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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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儀喬走後,眾人散去,賀家人各自回房。

  賀咫邁進東廂房,第一件事兒便是燒水。

  姜杏坐在桌旁,看著他的背影,出了會兒神,搬著板凳坐到他身旁。

  一道高大的身影,旁邊是一道纖瘦的身影,並排在一起,卻又沒有靠在一起。

  兩人一動不動,只是默默地坐著,雙雙望著灶膛里的火苗出神。

  「她同你說了什麼?」賀咫頭也沒回,一邊往灶膛里添柴,一邊試探著問。

  姜杏托腮望著火苗愣了會兒,才道:「……沒說什麼。」

  賀咫:「那你怎麼像換了一個人?」

  「有嘛?」姜杏笑了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偏頭看著賀咫,「大概對於她的身份和離開,有些感慨吧。」

  「羨慕她?」

  姜杏嗯了一聲,「有一些吧,鹹魚翻身,草根逆襲,這樣的好事兒誰都想發生在自己身上。說不羨慕是假的,但是……」

  「但是什麼?」賀咫望著姜杏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臉蛋,揚唇笑了笑。

  姜杏認真想了想,「但是禍福相依,得了多少利,就得拿相應的去交換。天降大貴,不見得就是好事。」

  她聳了聳肩,一副別人福禍與我無關的表情。

  賀咫:「你倒是看得開。」

  姜杏一聳肩:「看不開又當如何,難道糾結羨慕,自己的日子也不過了嗎?」

  她始終清醒,賀咫有時候甚至懷疑,他的小妻子是不是謊報了年齡,這樣豁達,真的只有十九歲嗎?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開始冒泡,賀咫愣了半晌,突然說:「咱們還是儘快搬到縣裡去吧。」

  姜杏一驚:「為什麼這麼突然?都走了,祖母怎麼辦?」

  賀咫:「如果祖母答應,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如果……咱們總不能長久分開。夫妻本是同林鳥,就該夜夜宿在一起。」

  他怕夜長夢多。

  更深的擔心,沒好意思說出口。

  韓儀喬最後幾句話,無疑給賀家兄弟之間埋下隱患。

  賀咫從未對韓儀喬起過非分之想,可他不敢保證,賀凌像他一樣,能始終保持理智。

  徒留姜杏在家裡,總是危險。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賀咫剛剛起床洗漱,就聽外頭傳來賀權焦急的聲音。

  「大哥醒了嗎?」

  賀咫開門迎了出去,「一早慌慌張張,發生了何事?」

  賀權:「二哥昨晚一夜未歸,我爹娘都急瘋了,讓我過來問問,該怎麼辦?」

  賀咫想了想,「你先回去,我收拾停當速速就來。」

  賀權轉身,撒丫子跑走了。

  姜杏在疊被子,隔窗聽到了兄弟倆的對話,等賀咫進來換衣裳的時候,她驚訝地問:「二弟不會跟著韓儀喬進京了吧?」

  賀咫系扣子的動作一怔,他了解賀凌,知道他外表粗獷,心眼極小,不是個拿起的放得下的人。

  韓儀喬一走,於他來說,無異於迎頭一棒,這一關能不能挺過去,誰都難說。

  賀咫:「但願不會,他不識字,不懂變通,空有一身蠻力,如何進京?況且……他不敢。」

  最後三個字,到底還是存了偏見和輕視。

  話音未落,賀權去而復返,在門外喊道:「二哥回來了。」

  賀咫:「可有受傷?可有醉酒?」

  賀權:「大哥真神,二哥喝得爛醉,被老四發現睡在小樹林裡,剛剛把他背回家,身上有血跡,倒是沒有生命危險。」

  賀咫看向姜杏:「透骨草還有嗎?」

  「有,熬好的藥汁還有很多。」姜杏說著,忙去給他找。

  賀咫接過藥罐,叮囑她:「你留下收拾,我過去就行。」

  姜杏嗯了一聲。

  畢竟是叔嫂,脫衣上藥得避著些。

  賀咫跟著賀權去了西跨院,還沒進門,就聽見賀凌醉話連篇。

  「我沒醉,我清醒著呢。我還得去看儀喬,她懷著孕,不能動怒。她那小身板,經不起一點折騰,否則肚子裡的孩子,就沒了……」


  賀臣津和馬佩芳守在炕沿,急得團團轉。

  馬佩芳咬著後槽牙,罵道:「為了她傷心難過,不值當。就算她不是郡主,你也留不住她,那小妖精心野著呢,遲早會跑的。眼下她走了正好,我再托媒婆給你介紹幾個黃花大姑娘,回頭咱們就下聘,年前讓你再當一回新郎官。」

  賀凌睜開猩紅的雙眼,「娘胡說什麼呢?再娶?不,我才不呢。我這輩子就認準她韓儀喬了,其他女人,我誰也不要。」

  馬佩芳勸不動,雨點般的巴掌,劈頭蓋臉打了下去。

  「你好好清醒清醒,不是你要不要人家,是人家不要你了。你要還是個男人,要麼追去京城,賴上她,黏上她,她做郡主,你就做郡馬。咱們也能沾你的光,當上皇親國戚。你要沒那份狠心,就忘了她,再娶個媳婦,生兒育女過日子。少在這裡喝得爛醉,氣我們。」

  馬佩芳窩了一肚子氣,都撒在賀凌身上。

  賀權、賀塵忙上前把她攔住。

  賀凌趴在炕沿,一動不動,嘴角在滴血。

  賀妍嚇得晃著他的身子大叫:「二哥,你沒事吧,別是被咱娘打死了吧。」

  她這一喊,屋裡眾人紛紛懸起了心。

  賀凌揮了揮手,吼道:「你們都出去,我想靜一靜。」

  馬佩芳氣沒消,又罵:「靜什麼靜,還不都是因為你見色起意,給咱們惹下的麻煩。早知道她是郡主,你就該待她好些,拿她肚子裡的孩子做文章,好歹讓她不能這麼輕易地脫身。如今倒好,人家扭臉走了。咱們雞飛蛋打,被賀家村人笑話一輩子。」

  有些人黑白顛倒,什麼時候都能無理攪三分。

  賀咫嘆了口氣,使個眼色,賀權、賀塵識趣地把馬佩芳跟賀妍拖了出去。

  「二叔,這裡交給我吧。」

  賀咫坐到炕沿,手裡托著一罐透骨草熬好的藥膏,一把掀開賀凌的衣裳。

  賀臣津不忍細看,擺擺手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堂兄弟二人。

  賀凌後背一片血肉模糊,大多都是皮外傷。

  賀咫找了乾淨帕子,打濕之後給他把傷口擦拭乾淨,又一點一點上了藥。

  賀凌咬著牙,一聲沒哼。

  賀咫:「行了,每日換藥,堅持三五日,應該就能結痂。」

  他起身擦手,頭也沒回,幽幽道:「你這遲來的深情,倒也沒必要。左右她已經離開,根本看不到。」

  賀凌抬起臉,嘴角滴血,神色哀傷:「連你也覺得我在做戲?」

  粗壯的漢子,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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