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嫁人如第二次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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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杏不想聽她虛情假意胡扯,重重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許夫人拍了拍胸脯,大大地鬆了口氣:「恭喜呀,你的終身大事定下了,不用擔心拉郎配,也不用出家做姑子,你娘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的口氣很是無辜,好像把姜杏耽誤到現在的人,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要不是許昶……

  姜杏深吸一口氣,煩躁地把那個名字,從腦海里甩出去。

  她面沉如水,抬頭看向許夫人:「我的婚事不用許夫人操心。倒是你,守了半輩子活寡,將來該讓許昶給你立塊牌坊,昭告四方。」

  姜杏不想對方把話題一直圍繞在自己身上。

  自證容易內耗,主動出擊才能一招制敵。

  她看著外表柔弱,才不是個軟柿子呢,一句話就戳進了許夫人的肺管子。

  她遭男人拋棄十多年,最忌諱別人提這件事兒。

  果然,許夫人撕下偽裝,急躁起來,「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

  姜杏:「難道不是事實?」

  許夫人噎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個字。

  事實如此,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之前從沒人敢當面說過。

  許夫人好面子,表面上和顏悅色,背地裡專門捅刀子。

  就算她看不上姜杏,表面依舊裝得親親熱熱。

  姜杏以前沒有戳破,顧忌著彼此的面子,現在她既然決定另嫁他人,便絕不會再忍。

  許夫人沒討了便宜,氣得打了一個嗝,暗道:這丫頭,嘴真毒,幸虧沒同意兒子娶她。

  姜杏不理她,轉身回了屋裡。

  許夫人忘了自己踩著磚頭趴在牆頭上,氣得直跺腳。

  腳下不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差點把屁股摔爛。

  她正疼得齜牙咧嘴,頭上響起一道招罵的聲音。

  「娘,你坐地上幹什麼?」

  許昶放旬假剛剛進門,走得急,滿頭大汗來不及擦,身上的書笈也來不及放下。

  他漫不經心去扶許夫人,卻伸長脖子隔牆去尋姜杏的身影。

  許夫人滿肚子火正沒處撒,舉起巴掌,劈頭蓋臉就朝自己兒子身上招呼。

  「你個沒出息的,上輩子是和尚嘛,看見她就挪不開眼,活該你娘被人罵。」

  許昶一邊躲,一邊辯解:「娘別亂說,阿杏她人很好,什麼時候罵過人啊。」

  許夫人:「你個大傻子,被小妖精騙了。以後再敢跟她糾纏,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

  母子倆一個打一個躲,吵吵鬧鬧回屋去了。

  姚婷玉隔窗聽見了,氣得咬牙。

  「這個毒婦,啊呸……她看不上咱們,咱們還看不上她兒子呢,不就是個窮書生嘛,真當是狀元材料宰相根苗呀。」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扭頭心虛地看一眼女兒。

  姜杏像是沒聽見,正把曬乾的藥材往布袋子裡裝。

  姚婷玉嘆口氣:「許昶這孩子還是挺好的,就是他娘忒勢利,嫌棄咱們沒依靠,一心想讓兒子攀高枝。」

  姜杏:「他娘不好,就是他不好。他一貫懦弱,將來也不會為了妻子跟他娘決裂,早些斷了早安生。」

  姚婷玉原還擔心女兒被許夫人磋磨一輩子,現在聽姜杏這麼說,不由得慶幸。

  閨女看得開,不認死理,人生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姚婷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說:「賀家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吧。你以後離許家母子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姜杏失笑,故意逗她,「萬一賀家也是個火坑呢?」

  姚婷玉驚得目瞪口呆,聲音都有點發顫,「我女兒長這麼好,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樣有模樣,性格也好,總不至於這麼倒霉吧?」

  她走到姜杏身邊,擰著眉頭嘟囔:「我瞧賀老夫人知書達理,不像惡人。王媒婆也說,賀大公子人長得好,體格壯,頭腦聰明,除了年齡大些,沒別的缺點。這些總不會有假吧?」

  姜杏忙著手裡的活計,頭也沒抬,「我嫁過去,可不是跟賀老夫人過一輩子的,她好不好,還在其次。另外,媒婆的話,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咱們得有自己的判斷。」


  賀咫打了八年仗,有沒有落下殘疾,這些都不清楚。

  家世不好的姑娘,嫁人便是她的第二次投胎。

  如選不好,就如從一個淺坑,跳進一個深坑,一輩子難以翻身。

  必須謹慎。

  姜杏:「明天賀咫來了,娘好好看看他,瞎不瞎,聾不聾,四肢全不全,是不是個花腔嘴炮,一切拜託給娘了。」

  姚婷玉突然覺得重任壓肩,求救似的問女兒:「你明天做什麼去?我怕我相不好。」

  「我明天進山採藥,必須趕在立秋前,多賣些錢,好給娘置辦過冬的東西。」

  姚婷玉:「那你早點回來,要是賀咫全須全尾,咱明天就把親事定了,免得好女婿被人搶走。」

  姜杏笑了:「是我的別人搶也搶不走,能輕易被搶走的,便不是好女婿。」

  姚婷玉失笑:「說的也是。」

  深目打量女兒,她嘆了口氣,「你呀,這膽識和魄力,到底是隨你爹了。」

  提起故人,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姜杏安慰了幾句,緊接著忙碌晚飯,等吃完收拾妥當,伺候姚婷玉吃下藥先睡了。

  姜杏住在西耳房,她娘住在東耳房,中間隔著三間正房。

  她燒了一鍋熱水,從頭到腳好好洗過,這才坐到桌前。

  身子乏得很,可腦子裡像是有根弦繃著,亂亂的,睡不著。

  於是,翻開了那本《神農百草經》。

  外祖家被土匪洗劫的時候,金銀、衣裳、藥材、糧食統統都被搶走了,唯獨醫書散落一地,沒人要。

  姚婷玉捧著大肚子,從姜家的屍山血海里爬出來,跑回娘家時,發現姚家也未能逃過一劫。

  外面殘餘的山匪還在搶掠,她撿起兩卷謄抄醫書,便匆忙逃難去了。

  一本《神農本草經》,另一本《脈經》。

  姜杏把這兩本書當啟蒙書,認字,識藥材,早就翻爛了。

  此時看過無數遍的內容,就在眼前,卻像不認識一樣,陌生得很。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直到院子裡響起了熟悉的「鳥叫聲」。

  姜杏愣了片刻,迅速探身把桌上的蠟燭吹滅。

  不大會兒,窗前響起一陣腳步聲,一道人影印在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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