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要出門撿垃圾啦~
筱曉當然知道，自己的首專光是選歌這第一個環節就沒有做完。
但，這不是她有活不想干，而是純粹沒思路。
當包小柏表示，她最早拿出來的七首歌已經能夠完整的講述一段正常人的戀愛經歷時，往那七首歌里再插歌曲？那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而在開頭和結尾也不好動的情況下，九，或許真的是極數。
可就算是這樣，在過去的幾天裡，筱曉也還是下了功夫，思考如何把整張專輯做完整。
就比如說，起初，她是想夏洛張懸的《寶貝》的。
就那個『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
她覺得這首歌可以放在《醉清風》之後，《我的未來式》之前。
她想把《寶貝》當成是對專輯所述過去的一種告別，想以全新的身份迎接未來。
但……
仔細思索之後，她還是把這個想法給斃了。
這不僅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構思沒有包小柏那麼圓潤，更是因為翻閱空間後她才發現，原來《寶貝》這首歌已經問世了，詞曲都已經有了。
這就讓筱曉很尷尬了。
而在把這個想法拋棄後，她其實還獲得了一個新的點子。
雖然包小柏說她刻畫的戀愛故事已經很完整了。
但在講述故事的七首歌里，甜蜜歌曲的占比明顯是少的。
所以，她便想，要不在《戀人未滿》和《夏天的風》之間加入一首真正的戀愛甜歌？
或者是在《夏天的風》後頭加入一首戀愛時宣誓主權的歌？
當此念頭出現後，《喜歡你》這首歌便直接蹦進了她的腦子裡。
可等她再一次的鑽進空間，認真的研究了一下後，她便又把這個想法給掐滅了。
因為甭管是哪個版本的《喜歡你》那都唱不了。
粵語版的《喜歡你》無需多言，且不說往國語專輯裡加入一首粵語歌屬於腦癱行為，光是粵語版的真神乃是黃家駒這一個理由就能讓她升不起翻唱的想法。
而陳潔儀版的《喜歡你》……
1996年就已經發行了。
唉——
她其實挺喜歡那首歌的。
『我喜歡這樣跟著你~』
『隨便你帶我到哪裡~』
『你的臉~』
『慢慢貼近~』
『明天也慢慢地慢慢清晰~』
可就算這個事實無法更改，筱曉還是掙扎了一下。
她瘋狂的思索，想要看看前世有沒有《喜歡你》的平替歌曲。
經過一番努力，她還真找到了，那是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
但在空間裡認真的聽了聽後……
她投降了。
因為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是一首充滿回憶的歌，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在翻閱屬於自己的青春詩集，這種歌曲是沒法放到《戀人未滿》和《夏天的風》的後頭的，硬湊的話，那種意境上的衝突會讓它們看起來很割裂。
當事情陷入僵局後，暫時沒有思路的筱曉便決定先不去想這些事。
還是那句話。
在流行音樂這個行業里，她畢竟不是專業的嘛。
所以，她的專輯裡到底還缺啥歌？
那還是得由包小柏、周建輝他們判斷。
既然工作上的壓力完全沒有，那不抽空玩耍也就沒意思了昂，隨著假期的到來，她直接就問華納要了輛車，借了個司機，拉著劉媛逛起了台北。
…………
上輩子的筱曉，沒來過寶島，所以前世的這兒到底是什麼樣的？她並不清楚。
但當下，寶島給她的感覺嘛……
就還好。
說它繁華，那高樓林立的市中心的確繁華；
說它還行，離開市區後的普通其實是每個地方都有的現象。
既然它的生態和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差別，那這些東西就不能算是亮點，而在台北住了一周後，筱曉最想說的啊，是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邊有一種小日子的味道在環繞。
昂。
上輩子的她去過日本。
在日本玩的那段時間裡，日本給她的直觀感受便是世界非常的狹窄，道路狹窄，街道密集，幾乎所有店鋪的招牌都是直上直下的，沒有香江那種對外凸出的感覺。
而當下，寶島給筱曉的感覺和當時大致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在筱曉的記憶里，日本那個世界看起來光澤偏暗，就像是一張飽和度非常低的照片，但寶島這邊，飽和度明顯就要高不少，整個世界看起來還是很暖的。
由於這些東西屬於個人的直觀感受嘛，所以筱曉也就沒和別人說，花了兩天時間，逛了下西門町，逛了下老街，給姥姥姥爺還有老媽買了點小禮物，讓華納寄回去後，覺得沒啥意思的她便離開了台北，去嘉義爬阿里山了。
而在她忙裡偷閒，追逐朝陽的同時，流行樂壇也是殺機盡顯。
…………
每年的五月到九月，那都是流行樂壇發專的黃金時期，這不僅是因為美好的夏天能給學生帶來舒適的悠閒，更是因為燥熱的天氣能夠勾起人們的欲望。
當唱片業全年七成以上的銷量都能被這炙熱太陽照亮時，誰能在這個檔期里收穫成功，誰就能登上今年的銷冠寶座，所以，每當盛夏降臨時，唱片業都會上演慘烈的廝殺對局。
不過，今年的對局啊，會比往年更加的兇猛。
因為今年是1999年，明年是2000年。
在這個世紀之交的重要關頭，誰又不希望自己能夠交出一個完美的答卷呢？
歌手需要用優異的成績告訴粉絲，你們沒有粉錯人；
唱片公司的高管需要用漂亮的財報告訴股東，你們的選擇沒有錯。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算周建輝再怎麼看好筱曉，簽約後，周建輝也還是果斷閃人，主持大局去了。畢竟，未來是未來，現在是現在嘛。
但就算是這樣，華納也不是這個夏天裡第一個出拳的傢伙。
最先搶跑的是滾石。
4月20日，在筱曉剛來台北的那一天，滾石旗下藝人莫文蔚便發布了自己的第三張普通話專輯，《你可以 You Can》，而那張專輯的主打是……
『陰天~在不開燈的房間~當所有思緒都一點一點沉澱~』
昂，首發即是真神。
第二個開槍的，則是飛圖。
未來的花無缺在4月28日發布了自己的第四張粵語專輯，《believe》。
雖然華納緊隨其後的邁步了，但它們其實已經落後了，在發專速度上只能位列第三。
而在這一天，同時起跑的人，還有很多。
像藝能動音旗下的劉德華，他就發了《人間愛》；
還有華星旗下的梅艷芳，她發了《Larger than Life》；
在等鄭秀文的第三張個人專輯《我應該得到》在香江正式鋪貨後……
講真啊，當下的筱曉啊，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媛姐，你說這些唱片公司的高管都是怎麼想的啊？」
「劉德華，梅艷芳，鄭秀文同一天發專……」
「他們是有血海深仇嗎？」
在從阿里山上下來後，隨便找了個民俗小店吃飯的筱曉滿臉的感慨。
而劉媛嘛……
她則是高深莫測的望了一眼筱曉，道：「你這就不懂了。這叫真漢子就得打硬仗。」
「噢~~~~」
筱曉的聲音在空中轉了八度。
「你說的是比咖吧？」
她捏著聲音，滿臉笑意的模仿起了梅艷芳：
「你劉德華能在五月一號發專，那憑什麼我梅艷芳就不能發？」
接著，她又換了嗓音，模仿起了鄭秀文：
「你劉德華和梅艷芳都能在五月一號發專，那我鄭秀文憑什麼不能發？」
「大家都是腕！誰比誰差啊！」
「對吧？」
學到最後，筱曉還衝著劉媛擠了擠眼。
「哈哈哈~是的是的~」
雖然劉媛很想一本正經的繃著臉啊，但此刻，她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不過，就算劉德華、鄭秀文和梅艷芳已經大打出手了。
他們揮拳的火星子也沒有濺到筱曉的身上。
一來，那是因為筱曉當下還不算圈內人。
她連專輯都沒發呢，就算大家一起吃飯，她也得坐小孩那桌。
二來，那是因為三人唱片的首發地都是香江。
尤其是梅艷芳，她的《Larger than Life》還是粵語專輯，這是沒法賣到寶島的。
當此事實出現後，圈中最爽的人莫過於博德曼了。既然除滾石以外的其他大佬都未涉足島內市場，那吳宗憲的專輯《你比從前快樂》在島內的宣發上就是毫無對手了。
在筱曉錄小樣的那幾天裡，每天上班時，她其實就已經發現了，台北不少的音像店門口都豎起了吳宗憲新專的宣傳易拉寶，門口更是貼上了他的海報。
晚上，回家看電視時，MTV那個台更是放起了《你比從前快樂》的MV。
由於《你比從前快樂》是一首非常標準化的歌曲，並且，主歌部分還非常的難唱，整首歌只有副歌部分『知道分手後~你不難過~你比從前快樂~』是普通人容易跟唱的。
所以，在專輯尚未上市的那段宣傳時間裡。
《你比從前快樂》這張專輯的熱度其實是不太高的。
但等專輯上市後……
「用天線~」
「用天線~~」
「排成愛你的形狀~~~」
「Ho ho~~~~~~」
這邊，筱曉在台中逛街呢，那邊，路上的小孩就已經在那兒吼了。
那個聲音響亮的啊，就像是周杰倫演唱會上，那個穿婚紗的小姐姐唱出『原來是我夢裡常出現的周杰倫』時，現場的那股子尖叫聲。
反正就是嚎嘛。
當此情形出現後，晚上，回到酒店的筱曉便果斷的撥通了阿爾發的座機電話。
身為周杰倫的朋友，既然在大街上聽到了他的歌，那怎麼樣都得道個喜對吧？
不過，雖然電話撥通了，但筱曉其實並不指望有人接。
在她看來，吳宗憲新專的熱賣怎麼樣都會讓阿爾發忙碌起來。
所以，她這一通電話主打的，那就是一個提前留言。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嘟嘟兩聲後，電話竟然接通了——
「Hello，這裡是阿爾發音樂，請問你找哪位？」
「杰倫？」
熟悉的聲線讓筱曉有些疑惑。
這聲呼喚也讓電話那頭的傢伙愣住了，幾秒後，小孩這才反應過來。
「筱曉？」
「昂。」
「你怎麼打電話過來了？是需要我去錄歌嗎？」
「呃，不，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想恭喜你，你的歌火了。」
雖然筱曉沒搞清當下的情況，但她還是說出了恭喜的話語：
「我今天在台中逛街，然後瞧見有人在路上唱著你的歌。」
「就是那首《屋頂》。」
「他們可能不會什麼技巧，但歌聲里飽含情感。」
「噢，謝謝，非常感謝。」
筱曉的描述讓電話那頭的周杰倫笑了起來。
「你是第四個打電話來恭喜我的，真的很感謝。」
「是嗎？這麼靠前？那我能知道前三個是誰嗎？」
筱曉有些驚訝。
「可以，第一個是劉畊宏，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他是我好朋友，咻比嘟嘩成員。」
「第二個則是溫嵐，就是你剛剛說的《屋頂》里的女聲。」
筱曉當然知道劉教練啊。
不僅如此，她還知道，周杰倫和劉畊宏有著過命的交情，嗯，過得溫嵐的命。
「那第三個呢？」
「第三個是我媽媽，她五月二號就打電話跟我說，她去音像店，發現有很多人都在買我老闆吳宗憲的專輯，他們很喜歡我寫的歌。」
「噢……」周杰倫的話語讓葉惠美這個名字蹦進了筱曉的腦子裡。
這對母子的感情無需贅述。
而且，老媽給做出成績的兒子打去賀電本來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所以筱曉也不意外。
但同時，筱曉也有另一個好奇，「不對啊，憲哥難道沒有給你打過電話嗎？」
「打過了。」
「所以你數錯了對吧？我至少也得是第五個？」
「不，憲哥只是和我說專輯估計會大賣，讓我做好寫歌的準備。」
周杰倫道：「他說，等他跑完宣發回來開慶功宴時，他一定會把我介紹給博德曼的其它人，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來向我邀歌……」
「……」
筱曉沉默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明白周杰倫為什麼還會守在阿爾發了。
還是那句話。
知名度那就是娛樂圈裡的生死線。
身為一名當紅演員，你可以接到其他同行難以想像的片約；
身為一名當紅歌手，你可以收到同行艷羨不已的海量投稿；
身為一名當紅詞曲作者，你將瞧見無數天王天后的笑臉；
所以，當周杰倫寫的歌終於火了後，他整個人，也就有了價值。
但，在他擁有價值的同時，讓他稱熱打鐵的展現價值，比出去歡慶，更加重要。
呃……
雖然這句話很殘酷，但這麼說吧。
如果周杰倫沒有寫出《屋頂》，沒有寫出《蝸牛》……
吳宗憲還會讓他發歌嗎？
你都沒有證明過自己，那就算楊峻榮把天給說破了，吳宗憲也不會給錢！
因為在和華納正式簽約的那天，為了講述自己的不容易，周建輝就已經跟筱曉說過了，這年頭，新人想要出道，唱片公司最少得準備兩千萬新台幣。
差不多六十萬美金。
並且，這還僅僅只是一名歌手出道時正常的宣發費用。
沒有人能保證這一套營銷打下來後，歌手能紅。
而如果唱片公司想推台柱子。
那最少得準備五千萬新台幣。
也就是說。
這個年頭，如果有歌手想在兩岸三地出道，光宣傳，保底就得燒掉一百五十萬美刀。
當然了，若是從普羅大眾的視角看待問題，他們可能會覺得，周建輝這是在瞎扯。
因為這個年頭不少歌手都是直接發專的。
像刀郎，他背後的德威龍別說一百五十萬刀了，讓他們掏五十萬他們都掏不出來。
但，這個恰恰就是資本和小作坊的區別嘛。
小作坊推人，那是聽天由命，火不火純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資本推人，那是美刀開道，廣而告之。
人家投人，根本就不是覺得一個人能不能火，而是覺得那個人肯定能火，他們想賭的，也不是單純的唱片收益，而是那個人火了後，能給自己帶來成倍的經濟效益。
既然是做生意嘛，那大家就得算經濟帳，就算你再怎麼胸懷夢想，進了唱片圈，你就得為柴米油鹽考慮，而當下的周杰倫顯然是明白了這一點。
又或者說……
他當下的不開心，或許也是因為這個？
當他展現出該有的價值後，吳宗憲直接就脫掉了偽裝，變成了商人？
「噢——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雖然筱曉覺得自己或許猜到了周杰倫的心中所想，但她是個痛快人。
所以她直接就笑著道：「這應該是你的夢想吧？希望自己寫的歌能被更多的人聽到？」
「現在……夢想就要實現了？」
「哈哈哈，好像是這樣的。」
電話那頭的周杰倫也笑了起來。
但同時，他還是補了一句，「我只是有點不開心。」
「因為之前我失敗時憲哥都會安慰我，但這回我成功了，他卻沒有恭喜我。」
或許是這個問題沒法討論，也有可能是已經抒發了心中的想法。
下一秒，周杰倫又轉換了話題。
「好了，我們不聊這個了，筱曉，你剛剛說你在台中？」
「對。」
「你還在旅行？」
「對，反正華納那邊暫時沒我的事，怎麼？你迫不及待的想錄歌了？」
「是的。」周杰倫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我的確想錄歌。」
「但除了這個，我還有一些東西想和你聊，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可以啊，你想聊什麼？直接說，如果急的話，我改道回去就是了。」
「噢，不急，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歌。」
周杰倫道：「那天晚上，我們吃飯時，你好像和小柏哥說，你的專輯裡還差一首歌？」
「我不知道你的專輯現在補齊歌曲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你願意看看我的稿子嗎？」
「我其實寫了很多的歌，RnB，流行搖滾，爵士，嘻哈，Rap全都有，只不過憲哥喜歡慢板抒情，所以我投出去的歌才會是民謠……」
當此話語出現後，筱曉的腦門上頓時冒出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那就像是遊戲裡的NPC被觸發了某種強制任務一樣。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有關周杰倫曲庫的事兒她前幾天才想過？
雖然她當時想的是，如果幼倫的歌沒人填詞，她可以填，而當下，周杰倫和她說的是，如果她的專輯沒有收滿歌，他可以貢獻一些曲子，但……
這兩件事情的本質其實都一樣，都是去翻周杰倫的垃圾桶，對吧？
而這事嘛……
說實話啊，當此邀約出現後，筱曉是有些興奮的昂！
這不僅是因為前世的她聽了太多遍周杰倫丟掉了五十首歌的故事；
更是因為當下的她的確缺歌啊！
如果肥倫能給她靈感，那她還真得謝謝肥倫。
所以……
「噢，你說這事啊？可以啊！」
「正好我覺得自己玩的差不多了，準備回去呢。」
「你最近應該都在台北吧？我回去後打你電話？」
但，這不是她有活不想干，而是純粹沒思路。
當包小柏表示，她最早拿出來的七首歌已經能夠完整的講述一段正常人的戀愛經歷時，往那七首歌里再插歌曲？那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而在開頭和結尾也不好動的情況下，九，或許真的是極數。
可就算是這樣，在過去的幾天裡，筱曉也還是下了功夫，思考如何把整張專輯做完整。
就比如說，起初，她是想夏洛張懸的《寶貝》的。
就那個『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
她覺得這首歌可以放在《醉清風》之後，《我的未來式》之前。
她想把《寶貝》當成是對專輯所述過去的一種告別，想以全新的身份迎接未來。
但……
仔細思索之後，她還是把這個想法給斃了。
這不僅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構思沒有包小柏那麼圓潤，更是因為翻閱空間後她才發現，原來《寶貝》這首歌已經問世了，詞曲都已經有了。
這就讓筱曉很尷尬了。
而在把這個想法拋棄後，她其實還獲得了一個新的點子。
雖然包小柏說她刻畫的戀愛故事已經很完整了。
但在講述故事的七首歌里，甜蜜歌曲的占比明顯是少的。
所以，她便想，要不在《戀人未滿》和《夏天的風》之間加入一首真正的戀愛甜歌？
或者是在《夏天的風》後頭加入一首戀愛時宣誓主權的歌？
當此念頭出現後，《喜歡你》這首歌便直接蹦進了她的腦子裡。
可等她再一次的鑽進空間，認真的研究了一下後，她便又把這個想法給掐滅了。
因為甭管是哪個版本的《喜歡你》那都唱不了。
粵語版的《喜歡你》無需多言，且不說往國語專輯裡加入一首粵語歌屬於腦癱行為，光是粵語版的真神乃是黃家駒這一個理由就能讓她升不起翻唱的想法。
而陳潔儀版的《喜歡你》……
1996年就已經發行了。
唉——
她其實挺喜歡那首歌的。
『我喜歡這樣跟著你~』
『隨便你帶我到哪裡~』
『你的臉~』
『慢慢貼近~』
『明天也慢慢地慢慢清晰~』
可就算這個事實無法更改，筱曉還是掙扎了一下。
她瘋狂的思索，想要看看前世有沒有《喜歡你》的平替歌曲。
經過一番努力，她還真找到了，那是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
但在空間裡認真的聽了聽後……
她投降了。
因為莫文蔚的《慢慢喜歡你》是一首充滿回憶的歌，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在翻閱屬於自己的青春詩集，這種歌曲是沒法放到《戀人未滿》和《夏天的風》的後頭的，硬湊的話，那種意境上的衝突會讓它們看起來很割裂。
當事情陷入僵局後，暫時沒有思路的筱曉便決定先不去想這些事。
還是那句話。
在流行音樂這個行業里，她畢竟不是專業的嘛。
所以，她的專輯裡到底還缺啥歌？
那還是得由包小柏、周建輝他們判斷。
既然工作上的壓力完全沒有，那不抽空玩耍也就沒意思了昂，隨著假期的到來，她直接就問華納要了輛車，借了個司機，拉著劉媛逛起了台北。
…………
上輩子的筱曉，沒來過寶島，所以前世的這兒到底是什麼樣的？她並不清楚。
但當下，寶島給她的感覺嘛……
就還好。
說它繁華，那高樓林立的市中心的確繁華；
說它還行，離開市區後的普通其實是每個地方都有的現象。
既然它的生態和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差別，那這些東西就不能算是亮點，而在台北住了一周後，筱曉最想說的啊，是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邊有一種小日子的味道在環繞。
昂。
上輩子的她去過日本。
在日本玩的那段時間裡，日本給她的直觀感受便是世界非常的狹窄，道路狹窄，街道密集，幾乎所有店鋪的招牌都是直上直下的，沒有香江那種對外凸出的感覺。
而當下，寶島給筱曉的感覺和當時大致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在筱曉的記憶里，日本那個世界看起來光澤偏暗，就像是一張飽和度非常低的照片，但寶島這邊，飽和度明顯就要高不少，整個世界看起來還是很暖的。
由於這些東西屬於個人的直觀感受嘛，所以筱曉也就沒和別人說，花了兩天時間，逛了下西門町，逛了下老街，給姥姥姥爺還有老媽買了點小禮物，讓華納寄回去後，覺得沒啥意思的她便離開了台北，去嘉義爬阿里山了。
而在她忙裡偷閒，追逐朝陽的同時，流行樂壇也是殺機盡顯。
…………
每年的五月到九月，那都是流行樂壇發專的黃金時期，這不僅是因為美好的夏天能給學生帶來舒適的悠閒，更是因為燥熱的天氣能夠勾起人們的欲望。
當唱片業全年七成以上的銷量都能被這炙熱太陽照亮時，誰能在這個檔期里收穫成功，誰就能登上今年的銷冠寶座，所以，每當盛夏降臨時，唱片業都會上演慘烈的廝殺對局。
不過，今年的對局啊，會比往年更加的兇猛。
因為今年是1999年，明年是2000年。
在這個世紀之交的重要關頭，誰又不希望自己能夠交出一個完美的答卷呢？
歌手需要用優異的成績告訴粉絲，你們沒有粉錯人；
唱片公司的高管需要用漂亮的財報告訴股東，你們的選擇沒有錯。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算周建輝再怎麼看好筱曉，簽約後，周建輝也還是果斷閃人，主持大局去了。畢竟，未來是未來，現在是現在嘛。
但就算是這樣，華納也不是這個夏天裡第一個出拳的傢伙。
最先搶跑的是滾石。
4月20日，在筱曉剛來台北的那一天，滾石旗下藝人莫文蔚便發布了自己的第三張普通話專輯，《你可以 You Can》，而那張專輯的主打是……
『陰天~在不開燈的房間~當所有思緒都一點一點沉澱~』
昂，首發即是真神。
第二個開槍的，則是飛圖。
未來的花無缺在4月28日發布了自己的第四張粵語專輯，《believe》。
雖然華納緊隨其後的邁步了，但它們其實已經落後了，在發專速度上只能位列第三。
而在這一天，同時起跑的人，還有很多。
像藝能動音旗下的劉德華，他就發了《人間愛》；
還有華星旗下的梅艷芳，她發了《Larger than Life》；
在等鄭秀文的第三張個人專輯《我應該得到》在香江正式鋪貨後……
講真啊，當下的筱曉啊，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媛姐，你說這些唱片公司的高管都是怎麼想的啊？」
「劉德華，梅艷芳，鄭秀文同一天發專……」
「他們是有血海深仇嗎？」
在從阿里山上下來後，隨便找了個民俗小店吃飯的筱曉滿臉的感慨。
而劉媛嘛……
她則是高深莫測的望了一眼筱曉，道：「你這就不懂了。這叫真漢子就得打硬仗。」
「噢~~~~」
筱曉的聲音在空中轉了八度。
「你說的是比咖吧？」
她捏著聲音，滿臉笑意的模仿起了梅艷芳：
「你劉德華能在五月一號發專，那憑什麼我梅艷芳就不能發？」
接著，她又換了嗓音，模仿起了鄭秀文：
「你劉德華和梅艷芳都能在五月一號發專，那我鄭秀文憑什麼不能發？」
「大家都是腕！誰比誰差啊！」
「對吧？」
學到最後，筱曉還衝著劉媛擠了擠眼。
「哈哈哈~是的是的~」
雖然劉媛很想一本正經的繃著臉啊，但此刻，她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不過，就算劉德華、鄭秀文和梅艷芳已經大打出手了。
他們揮拳的火星子也沒有濺到筱曉的身上。
一來，那是因為筱曉當下還不算圈內人。
她連專輯都沒發呢，就算大家一起吃飯，她也得坐小孩那桌。
二來，那是因為三人唱片的首發地都是香江。
尤其是梅艷芳，她的《Larger than Life》還是粵語專輯，這是沒法賣到寶島的。
當此事實出現後，圈中最爽的人莫過於博德曼了。既然除滾石以外的其他大佬都未涉足島內市場，那吳宗憲的專輯《你比從前快樂》在島內的宣發上就是毫無對手了。
在筱曉錄小樣的那幾天裡，每天上班時，她其實就已經發現了，台北不少的音像店門口都豎起了吳宗憲新專的宣傳易拉寶，門口更是貼上了他的海報。
晚上，回家看電視時，MTV那個台更是放起了《你比從前快樂》的MV。
由於《你比從前快樂》是一首非常標準化的歌曲，並且，主歌部分還非常的難唱，整首歌只有副歌部分『知道分手後~你不難過~你比從前快樂~』是普通人容易跟唱的。
所以，在專輯尚未上市的那段宣傳時間裡。
《你比從前快樂》這張專輯的熱度其實是不太高的。
但等專輯上市後……
「用天線~」
「用天線~~」
「排成愛你的形狀~~~」
「Ho ho~~~~~~」
這邊，筱曉在台中逛街呢，那邊，路上的小孩就已經在那兒吼了。
那個聲音響亮的啊，就像是周杰倫演唱會上，那個穿婚紗的小姐姐唱出『原來是我夢裡常出現的周杰倫』時，現場的那股子尖叫聲。
反正就是嚎嘛。
當此情形出現後，晚上，回到酒店的筱曉便果斷的撥通了阿爾發的座機電話。
身為周杰倫的朋友，既然在大街上聽到了他的歌，那怎麼樣都得道個喜對吧？
不過，雖然電話撥通了，但筱曉其實並不指望有人接。
在她看來，吳宗憲新專的熱賣怎麼樣都會讓阿爾發忙碌起來。
所以，她這一通電話主打的，那就是一個提前留言。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嘟嘟兩聲後，電話竟然接通了——
「Hello，這裡是阿爾發音樂，請問你找哪位？」
「杰倫？」
熟悉的聲線讓筱曉有些疑惑。
這聲呼喚也讓電話那頭的傢伙愣住了，幾秒後，小孩這才反應過來。
「筱曉？」
「昂。」
「你怎麼打電話過來了？是需要我去錄歌嗎？」
「呃，不，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想恭喜你，你的歌火了。」
雖然筱曉沒搞清當下的情況，但她還是說出了恭喜的話語：
「我今天在台中逛街，然後瞧見有人在路上唱著你的歌。」
「就是那首《屋頂》。」
「他們可能不會什麼技巧，但歌聲里飽含情感。」
「噢，謝謝，非常感謝。」
筱曉的描述讓電話那頭的周杰倫笑了起來。
「你是第四個打電話來恭喜我的，真的很感謝。」
「是嗎？這麼靠前？那我能知道前三個是誰嗎？」
筱曉有些驚訝。
「可以，第一個是劉畊宏，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他是我好朋友，咻比嘟嘩成員。」
「第二個則是溫嵐，就是你剛剛說的《屋頂》里的女聲。」
筱曉當然知道劉教練啊。
不僅如此，她還知道，周杰倫和劉畊宏有著過命的交情，嗯，過得溫嵐的命。
「那第三個呢？」
「第三個是我媽媽，她五月二號就打電話跟我說，她去音像店，發現有很多人都在買我老闆吳宗憲的專輯，他們很喜歡我寫的歌。」
「噢……」周杰倫的話語讓葉惠美這個名字蹦進了筱曉的腦子裡。
這對母子的感情無需贅述。
而且，老媽給做出成績的兒子打去賀電本來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所以筱曉也不意外。
但同時，筱曉也有另一個好奇，「不對啊，憲哥難道沒有給你打過電話嗎？」
「打過了。」
「所以你數錯了對吧？我至少也得是第五個？」
「不，憲哥只是和我說專輯估計會大賣，讓我做好寫歌的準備。」
周杰倫道：「他說，等他跑完宣發回來開慶功宴時，他一定會把我介紹給博德曼的其它人，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來向我邀歌……」
「……」
筱曉沉默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明白周杰倫為什麼還會守在阿爾發了。
還是那句話。
知名度那就是娛樂圈裡的生死線。
身為一名當紅演員，你可以接到其他同行難以想像的片約；
身為一名當紅歌手，你可以收到同行艷羨不已的海量投稿；
身為一名當紅詞曲作者，你將瞧見無數天王天后的笑臉；
所以，當周杰倫寫的歌終於火了後，他整個人，也就有了價值。
但，在他擁有價值的同時，讓他稱熱打鐵的展現價值，比出去歡慶，更加重要。
呃……
雖然這句話很殘酷，但這麼說吧。
如果周杰倫沒有寫出《屋頂》，沒有寫出《蝸牛》……
吳宗憲還會讓他發歌嗎？
你都沒有證明過自己，那就算楊峻榮把天給說破了，吳宗憲也不會給錢！
因為在和華納正式簽約的那天，為了講述自己的不容易，周建輝就已經跟筱曉說過了，這年頭，新人想要出道，唱片公司最少得準備兩千萬新台幣。
差不多六十萬美金。
並且，這還僅僅只是一名歌手出道時正常的宣發費用。
沒有人能保證這一套營銷打下來後，歌手能紅。
而如果唱片公司想推台柱子。
那最少得準備五千萬新台幣。
也就是說。
這個年頭，如果有歌手想在兩岸三地出道，光宣傳，保底就得燒掉一百五十萬美刀。
當然了，若是從普羅大眾的視角看待問題，他們可能會覺得，周建輝這是在瞎扯。
因為這個年頭不少歌手都是直接發專的。
像刀郎，他背後的德威龍別說一百五十萬刀了，讓他們掏五十萬他們都掏不出來。
但，這個恰恰就是資本和小作坊的區別嘛。
小作坊推人，那是聽天由命，火不火純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資本推人，那是美刀開道，廣而告之。
人家投人，根本就不是覺得一個人能不能火，而是覺得那個人肯定能火，他們想賭的，也不是單純的唱片收益，而是那個人火了後，能給自己帶來成倍的經濟效益。
既然是做生意嘛，那大家就得算經濟帳，就算你再怎麼胸懷夢想，進了唱片圈，你就得為柴米油鹽考慮，而當下的周杰倫顯然是明白了這一點。
又或者說……
他當下的不開心，或許也是因為這個？
當他展現出該有的價值後，吳宗憲直接就脫掉了偽裝，變成了商人？
「噢——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雖然筱曉覺得自己或許猜到了周杰倫的心中所想，但她是個痛快人。
所以她直接就笑著道：「這應該是你的夢想吧？希望自己寫的歌能被更多的人聽到？」
「現在……夢想就要實現了？」
「哈哈哈，好像是這樣的。」
電話那頭的周杰倫也笑了起來。
但同時，他還是補了一句，「我只是有點不開心。」
「因為之前我失敗時憲哥都會安慰我，但這回我成功了，他卻沒有恭喜我。」
或許是這個問題沒法討論，也有可能是已經抒發了心中的想法。
下一秒，周杰倫又轉換了話題。
「好了，我們不聊這個了，筱曉，你剛剛說你在台中？」
「對。」
「你還在旅行？」
「對，反正華納那邊暫時沒我的事，怎麼？你迫不及待的想錄歌了？」
「是的。」周杰倫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我的確想錄歌。」
「但除了這個，我還有一些東西想和你聊，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可以啊，你想聊什麼？直接說，如果急的話，我改道回去就是了。」
「噢，不急，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歌。」
周杰倫道：「那天晚上，我們吃飯時，你好像和小柏哥說，你的專輯裡還差一首歌？」
「我不知道你的專輯現在補齊歌曲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你願意看看我的稿子嗎？」
「我其實寫了很多的歌，RnB，流行搖滾，爵士，嘻哈，Rap全都有，只不過憲哥喜歡慢板抒情，所以我投出去的歌才會是民謠……」
當此話語出現後，筱曉的腦門上頓時冒出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那就像是遊戲裡的NPC被觸發了某種強制任務一樣。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有關周杰倫曲庫的事兒她前幾天才想過？
雖然她當時想的是，如果幼倫的歌沒人填詞，她可以填，而當下，周杰倫和她說的是，如果她的專輯沒有收滿歌，他可以貢獻一些曲子，但……
這兩件事情的本質其實都一樣，都是去翻周杰倫的垃圾桶，對吧？
而這事嘛……
說實話啊，當此邀約出現後，筱曉是有些興奮的昂！
這不僅是因為前世的她聽了太多遍周杰倫丟掉了五十首歌的故事；
更是因為當下的她的確缺歌啊！
如果肥倫能給她靈感，那她還真得謝謝肥倫。
所以……
「噢，你說這事啊？可以啊！」
「正好我覺得自己玩的差不多了，準備回去呢。」
「你最近應該都在台北吧？我回去後打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