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時苟安,一生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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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婷玉脫離危險,喝了止血湯劑和參湯,沉沉地睡去。

  姜杏洗乾淨手臉,換好乾淨衣裳,興沖衝去看她差了二十歲的手足兄弟。

  小傢伙吃飽喝足,兩隻小手托著腮,蜷縮成一個小腰果的姿勢,睡得正香。

  姜杏碰碰他的小臉蛋,拉一拉他的袖珍小手,怎麼看都很新奇。

  湊近了打量他的五官,姜杏像發現了寶藏一樣興奮。

  「他的眼睛好大,還是雙眼皮呢,鼻樑也好挺,嘴巴真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緣關係,反正姜杏越看越覺得好看。

  賀咫附和:「他長得很好看,像你。」

  「真的?」姜杏一臉欣喜,笑容中帶了幾分羞怯。

  賀咫點頭,攬住她的肩膀,「咱們的兒子將來肯定也好看。」

  姜杏嗔怪瞪他,手肘撞他一下,繞到另一邊去鑽研小嬰兒。

  兩人正說話,姜誠祖疾步走了進來。

  「累死我了,快給我倒杯茶。」他進門癱坐在椅子上,累得氣喘吁吁。

  「爹,你剛剛去哪了?」姜杏一邊倒茶一邊問。

  「出了趟城,去了趟玉泉寺。」

  「去寺里做什麼?」

  「還願,捐了一座寺廟,銀票已經交付,只等下個月就動工。」

  姜杏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銀子呀?」

  「五萬兩。」

  姜杏跟賀咫面面相覷,縱然習慣了她爹花錢如流水,可這一眨眼就花五萬兩的速度,著實讓人吃驚。

  姜誠祖喝了一杯溫茶,喘勻了氣息,道:「取你母親名中的一個字,就叫玉貞寺,順道讓老和尚給他也取了名字。」

  姜誠祖起身看著兒子,目光溫和慈愛。

  姜杏催問:「叫什麼?」

  「苟安。」

  「狗安?」姜杏一下子沉了臉色,搖頭勸阻,「雖然說起個歪名好養活,但是也沒必要這麼歪吧。他以後考科舉或者做官,別人叫他『狗安』,多難聽呀。他長大會難過的。」

  「大名姜康,小名苟安,很難聽嗎?」姜誠祖一臉不解。

  賀咫搶先反應過來,手指蘸著茶水,寫下「苟安」兩個字,問:「岳父大人說的可是這兩個字?」

  姜誠祖伸長脖子一看,點頭如搗蒜,「沒錯,就是這兩個字。雖然有點苟且偷安的意思,但我對他的期許不高,一時苟安,一生險過即可。人這一輩子,溝溝坎坎太多了,如果每一次都能像今天一樣苟安險過,未嘗不是一種運氣。」

  姜杏嘆口氣,點頭認同。世人都盼親人吉祥如意,順風順水,殊不知坎坷波折才是人生常態。如果沒有爆火暴富的運氣,遇到危險時能夠險過,未嘗不是另一種幸運。

  她低頭再看小嬰兒,不知何時他睜開眼睛,靜靜地聽著大人說話。

  姜杏俯身逗他,小聲喚著他新鮮出爐的小名,「苟安……苟安……」

  小嬰兒像是聽懂了,哼哼唧唧回應。

  …

  晉南水患持續將近半個多月了,洪水遲遲不退,房倒屋塌,數十萬人受災。

  一時餓殍遍地,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趙楹責令戶部、工部聯合賑災,共撥付銀兩五十萬兩,籌措糧米一百萬石,由沈頌安親自趕往晉南賑災。

  吃的喝的有了,卻又碰上時疫,災情越發嚴重。

  沈頌安修書上奏,懇請朝廷再次撥付五十萬兩。

  趙楹把他的奏摺重重摔在地上,大罵:「戶部有多少銀兩可以調配,難道他沈頌安不知道嗎?五十萬兩?他讓老子去搶嗎?」

  趙楹繼任以來,戶部便是一攤爛帳,能湊出五十萬兩已經不容易了,再要五十萬兩,斷然湊不齊的。

  趙楹這邊焦頭爛額,卻不知一則童謠從災區流傳開來,迅速傳遍全國。

  「真龍天子居幕後,軟腳蝦蟹坐堂前。天公震怒降洪水,萬民挨餓永夜黑。」

  縱然趙楹脾氣再溫和,聽了也是當庭震怒。

  「編造如此謠言者,謀逆之心昭然若揭。給朕立即徹查,查到源頭便是誅九族之罪,絕不姑息。」


  「萬歲爺息怒,因一首童謠大肆殺戮,並不上算,保不齊著了別人的道,落入別人設置好的陷阱。」

  賀咫不動聲色地規勸。

  趙楹:「什麼陷阱?你給朕仔細分析。」

  賀咫念出前兩句,「真龍天子居幕後,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堂前坐著是誰,您也心裡有數。拿兩人對比,必然是捧一踩一。誰是得利者,這陷阱便是誰設置的。」

  趙楹擰眉,雖不願相信,卻又無從反駁。

  他質疑道:「聖父太上皇既然禪讓給我,又何必玩這種見不得光的把戲?」

  賀咫:「禪讓是他提出來的,到底是心甘情願讓位讓賢,還是以退為進,技高一籌,誰都說不準。」

  見趙楹沉著臉,賀咫忙道:「臣膚淺,只是猜測而已,不見得對。還請萬歲爺斟酌。」

  趙楹沖他揚了揚下巴,「你繼續分析,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賀咫:「回想當時情景,您所轄武所兵力有八萬,而曹皇后的援兵也有將近十萬。聖父太上皇被人架空,手頭並無一兵一卒。但是,他麾下多是文官大臣,最擅長玩心眼和權術。當時情形,若他不禪讓,必然會被武力攆下台,能不能保住命,都在兩可。

  可他主動提出禪讓,便名正言順成了有功之人,退居太上皇,仗著指導的名頭,對您指手畫腳。其實,他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是萬歲爺心軟念著舊情,不曾防備罷了。」

  趙楹:「……」

  賀咫:「人都是自私的,禪讓便是他以退為進的手段,既謀得了好名聲,又保存了自己的黨羽和實力。此後慢慢滲入,通過民間輿論挽回名聲,再逼您退位。」

  趙楹驚出一身冷汗,「不能吧,他又沒有後代,趙家江山自然要傳給趙家人。難道他……」

  賀咫拱手:「這便是人與人的差距,您眼裡江山社稷高於個人威名。在他眼裡卻不盡然。試想,如果他真的心存高義,當初又怎會對仗義厚道的寧王下手。」

  賀咫堅信,人在高位,只會從良善變得狠毒,絕不會讓人棄惡從善。

  趙楹:「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賀咫:「這則童謠流傳之廣,順藤摸瓜也難溯源,不如將計就計……」

  他附在趙楹耳朵旁,低語一番。

  趙楹緊鎖的眉頭,逐漸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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