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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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又安慰了賀環幾句,起身回了東廂房。

  姜杏先去點蠟燭,賀咫像以前一樣,坐在灶台前添火燒水。

  他一言不發望著灶膛里的火苗,像換了一個人。

  「在想什麼?」姜杏搬著板凳坐到他旁邊,把臉貼在他肩頭。

  賀咫面無表情,聲音嘶啞,「想罵人,更想打人,想問一問操蛋的老天爺,為什麼要對我們這樣不公平。」

  他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偏頭避開姜杏。

  這是姜杏第一次看到賀咫掉眼淚。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殊不知偏頭的時候,那滴淚恰好墜落,倒映著火苗,就那麼華麗麗地從姜杏眼前墜了下去。

  姜杏無意揭穿,只是緊緊攥著他的手掌,有一搭沒一搭,用指尖在他掌心或輕或重地點著。

  勞宮穴,清心去火。

  姜杏沒辦法勸他別生氣,只有用這個法子,儘量減輕他的怒火。

  她神色平靜,聲音不疾不徐。

  「我雖沒有進過學堂,卻聽我娘講過很多故事。歷朝歷代,皇權爭鬥都是如此。是非對錯不重要,只有勝者為王敗者寇。」

  這道理賀咫自然知道,可只有落到自己頭上,才知其中的沉重。

  姜杏:「你若只爭論對錯,不如留在賀家村,咱們種地打獵,生兒育女,安安穩穩過尋常日子吧。」

  賀咫開口聲音冰冷:「你就那麼看輕我?」

  姜杏:「當然不是,我只是實話實說。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當大官,替祖父和父親正名,還想為賀家謀一個前程。我懂你的抱負,可你也該知道,意氣用事解決不了問題,說不定還會害了你,害了我,害了整個賀家。」

  姜杏用力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道:「難道你娶我,是為了讓我跟你吃苦受罪嗎?」

  賀咫本能想否認,可不等他說出口,姜杏已經嘟起了嘴。

  「早知這樣,我就不嫁了。吃苦在哪裡不能吃,沒必要千挑萬選,到你賀家來吃,難道你家的苦更醇厚,更吸引人嗎?」

  賀咫知道她在開玩笑,在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他用力偏頭,不想讓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被她看到。

  姜杏兩手捧著他的臉,迫使他面對著自己,故作生氣道:「你別躲,你跟我說清楚。」

  賀咫心裡氣消了大半,卻故意冷著臉,咬牙道:「現在後悔晚了!你如今已經是我的人了,蓋了我的印,一輩子揭不掉。生是我賀咫的娘子,死了也得跟我埋在一口棺材裡。」

  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身體像被人浸入冷水中,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凍僵了。

  此時灶火燒得正旺,烤得渾身上下暖融融的,面前是自己的小妻子,在千方百計逗他開心。

  賀咫一顆心劇烈猛跳,整個人仿佛又活了過來。

  他低頭緩緩貼了過去。

  姜杏頭一偏躲開了,指著旁邊忍著笑,道:「水開了。」

  賀咫抬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一言不發去兌洗澡水。

  姜杏舒舒服服泡了會兒,強迫著賀咫也泡了個熱水澡。

  他用冷水沖習慣了,可是今天,他需要好好放鬆放鬆。

  等兩人終於躺到炕上時,已經到了子夜時分。

  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姜杏突然問:「如果有一天,我們走散了,你會等我嗎?」

  賀咫想也沒想,斬釘截鐵回答:「會!」

  姜杏:「一年兩年,三年五載,如果十年二十年,或者後半輩子再也遇不上了,你還會堅持等嗎?」

  賀咫想了想,依舊回答:「會。」

  姜杏突然翻身面對著賀咫,「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兒。」

  賀咫翻身與她面對面,「你說。」

  「如果我們不小心走散了,最多等彼此三年,如果三年後還沒重逢,就忘了彼此,重新婚嫁,開始新的生活吧。」

  賀咫臉色驟變,「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像他們一樣,在等待和煎熬中度過後半生。」

  「他們是誰?」

  「我娘等了我爹二十年,一半的人生都用來懷念。還有秦大哥,他等了阿姐十年。我想像不出來,她們在黑夜中獨自面對自己時,會是怎樣的心情。我想一定很苦很苦……」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許他們很幸福。」

  姜杏搖頭,「幸福不應該伴隨著痛苦。人這一輩子,短短几十年,不應該把時間都浪費在等待上面。我希望我們都能活得更快樂。」

  快樂不只意味著自私。

  快樂還在於,當對方想起自己時,第一反應不是哭泣。

  賀咫沉著臉,顯然對她的說法很不認同。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身上,形成斑駁虛幻的陰影。

  緊實的臂膀,炙熱的懷抱……

  姜杏不知道這樣的美景美色,會不會有一天因為意外突然降臨,而成為她後半生的惦念。

  一個大膽瘋狂的念頭,在她心裡叫囂。

  賀咫興致不佳,重新躺平,握著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太晚了,早些睡吧。」

  「我不困。」

  「我今天有點累。」心裡太亂,沒有撒歡的心情。

  姜杏不依不饒,往前貼了貼。

  「如果明天以後,我們被迫分開了怎麼辦?」

  賀咫:「……」

  「如果我們分開三年,五年,十年……一輩子,我可不會一直等著你,我會……」

  話沒說完,賀咫霸道地把人攬過來,堵住了她那張調皮的嘴巴。

  懲罰似的用力廝磨,喘著粗氣警告:「不許亂說。」

  姜杏軟軟地靠著他,人軟氣勢卻很足,挑釁道:「說了你能把我怎樣?」

  賀咫被她撩得胸口怦怦亂跳,可是腦海里依舊亂糟糟的。

  嘆一口氣,用力把她箍緊,迫使她動彈不得。

  「睡覺!」他聲音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怒氣。

  姜杏今兒卻像是著了魔,偏要跟他對著幹。

  兩手用力推開他,翻身占了上風。

  賀咫詫異地仰視著她,眼中的驚喜越來越濃。

  以前的她羞怯綿軟,常低著頭,十分被動。

  今兒卻像一個傲嬌又不得章法的威武女將軍,橫衝直撞,不得要領。

  賀咫一心一意,引領她。

  漸漸地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一點一點拋諸腦後。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等無花空折枝。

  姜杏今晚誓要采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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