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能見的人
成鳴還想耍兩句貧嘴，對上祝東風拿起茶盞，眼神中儘是幽深無奈，離開噤了聲，也跟著拿起茶盞，淺淺飲了口茶，掩飾過去。
祝東風坐在那裡，廣袖長袍，再次在鎮西侯府里見到的他，周身沉靜得像沉在潭水中的沉木。
明明是白日，四方的窗戶也都一一打開，光卻像透不進來一樣，臉好像隱沒在陰影里。
成鳴見過祝東風意氣風發的樣子，現在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幾度端起茶盞來，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祝東風看著老友如此，心裡過意不去，轉而開口問起鎮北軍中事。
「鎮北軍中......將軍現在事什麼情況？」
「宮變第二日，看到長德、永寧的的援兵趕來之後，回去探望過一次，自裁於家中。」
自裁。
祝東風聽罷，沉默半晌，也無法評說。
違抗君令，就算是情有可原，自裁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前日在馬球會上，還見過敘過舊的人，現在已經是一具白骨。
祝東風想起曾經他們曾並肩作戰的時候。
那時候，統領鎮北軍的將軍，是與他不對付，後面真上了戰場，將軍也是身先士卒，同樣令人尊敬。
後來祝東風立下不少戰功，官位軍銜一升再升，最後幾乎算得上是平級，但祝東風還是會稱呼他一聲將軍。
心中難免有些悲涼。
他自己雖然已經自裁，可是祝東風記得，這位將軍也算是為妻兒而死，若是能保住一雙兒女，也能告慰將軍的一番苦心。
「那將軍的一雙兒女，現下在何處，留下的孤兒寡母，鎮北軍中的兄弟可有幫襯一些？」
誰知祝東風這樣一問，成鳴卻垂下眼睛，將茶水一飲而盡，重重嘆息一聲，
「將軍自裁後不久，夫人本來是要帶著孩子，回北鎮娘家，包袱還沒準備好，銅鏡台的人就來了。」
「銅鏡台？！」
「是，除了那個海清來，銅鏡台上頭主子也來了。皇帝只是下令，嚴查此次宮變里的不忠之人，這一位倒好，心狠手辣，絲毫不講情面。」
銅鏡台上面的主子。
祝東風立刻想起南灩，那日祠堂中，莫行微正是一身銅鏡台的官服。
不動聲色間，祝東風倒吸一口涼氣，帶著一絲或許不是的僥倖，壓低聲音問道，
「銅鏡台上面頭的主子是？」
「說出來，你千萬別不信。」
成鳴看了看四周，剛才雖然目光一直落在珠蘭身上，心裡頭的喜歡已經擺在明面上，可此時也是萬分的謹慎，
「就是那個一直病怏怏，養在京城成王府里的郡主。」
「是嗎......」
祝東風心下一沉，幾乎是下意識皺起眉，但想起成還在對面，還是做出難以置信的樣子，沒有露出讓人懷疑的破綻。
成鳴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沒有見到這位郡主，但是遠遠看過她的車架，海清來跟在轎子旁邊，仿佛僕從侍衛。
聽說她去鎮北將軍府的時候，府中有留下的武婢和護衛，見狀想要挾她做人質，然後殺出一條路。
你可知道後來的結局？」
成鳴越說越興奮，甚至還賣起了關子。
祝東風心裡，越聽越為南灩擔憂，眉頭緊緊皺起哦，放在茶盞邊的左手，不自覺緊緊握拳。
已經能夠預料，是個不好的結局。
但現在也只能壓抑住急切的情緒，祝東風用儘量平和的聲音追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一刀，全部都是一刀斃命，快到幾乎看不見出手的地步，府中血流成河，只有夫人和孩子活著，帶進了銅鏡台的地牢。」
這樣的做派，讓人懼也讓人厭。
一旦皇帝把權勢收回，她的下場不會好過。
祝東風至終不敢相信，這會是南灩自己的決定，他更願意相信是背後是皇帝的手。
「京中，都是她做的？」
祝東風問出一個心裡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成鳴點點頭，「我看她是像效仿太祖朝，朝華公主的舊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命。
說到朝華公主，蘇凌淵好像快回來了，這一次皇帝下了決心，不知道會怎麼對蘇家。」
蘇凌淵的祖母，正是先帝的朝華公主。
雖然朝華公主已經仙逝，但蘇家和鎮南候的榮耀還在。
祝東風曾經見過，公主是先帝長女，大炎建國時，這位公主也握有兵權，為先帝流過血。
即使步入暮年，公主仍然說一不二，精神矍鑠。
可惜在蘇凌淵進入鎮北軍不久，朝華公主離開，她手裡的兵權，也被皇帝收回。
說著話，一上午已經過去，成鳴不便久留，又一盞茶後，起身告辭。
祝東風送他出去，站在侯府門口許久，還是帶上祝陽一起去了成王府。
宮變那日回到侯府之後，父親有提過南灩，只是按著宮中朝中的慣例，一直稱呼著郡主。
回帝京之前，父親還一力想促成這婚事，但現在已經絕口不提，反而時不時，要他在平日多照顧兩個表妹。
這樣反而應了母親的意思。
之前叫了陸家姐妹過來，是因為他們父子久不在侯府中。
現在陸氏的祖宅早已經修葺好，田產鋪子之類，父親更是補貼不少，陸氏一手被扶起來，女兒接回去一樣能有錦衣玉食，照樣可以金尊玉貴地養著。
現在看這架勢，陸家是一定要和祝氏親上加親了。
祝東風沒有說什麼，但是陸家做的事情，他還沒有忘記。
陸家做親戚可以，近他的身，絕對不行。
去成王府之前，祝東風特意叫人去侯府後看過，今日祝流蒲去過成王府，南灩應該是在的。
叩門，遞過名帖。
片刻，府門再次打開，莫行微親自出來。
「世子，來得不巧，郡主今日不見客。」
「不見？」
「不見，還請世子改日再來。」
莫行微說得客氣，然後成王府的府門再次閉上。
莫行微轉過身，微微垂首，等著其他的吩咐。
南灩就站在大門之後。
什麼都沒說。
祝東風不死心，又來了兩次，仍然只有客氣的回絕。
祝東風坐在那裡，廣袖長袍，再次在鎮西侯府里見到的他，周身沉靜得像沉在潭水中的沉木。
明明是白日，四方的窗戶也都一一打開，光卻像透不進來一樣，臉好像隱沒在陰影里。
成鳴見過祝東風意氣風發的樣子，現在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幾度端起茶盞來，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祝東風看著老友如此，心裡過意不去，轉而開口問起鎮北軍中事。
「鎮北軍中......將軍現在事什麼情況？」
「宮變第二日，看到長德、永寧的的援兵趕來之後，回去探望過一次，自裁於家中。」
自裁。
祝東風聽罷，沉默半晌，也無法評說。
違抗君令，就算是情有可原，自裁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前日在馬球會上，還見過敘過舊的人，現在已經是一具白骨。
祝東風想起曾經他們曾並肩作戰的時候。
那時候，統領鎮北軍的將軍，是與他不對付，後面真上了戰場，將軍也是身先士卒，同樣令人尊敬。
後來祝東風立下不少戰功，官位軍銜一升再升，最後幾乎算得上是平級，但祝東風還是會稱呼他一聲將軍。
心中難免有些悲涼。
他自己雖然已經自裁，可是祝東風記得，這位將軍也算是為妻兒而死，若是能保住一雙兒女，也能告慰將軍的一番苦心。
「那將軍的一雙兒女，現下在何處，留下的孤兒寡母，鎮北軍中的兄弟可有幫襯一些？」
誰知祝東風這樣一問，成鳴卻垂下眼睛，將茶水一飲而盡，重重嘆息一聲，
「將軍自裁後不久，夫人本來是要帶著孩子，回北鎮娘家，包袱還沒準備好，銅鏡台的人就來了。」
「銅鏡台？！」
「是，除了那個海清來，銅鏡台上頭主子也來了。皇帝只是下令，嚴查此次宮變里的不忠之人，這一位倒好，心狠手辣，絲毫不講情面。」
銅鏡台上面的主子。
祝東風立刻想起南灩，那日祠堂中，莫行微正是一身銅鏡台的官服。
不動聲色間，祝東風倒吸一口涼氣，帶著一絲或許不是的僥倖，壓低聲音問道，
「銅鏡台上面頭的主子是？」
「說出來，你千萬別不信。」
成鳴看了看四周，剛才雖然目光一直落在珠蘭身上，心裡頭的喜歡已經擺在明面上，可此時也是萬分的謹慎，
「就是那個一直病怏怏，養在京城成王府里的郡主。」
「是嗎......」
祝東風心下一沉，幾乎是下意識皺起眉，但想起成還在對面，還是做出難以置信的樣子，沒有露出讓人懷疑的破綻。
成鳴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沒有見到這位郡主，但是遠遠看過她的車架，海清來跟在轎子旁邊，仿佛僕從侍衛。
聽說她去鎮北將軍府的時候，府中有留下的武婢和護衛，見狀想要挾她做人質，然後殺出一條路。
你可知道後來的結局？」
成鳴越說越興奮，甚至還賣起了關子。
祝東風心裡，越聽越為南灩擔憂，眉頭緊緊皺起哦，放在茶盞邊的左手，不自覺緊緊握拳。
已經能夠預料，是個不好的結局。
但現在也只能壓抑住急切的情緒，祝東風用儘量平和的聲音追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一刀，全部都是一刀斃命，快到幾乎看不見出手的地步，府中血流成河，只有夫人和孩子活著，帶進了銅鏡台的地牢。」
這樣的做派，讓人懼也讓人厭。
一旦皇帝把權勢收回，她的下場不會好過。
祝東風至終不敢相信，這會是南灩自己的決定，他更願意相信是背後是皇帝的手。
「京中，都是她做的？」
祝東風問出一個心裡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成鳴點點頭，「我看她是像效仿太祖朝，朝華公主的舊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命。
說到朝華公主，蘇凌淵好像快回來了，這一次皇帝下了決心，不知道會怎麼對蘇家。」
蘇凌淵的祖母，正是先帝的朝華公主。
雖然朝華公主已經仙逝，但蘇家和鎮南候的榮耀還在。
祝東風曾經見過，公主是先帝長女，大炎建國時，這位公主也握有兵權，為先帝流過血。
即使步入暮年，公主仍然說一不二，精神矍鑠。
可惜在蘇凌淵進入鎮北軍不久，朝華公主離開，她手裡的兵權，也被皇帝收回。
說著話，一上午已經過去，成鳴不便久留，又一盞茶後，起身告辭。
祝東風送他出去，站在侯府門口許久，還是帶上祝陽一起去了成王府。
宮變那日回到侯府之後，父親有提過南灩，只是按著宮中朝中的慣例，一直稱呼著郡主。
回帝京之前，父親還一力想促成這婚事，但現在已經絕口不提，反而時不時，要他在平日多照顧兩個表妹。
這樣反而應了母親的意思。
之前叫了陸家姐妹過來，是因為他們父子久不在侯府中。
現在陸氏的祖宅早已經修葺好，田產鋪子之類，父親更是補貼不少，陸氏一手被扶起來，女兒接回去一樣能有錦衣玉食，照樣可以金尊玉貴地養著。
現在看這架勢，陸家是一定要和祝氏親上加親了。
祝東風沒有說什麼，但是陸家做的事情，他還沒有忘記。
陸家做親戚可以，近他的身，絕對不行。
去成王府之前，祝東風特意叫人去侯府後看過，今日祝流蒲去過成王府，南灩應該是在的。
叩門，遞過名帖。
片刻，府門再次打開，莫行微親自出來。
「世子，來得不巧，郡主今日不見客。」
「不見？」
「不見，還請世子改日再來。」
莫行微說得客氣，然後成王府的府門再次閉上。
莫行微轉過身，微微垂首，等著其他的吩咐。
南灩就站在大門之後。
什麼都沒說。
祝東風不死心，又來了兩次，仍然只有客氣的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