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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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初升,照得葵涌碼頭金燦燦一片,嘈雜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鐵皮房子裡,凌東言抖了抖手邊已經快要燃盡的菸頭,灰白的菸灰撲簌而落。

  此時有人敲門進來,「凌總,衣服送來了。」

  凌東言脖子偏向一邊,來人領命,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了旁邊乾淨的椅子上。

  他抬手眯著眼睛看了下腕錶,快七點了,昨天答應過Leo,要送他去上學的。

  想到這裡,他一直繃著的臉上露出了少許的溫情。

  下一秒,看到地上灘趴著如死豬一樣的男人,好看的眉頭重新擰起,「吃了吃了,喝也喝了,打算什麼時候交代?」

  地上的人一動不動。

  凌東言懶得跟他廢話,「我要出去一趟,看著他。」他知道地上的人沒睡,聲音繼續,「如果在我回來之前,他還是一個字都不說,那就把他舌頭割了,反正留著也沒用。」

  ……

  「是!」

  隔壁有簡易沖涼房,凌東言也不挑,拿著乾淨的衣服進去沖了個戰鬥澡,在鐵皮房裡跟凌建福耗了大半夜,身上都是汗味煙燻味。

  他昨天就答應了兒子,要送他去上學,可不能食言。

  *

  半山別墅內,聶行菸頭一次面對兒子,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凌東言昨天信誓旦旦答應兒子送他上學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當時她也沒多想。

  他們還要在香港呆幾天,這個要求自然沒什麼問題。

  只不過誰都沒想到,昨天半路凌東言被叫出去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聶行煙又看了下手機,還是沒動靜。

  看來他的事情還沒辦完。

  餐廳里,Leo翹著小短腿,一勺一勺地往自己餵麥片,他塞得快,嚼得慢,兩頰塞得鼓鼓的,看著聶行煙下樓,蒲閃著黑白分明如葡萄的大眼,像是在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兒子,慢慢吃,咱們去上學來得及。」

  Leo聰明得很,他喝了一口牛奶,把嘴裡剩餘的麥片灌了下去,聲音奶萌奶萌的,「媽媽,爸爸今天不回來嗎?」

  這問得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聶行煙隨手抽出紙巾,給他擦嘴,「你爸爸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今天沒空。」

  他的眼裡有一閃而過失落的神情,「那就是說,送我上學不重要嗎?」

  聶行煙被問得噎住了,「當然重要了,只是他可能趕不回來,媽媽送你去。」

  話是這麼說,可是她到底是不由自主地被昨天溫馨的話所影響了。

  凌東言確實非常有主見,他想做的事情也一定會做到,但是這樣一來,他每次去幹什麼,要做什麼,她雖然知道,卻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

  比如這次,中途他被叫走,她只知道他出去了,什麼時候回來,她一無所知。

  有種知道了,但又沒完全知道的無力感。

  看來,是得要好好談一談了。

  Leo也很乖,看媽媽的臉色不太好,他也沒有鬧,而是順著她的話說,「好的媽媽,那你要跟爸爸說,下次不允許再食言了,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答應別人,免得讓我失望。」

  這句話逗笑了聶行煙,她看著寶貝乖兒子,哪裡還有不應承的道理,「當然。」

  想了又想,又覺得他今天這話說出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該說出來的,「兒子,這話誰教你的?」

  「臨州叔叔教的,他說男子漢,從小就要說話算話。」後面一句話他有點想不起來了,撓了撓頭,「嗯……他還說,要一口口水一個釘。」

  這下聶行煙終於忍不住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邵臨州什麼時候還教他這個了。

  母子倆正在這裡摳字眼,門口有人進來了。

  聶行煙正在給Leo整理小書包,也沒抬頭,以為是司機進來拿東西,「稍等,我們馬上就好。」

  話音剛落,一雙修長如玉的手就接過她手裡的書包,好聞的氣息浸入鼻腔,「不著急,收拾完了我們再出發。」

  聶行煙驚喜抬頭,前面的Leo更是飛快轉身,乳燕投林一樣,保住他的大腿,昂著頭,期盼的問他,「爸爸,你回來啦,是送我去上學的嗎?」

  看著兒子滿眼驚喜的眼神,凌東言只覺得心都要軟成一汪水了,他蹲下來,單手抱起Leo,親了他額頭一口,「當然了,爸爸跟你說的每一件事,都會做到。」

  話是跟Leo說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聶行煙,仿佛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換了身衣服,頭髮還是半濕的,呼吸還帶著喘,看來回來的很著急。

  「事情辦完了嗎?」聶行煙拿起紙巾,替他把鬢邊的汗擦乾淨,又重新給他整理了西裝下一邊敞開,一邊被壓著的領口。

  把它翻出來抹平,才繼續,「多大的人了,怎麼著急忙慌的。」

  凌東言牽起她的手,「這不是怕你們等著急了嗎?走吧。」

  說是送兒子上學,其實也是有司機送,他們只是陪伴一起,不過既然凌東言回來了,開車的人就換成了他。

  香港是右舵位駕駛,凌東言車技也很好,穿梭在公路上,沒有一點生疏。

  聶行煙跟Leo一起坐在後面,她看著開著的凌東言,發現好像從來都不了解他。

  很多事情,他其實都安排的很好,讓她沒有一點後顧之憂,也根本不用操心。

  可是捫心自問,這種跟被設定好了程序一般的生活,是她真正想要的嗎?

  好比今天,明明他是從別的地方趕回來的,連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帶,回到家,還是體體面面,跟無事發生一樣。

  但是回頭細想,又有很多疑點,比如,什麼情況下,才需要他換衣服?

  是哪裡弄髒了?還是……

  她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又冒了出來,凌東言盯了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趁著紅綠燈的空隙,「凌建福逃了,但是沒有逃出去,躲在葵涌碼頭裡面的廢棄貨倉里,逼問他的時候,弄髒了外套。」

  車裡溫度適宜,他脫下了今天穿得外套,只穿了一件長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結實有勁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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