  「七點就出去了。」

  「這麼早?」

  「人家定的時間,他有啥辦法,像你啊,睡到太陽曬屁股。」

  陸媽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一輩子就這樣,陸長歌記得自己都在單位當部門長了,回到老家還是得聽老太太指揮,一會兒剝個蒜,一個洗個蔥。

  「我走了啊。給你留了二十塊錢。還有,吃完把碗刷了。」陸媽在門口開始穿鞋子。

  「啊,好,路上慢點。」

  「今天別再喝多了,否則回來我揍你。一晚上兩個醉鬼,要命不要命?」

  陸長歌有種被罵的親切感,不是他喜歡,而是母親的嘮叨在經歷過時光之後,你不會覺得那是嘮叨。

  陸媽走後,屋子裡便空蕩蕩的,

  客廳里是便宜買的木頭沙發,上面蓋一層涼蓆,坐上硌得屁股都疼,衛生間的門壞了,暫時先用一個帘子頂。

  陸長歌撒晨尿時又看到以前家裡才會用的粉色的衛生紙,可帶勁了。

  舊物品太多了,一兩件他可能還會感慨,現在是多到他有些麻木。

  至於鏡子裡的自己,說不上劍眉星目,帥氣逼人,但五官端正,臉型規整,再加上他遺傳老媽的皮膚,白里透著乾淨,算是有些小帥吧。

  洗漱完之後,他坐下喝粥,同時開始想到這重生後的日子該怎麼過……那些矯揉造作的感慨哀嘆歲月與人生之類的,已經被他略過不提,

  能年輕,有什麼不好,剛剛起床時他還再次感受到了那個人體最硬的平滑肌和結締組織呢。

  現在高考結束,他又不復讀,不用做試卷,只用想著怎麼搞錢就完事了。

  說起來,高三的這個暑假,有一件大事他始終沒忘,

  一件真正的大事——7月份的時候,欠他老爸一筆錢的人,沒了,就是『江南皮革廠倒閉了』的那種沒了。

  而那筆債務有兩萬八。

  這麼大一筆錢,算是把陸爸和陸媽懊悔死了,所以一連個把月,每次一提到都得罵兩句,要麼說他重生回來還印象深刻呢。

  其實搞工程,錢大部分時候都不好要,這沒什麼,但這種欠錢的人直接沒了,他還是得想想辦法。

  他不想父母的辛苦錢被那個不靠譜的傢伙就這樣眯了。

  但要債也不是拿著欠條,像高中生一樣天真的上門去和人家科普什麼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陸長歌不怎麼相信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這種雞湯,遲到的正義還叫正義嗎?

  他還是得自己想辦法。

  在此之前,他先去了趟體彩店,安哥拉和墨西哥的比賽他已經確認了,平局。所以他得把昨天晚上買球贏得錢拿回來,這其中還有阿根廷小將、十九歲的梅西給他出的力呢。

  兩百塊的3.06倍,其實就六百塊錢,零頭忽略不計。算上成本二百塊,就贏了400塊。

  即便如此,坐收營台的大媽也多盯了他幾眼,

  「你這小青年,膽子真大啊,這樣都能被你蒙到。」

  「酒喝多了,瞎買的。」陸長歌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手裡攥著六百塊錢,陸長歌心中生出了幾分安定感,後面他去買了兩包煙。

  不是自己抽,是朱星宇抽,要債的事還得拜託他看看。

  別看這個傢伙瘦得跟難民一樣,但他的老爸是本縣水利局局長,十七八歲的時候陸長歌對此理解不深,總覺得他們兩家沒什麼區別。

  但現在他肯定不會這麼覺得,在如今的遊戲中,QL站起來的時候,真理都得沉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