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647大爆特爆
第648章 647.大爆特爆
前往香風城的一路上，克夏跟江禾逸的話沒幾句，倒是和薯條交流密切。
怪異的是，她既沒有問出「你們兩人是什麼關係」這種容易讓人感到微妙的問題，也不像遊戲裡那樣侵略性十足地詢問江禾逸的喜好。
純聊天。
天南海北，無所不談。
大多是她上岸遊歷時的趣聞逸事，打開話匣就變成了兩人一來一回的故事會。
江禾逸不參與，只是聽，滿腦子都是和庫瑞恩會面的事。
距離事發不足一個月，前期工作已經足夠細緻，不出意外，他們所預設的主線會準時發生。
但主宰所說的「歷史慣性」令他不敢放下心來。
這次會面影響重大，直接決定了半個月後，他們能否通過刷臉的形式，成為足以影響安納大陸進程的英雄。
野草在江禾逸的鼻尖撩啊撩，引得他的視線下移。
半蹲在身前的薯條滿臉壞笑地順勢把草絮懟到了江禾逸想開口說話的嘴裡。
前世就是這樣，勾引著他說話，然後趁人不備把嘴貼上來，
冷凍薯條在結婚之後就徹底死了，
天知道她怎麼無師自通的。
很不對勁，結婚後變了個人似的。
仿佛遊戲裡猛猛砍人的薯條只是夢一場。
江禾逸沒有30歲之後的記憶，但根據他對自身的理解，被屢屢挑逗，不做出反擊不符合性格。
所以，他大概率選擇了魔法對轟。
後果不言而喻，又一對膩歪夫妻誕生了……
要不是落地安納時間緊任務重，她也該在熟人面前暴露些許番茄薯條本性了。
這是臨近終章，憋不住了？
不過好歹是沒把嘴當著外人的面貼上來。
胡思亂想著，薯條開口了。
「快到香風城了，需要提前安排什麼嗎？」
熟練切換形態也是薯條的本事了，仿佛剛才給他嘴裡塞草絮的壞孩子不是她。
「沒有。」
「沒有？」
薯條坐到了江禾逸身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這個舉動讓克夏看得眼睛閃閃發亮，也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特地去墜星海的本意是刷鏡心女王的好感，獲得認可，然後在庫瑞恩面前假裝不經意地顯露出這層關係，為自己在安納大陸無害化的形象增加一層擔保對吧？」
「可過程中出了些小小的變數，克夏晃著尾巴跟過來了。」
「其實你腦海里已經有更好，更能讓庫瑞恩放下戒心的方案，只是在糾結用不用罷了，對不對？」
江禾逸的劇本被讀穿了，他故作淡定道：「算是吧。」
「算是嗎？」薯條樂呵呵地伸了個懶腰，「那隨你吧，我們難得這麼順利，眼看有機會一命通關，最好要一切順利，不然下周目我會把你的頭按進哈基龍的嘴裡做研磨！」
「只要你捨得。」
「那還是捨得的，反正會繼續輪迴，陪著你死就是了。」
來到香風城郊獄卒哥的宅邸，江禾逸已經感受到了四周若有若無的窺伺。
克夏左顧右盼，悄咪咪貼在薯條耳邊說。
「你的這位朋友，居然有能力招攬這麼多厲害的魔法師嗎？他是做什麼的，這麼怕死？」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即將要見到的是誰。
想到這，薯條嘴角微抿。
「應該是全安納最怕死的傢伙了。」
「這麼誇張，那我可要看看這個膽小鬼是誰了。」克夏迫不及待。
進入畫室，窺伺感減輕，但海妖強大的感知力還是能覺察出隱藏在走廊拐角與房間裡，一些刻意壓制的魔力氣息。
「實力是有了，隱蔽能力不行。」
薯條問：「躲在哪呢？」
克夏尾巴一卷，化作箭頭指了指身旁的一扇房門。
薯條興致上來了，對著房門輕敲：「喂，在嗎？」
克夏吹了個口哨：「哦，他又收斂了魔力流動的氣息，還把呼吸屏住了。」
過了幾秒。
「哇哦，還有能控制心跳節奏的術法，不錯不錯。」
江禾逸嘆氣：「人家只是盡職盡責，你們想憋死人家啊？」
他毫不懷疑，以庫瑞恩內衛的敬業程度，真能把自己憋到失去意識。
果不其然，他們離開後，房門內的內衛大汗淋漓，快要虛脫了。
會面地點在莊園庭院中央的地下暗室，這裡是獄卒哥為了避免打擾，安心作畫的場所。
牆壁經過加固處理，並鑲嵌著精心布置的照明水晶，它們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這片地下區域映照得亮如白晝，絲毫感覺不到地下空間的壓抑。
一張古樸的長桌擺放在暗室中央，兩側已經有三道身影提前落座，靜靜地等待著。
聽到暗室開啟的聲音，獄卒哥忙不迭走了出來。
瞥見克夏的身影，他先是一怔，隨即便釋然了。
土豆做什麼都是對的。
江禾逸的視線越過獄卒哥的肩膀，與緩緩起身的威克，那雙深邃的眸子對上。
緊接著，他的目光轉向靜坐於柔軟靠椅上的另一位老者。
對方神色看似平靜如常，但那雙銳利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如同鷹隼般精準的打量之色。
正是安納帝國的統治者，「獅王」庫瑞恩。
「看來，你就是隱藏在彩虹雨和獄卒哥身後，虛實邊界真正的主人了。」
庫瑞恩的聲音沉穩有力，年邁的他話語中仍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與我的想像，差距巨大……你，太年輕了。」
庫瑞恩與威克私下推測過江禾逸的形象。
在他們看來，能夠選中培養出這麼多天賦迥異，實力出眾的魔法師，應該是個年歲與他們相仿的大魔法師。
大概率，可能是他們未曾知曉的9階。
第一眼看到江禾逸，他們著實震驚了，神情掩飾得很好，可開口說話時，卻不由得帶上了些許顫音。
太年輕，真的太年輕了。
這樣的年紀，怎麼可能成為這群年輕魔法師的領袖。
難不成是……靈體換軀的術法？
江禾逸微微欠身以示尊重，這才走到長桌對側。
「感謝庫瑞恩陛下的稱讚。」他的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緊張或傲慢，「請問，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請坐。這是私下會面，無需過多拘禮。」
庫瑞恩抬手示意，心中卻再次為對方這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隨和感到驚訝。
他相信眼前人絕對清楚彩虹雨、艾蕾菈維、虛實邊界，這份三合一大禮包意味著什麼。
可他卻沒有半點倨傲，透著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從容與成熟。
看來真是靈體換軀的大魔法師了。
威克用胳膊輕觸庫瑞恩，兩人多年的默契，令他迅速得到暗示，瞥見了隨行而來的克夏。
海妖？
看樣子威克似乎知道這個海妖的底細，才急欲讓自己意識到什麼。
正納悶著，江禾逸已經主動打開了話匣。
「庫瑞恩陛下想要與我見面的原因，我大概知曉了，我可以明確告訴陛下，我對安納帝國沒有惡意，也無意與你們爭利，對動搖你們的統治更無興趣。」
如此直接、簡單、甚至堪稱直白的開場白，讓庫瑞恩不由得一怔。
他為此番會面精心準備了許多用於試探、周旋乃至博弈的言辭，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場了。
對方似乎無意進行那些虛與委蛇的試探，而是選擇了開門見山。
就這直來直往的風格，倒更像是個熱血方剛的年輕人。
難道真是天才？
「如果帝國的疆土，不算利益，確實沒有爭利。」
「陛下說的應該是藍湖濕地那片由獄卒哥購入所得的領土吧。」江禾逸猜到庫瑞恩會提及，「我們之所以選中那裡，也算是為帝國挖掘一份可用的資源。」
「哦？」
「這片區域內存在一個天然的超距傳送法陣，直連異大陸德維蘭。」
庫瑞恩與威克的瞳孔地震了，可江禾逸的話還沒結束。
「據我所知，整個安納大陸區域內，這是唯一一個，可以穩定啟用的天然超距，另一個不太穩定，可靠性存疑的，位於墜星海一片珊瑚礁深處，它聯通的是另外的區域。」
庫瑞恩立刻聯想到了一行人異大陸訪客的身份：「你是德維蘭人？」
「陛下，探究我們的過往並無實際意義。」江禾逸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我們現在只是因魔法事故誤入安納的冒險者。故鄉距離我們太過遙遠，這些傳送法陣並不能協助我們歸鄉，因此我們只能在此停留。」
見對話節奏被自己丟出的重磅炸彈所掌控，江禾逸愈發坦然自然。
「我們對這個天然超距傳送法陣沒有任何覬覦之心，也無意利用它謀取私利，這本就是屬於安納大陸生靈的天然財富，其所有權與使用權理應歸屬於你們。」
「莊園的選址也並非一定要固定在那片區域，先前我們確實需要藉助傳送法陣驗證一些重要推測，這才購置了土地。如今這個使命已經完成，將這片土地歸還帝國，我們也並無異議。」
庫瑞恩摩挲著嘴角，霎時間，帝國疆域內多出了一扇可以與異大陸溝通的橋樑，作為寶貴的戰略資源，他實在沒辦法輕率地做出規劃。
不過，對方誠懇坦率的態度，條理清晰的陳述，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釋放出的善意。
正如威克所說的，他除了孩子會看走眼，尋常識人並不昏聵。
庫瑞恩問：「所以，艾蕾菈維之所以和你們聚在一起，正是理解了你們的天賦？」
江禾逸點頭：「正如當年的緹娜。」
為巨龍套上項圈的魔女，已離世百年，可她殘留的影響仍然讓艾蕾菈維健全地成長著。
艾蕾菈維以巨龍的生命長度度量，只是個剛起步的孩子，她的未來很可能會比安納帝國更久遠。
項圈的耐久無人知曉何時耗盡，如今百年過去，又出現了一群「緹娜」，為艾蕾菈維重新矯正，對安納帝國的意義不言自明。
到了這裡，許多事情，庫瑞恩已經有了盤算。
「你們並非一無所求吧？」
這也在江禾逸的預料之內。
單純釋放善意，卻沒有任何欲望，無論誰都會感到怪異。
即便是識人術點滿頂級的庫瑞恩，也難免心裡犯嘀咕。
「我們需要地位。」
庫瑞恩笑了起來：「地位嗎？所以，彩虹雨才會跑來王都展現武力？」
「與其說展現武力，不如說，是希望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吸引水平相同的魔法師，挑戰，進步。」江禾逸說，「如果能登臨9階，即便頂著可能到來的魔力潮踏上返鄉之路，也能有更多的底氣。」
「要魔力潮了？」
庫瑞恩忽然緊張了起來。
上一輪魔力潮誕生了邪魔這一怪異的生命體，帝國只能採取放置觀察的處理方法，避免威脅擴散。
如今安納帝國看似鼎盛，實則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很難想像，魔力潮的劇烈動盪會帶來什麼亂象。
「按照周期，應該也在未來50年內吧。」
庫瑞恩鬆了口氣，然後他發現，被威克刻意叮囑注意的海妖滑到了土豆面前。
「50年，確定嗎？那不是很近了嗎？」
「克夏，你先別激動，我們只是估計，估計。」
「可也很近了呀。」
「別趁機用尾巴纏著我的手，那是對你們海妖很近，對我們人類而言，還有足足50年！」
克夏？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庫瑞恩瞪大了雙眼。
他用徵詢似的目光看向威克，對方對他微微點頭。
墜星海克夏，鏡心女王最愛惜的海妖年輕一代翹楚。
因為能力出眾，天賦驚人，而被許多祭司視作未來墜星海之主，或是大祭司的核心人選。
如果要說她唯一讓人詬病的，大概就是太跳脫了。
接觸過的人，都會對她那活力十足，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強大行動力與精力，印象深刻。
她和蕾妮，在安納貴族之間，被稱為陸生種與海族最強一代新星。
趁著對面嘰嘰喳喳，庫瑞恩壓低聲音在威克耳邊耳語。
「她怎麼會在這裡？」
「不清楚……看上去，和土豆關係十分曖昧，我如果記得沒錯，對於一些海妖而言，尾巴是敏感部位，可她已經在用尾巴挑逗土豆了，這是求偶信號之一。」
江禾逸的青澀的反應讓庫瑞恩愈發篤定，這就不是什麼靈體換軀。
真是年輕人。
還是這麼優秀，品行端正的年輕人……真是看著，就讓人意識到自己已經衰老啊。
擺脫借題發揮的克夏糾纏，江禾逸得以繼續對話。
「我們意識到，在安納帝國，貴族的影響巨大，沒有足夠的身份地位，寸步難行，很可能會被一些強硬的貴族刁難，因此……」
異大陸人來安納上的第一課就是「安納貴族都是蟲豸」。
他們遵守著安納的律法與規矩，努力融入本土，為此尋求他這個皇帝的默許，獲得遠超冒險團身份的地位，也只是為了不被貴族們刁難和歧視。
老邁的獅王以手扶額。
他不知現在是該盛讚土豆為首的眾人，處處努力尊重安納帝國，武力暴力變現身份地位的道路都走得如此溫和。
還是該解釋一句，哪裡沒有好人壞人，安納也有良心貴族，比如說你們曾打過交道，只是喜歡看美女載歌載舞的布倫丹。
尤其是感受到土豆說這句話時，帶著些許無奈的口吻。
他聽也能聽出，在一路上可能已經出現過的，與貴族相關的糟心事。
威克見老友心神疲憊，接話道。
「好奇詢問一句，獄卒大師來香風城作畫，是不是帶著，愚者的錢就是我的錢的想法？」
獄卒哥正美美獨享長桌上的美食，聞言頻頻點頭。
「在我們大陸，這叫做，人傻錢多速來，以及，誰有錢我掙誰的錢。」
「目前來看，安納大陸傻逼最多的就是這群數量龐大的老錢貴族，又傻逼又有錢，不借點花花真可惜了。」
薯條淡淡開口：「你畫畫可沒有這麼高尚的批判意味，無非是你覺得自己畫起來也挺爽的，正好賺到錢罷了。」
「唉，速凍薯條限時返廠了，你要是能對土豆也這麼冷冰冰的，我就服你。」
「你怎麼知道私下裡我沒有這樣？」
「哦~~~土豆還真會玩啊，拿大家當反差題材涮是吧，吃真好啊，當然沒我好，嘻嘻。」
江禾逸趕緊打住，生怕話題延伸到舔、獄卒、美美把玩這些奇怪的地方。
小小的吐槽，倒是治癒了庫瑞恩的內耗與煩悶。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關係密切的小團體，用看似刻薄，實則親密的嘴炮交流，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他們也曾有過，4人的小圈子。
越想越有趣，庫瑞恩竟是久違地在外人面前笑出了聲。
「獄卒大師……」
江禾逸試圖矯正：「別大師了，叫獄卒哥都算抬舉他，給他長輩分了。」
庫瑞恩無奈：「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自從獄卒大師3年前現身安納，把那狂野奔放且赤裸的繪畫流派傳播開，無論表界藝術家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是『里界』藝術品由地下轉向地上的歷史圖騰了。」
「沒有人能否認他的歷史地位，即便如你們所說，未來可能會離開安納，也阻止不了這片大陸以他的名字，劃分繪畫與藝術變遷的時代。」
「即便我是皇帝，也無權為一個僅靠現下表現，就預訂歷史地位的人物更替稱謂。」
「或許在彩虹雨，在虛實邊界，他是獄卒哥，很可能地位很低，你們都能欺負兩句，可在安納大陸，他就是無可爭辯的大師。」
一番話，讓獄卒哥情不自禁仰起頭。
庫瑞恩的身份，加上他說的話。
靈魂高潮了！
這是對他創作的至高認可！
他收回對安納大陸的所有詆毀，安納大陸，是對的！
江禾逸看了一眼薯條。
「你也可以在這裡寫小說，我們不比獄卒哥差。」
「對呀，你也可以寫劉備啊，這也是塊藍海！」
薯條握拳：「我寫的是正經小說，你們都給我閉嘴，談正事！」
庫瑞恩也發現，要是話題扯上獄卒哥，總會奇妙的歪題，於是咳嗽了一聲。
「所以，核心需求是不被貴族影響和干擾的地位，還有別的嗎？」
江禾逸想了想：「一些權限，我聽說想和法師塔的成員交流，需要特別的許可？」
「這不是難事，我會為你們特別訂製一份。」庫瑞恩問，「還需要什麼嗎？」
「暫時不了，作為交換，我們會一如既往尊重庫瑞恩陛下與安納帝國。如果陛下對我們仍有戒心，我們也可以立刻離開安納。」
「這倒不必了。」
庫瑞恩有些悵然。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孩子們。
謙謙有禮，手握權利與力量卻不濫用的溫潤，他都能從對話中感受出來。
孩子誕生時，他也曾為每個孩子設想過未來成長成材的畫面。
可事到如今，除了零星幾人……
嗨！
如果土豆是他的子嗣，帝國的未來，他也不至於那麼地操心了。
有了共識，細節的磋商十分順利地在完成著。
莊園無需搬離，庫瑞恩暫時不想讓外界知曉傳送法陣的存在。
帝國並沒有足夠穩定的環境完成與異大陸的溝通，貿貿然出現，只會引起不必要的動盪。
具體該怎麼順滑地獲得「地位」，庫瑞恩沒有立刻給出回復，這需要他詳細思考。
時機合適，庫瑞恩佯裝無意地提及：「這位海妖是墜星海的克夏對吧，土豆團長，也去過墜星海了？」
「因為一些緣故，我們救下了克夏，所以得到了款待。」
「哦？」庫瑞恩嘴角上揚，「我能否知道，你現在與克夏的關係是……」
克夏的尾巴一抖，直指江禾逸：「我喜歡你！」
「……」
「……」
庫瑞恩其實只是想試探一下，墜星海和土豆一行人的關係，不曾想克夏忽然跳出來大爆。
他愣住了。
老練沉穩如他，多年帝皇生涯錘鍊，也沒見過這場面。
(本章完)
前往香風城的一路上，克夏跟江禾逸的話沒幾句，倒是和薯條交流密切。
怪異的是，她既沒有問出「你們兩人是什麼關係」這種容易讓人感到微妙的問題，也不像遊戲裡那樣侵略性十足地詢問江禾逸的喜好。
純聊天。
天南海北，無所不談。
大多是她上岸遊歷時的趣聞逸事，打開話匣就變成了兩人一來一回的故事會。
江禾逸不參與，只是聽，滿腦子都是和庫瑞恩會面的事。
距離事發不足一個月，前期工作已經足夠細緻，不出意外，他們所預設的主線會準時發生。
但主宰所說的「歷史慣性」令他不敢放下心來。
這次會面影響重大，直接決定了半個月後，他們能否通過刷臉的形式，成為足以影響安納大陸進程的英雄。
野草在江禾逸的鼻尖撩啊撩，引得他的視線下移。
半蹲在身前的薯條滿臉壞笑地順勢把草絮懟到了江禾逸想開口說話的嘴裡。
前世就是這樣，勾引著他說話，然後趁人不備把嘴貼上來，
冷凍薯條在結婚之後就徹底死了，
天知道她怎麼無師自通的。
很不對勁，結婚後變了個人似的。
仿佛遊戲裡猛猛砍人的薯條只是夢一場。
江禾逸沒有30歲之後的記憶，但根據他對自身的理解，被屢屢挑逗，不做出反擊不符合性格。
所以，他大概率選擇了魔法對轟。
後果不言而喻，又一對膩歪夫妻誕生了……
要不是落地安納時間緊任務重，她也該在熟人面前暴露些許番茄薯條本性了。
這是臨近終章，憋不住了？
不過好歹是沒把嘴當著外人的面貼上來。
胡思亂想著，薯條開口了。
「快到香風城了，需要提前安排什麼嗎？」
熟練切換形態也是薯條的本事了，仿佛剛才給他嘴裡塞草絮的壞孩子不是她。
「沒有。」
「沒有？」
薯條坐到了江禾逸身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這個舉動讓克夏看得眼睛閃閃發亮，也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特地去墜星海的本意是刷鏡心女王的好感，獲得認可，然後在庫瑞恩面前假裝不經意地顯露出這層關係，為自己在安納大陸無害化的形象增加一層擔保對吧？」
「可過程中出了些小小的變數，克夏晃著尾巴跟過來了。」
「其實你腦海里已經有更好，更能讓庫瑞恩放下戒心的方案，只是在糾結用不用罷了，對不對？」
江禾逸的劇本被讀穿了，他故作淡定道：「算是吧。」
「算是嗎？」薯條樂呵呵地伸了個懶腰，「那隨你吧，我們難得這麼順利，眼看有機會一命通關，最好要一切順利，不然下周目我會把你的頭按進哈基龍的嘴裡做研磨！」
「只要你捨得。」
「那還是捨得的，反正會繼續輪迴，陪著你死就是了。」
來到香風城郊獄卒哥的宅邸，江禾逸已經感受到了四周若有若無的窺伺。
克夏左顧右盼，悄咪咪貼在薯條耳邊說。
「你的這位朋友，居然有能力招攬這麼多厲害的魔法師嗎？他是做什麼的，這麼怕死？」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即將要見到的是誰。
想到這，薯條嘴角微抿。
「應該是全安納最怕死的傢伙了。」
「這麼誇張，那我可要看看這個膽小鬼是誰了。」克夏迫不及待。
進入畫室，窺伺感減輕，但海妖強大的感知力還是能覺察出隱藏在走廊拐角與房間裡，一些刻意壓制的魔力氣息。
「實力是有了，隱蔽能力不行。」
薯條問：「躲在哪呢？」
克夏尾巴一卷，化作箭頭指了指身旁的一扇房門。
薯條興致上來了，對著房門輕敲：「喂，在嗎？」
克夏吹了個口哨：「哦，他又收斂了魔力流動的氣息，還把呼吸屏住了。」
過了幾秒。
「哇哦，還有能控制心跳節奏的術法，不錯不錯。」
江禾逸嘆氣：「人家只是盡職盡責，你們想憋死人家啊？」
他毫不懷疑，以庫瑞恩內衛的敬業程度，真能把自己憋到失去意識。
果不其然，他們離開後，房門內的內衛大汗淋漓，快要虛脫了。
會面地點在莊園庭院中央的地下暗室，這裡是獄卒哥為了避免打擾，安心作畫的場所。
牆壁經過加固處理，並鑲嵌著精心布置的照明水晶，它們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這片地下區域映照得亮如白晝，絲毫感覺不到地下空間的壓抑。
一張古樸的長桌擺放在暗室中央，兩側已經有三道身影提前落座，靜靜地等待著。
聽到暗室開啟的聲音，獄卒哥忙不迭走了出來。
瞥見克夏的身影，他先是一怔，隨即便釋然了。
土豆做什麼都是對的。
江禾逸的視線越過獄卒哥的肩膀，與緩緩起身的威克，那雙深邃的眸子對上。
緊接著，他的目光轉向靜坐於柔軟靠椅上的另一位老者。
對方神色看似平靜如常，但那雙銳利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如同鷹隼般精準的打量之色。
正是安納帝國的統治者，「獅王」庫瑞恩。
「看來，你就是隱藏在彩虹雨和獄卒哥身後，虛實邊界真正的主人了。」
庫瑞恩的聲音沉穩有力，年邁的他話語中仍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與我的想像，差距巨大……你，太年輕了。」
庫瑞恩與威克私下推測過江禾逸的形象。
在他們看來，能夠選中培養出這麼多天賦迥異，實力出眾的魔法師，應該是個年歲與他們相仿的大魔法師。
大概率，可能是他們未曾知曉的9階。
第一眼看到江禾逸，他們著實震驚了，神情掩飾得很好，可開口說話時，卻不由得帶上了些許顫音。
太年輕，真的太年輕了。
這樣的年紀，怎麼可能成為這群年輕魔法師的領袖。
難不成是……靈體換軀的術法？
江禾逸微微欠身以示尊重，這才走到長桌對側。
「感謝庫瑞恩陛下的稱讚。」他的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緊張或傲慢，「請問，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請坐。這是私下會面，無需過多拘禮。」
庫瑞恩抬手示意，心中卻再次為對方這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隨和感到驚訝。
他相信眼前人絕對清楚彩虹雨、艾蕾菈維、虛實邊界，這份三合一大禮包意味著什麼。
可他卻沒有半點倨傲，透著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從容與成熟。
看來真是靈體換軀的大魔法師了。
威克用胳膊輕觸庫瑞恩，兩人多年的默契，令他迅速得到暗示，瞥見了隨行而來的克夏。
海妖？
看樣子威克似乎知道這個海妖的底細，才急欲讓自己意識到什麼。
正納悶著，江禾逸已經主動打開了話匣。
「庫瑞恩陛下想要與我見面的原因，我大概知曉了，我可以明確告訴陛下，我對安納帝國沒有惡意，也無意與你們爭利，對動搖你們的統治更無興趣。」
如此直接、簡單、甚至堪稱直白的開場白，讓庫瑞恩不由得一怔。
他為此番會面精心準備了許多用於試探、周旋乃至博弈的言辭，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場了。
對方似乎無意進行那些虛與委蛇的試探，而是選擇了開門見山。
就這直來直往的風格，倒更像是個熱血方剛的年輕人。
難道真是天才？
「如果帝國的疆土，不算利益，確實沒有爭利。」
「陛下說的應該是藍湖濕地那片由獄卒哥購入所得的領土吧。」江禾逸猜到庫瑞恩會提及，「我們之所以選中那裡，也算是為帝國挖掘一份可用的資源。」
「哦？」
「這片區域內存在一個天然的超距傳送法陣，直連異大陸德維蘭。」
庫瑞恩與威克的瞳孔地震了，可江禾逸的話還沒結束。
「據我所知，整個安納大陸區域內，這是唯一一個，可以穩定啟用的天然超距，另一個不太穩定，可靠性存疑的，位於墜星海一片珊瑚礁深處，它聯通的是另外的區域。」
庫瑞恩立刻聯想到了一行人異大陸訪客的身份：「你是德維蘭人？」
「陛下，探究我們的過往並無實際意義。」江禾逸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我們現在只是因魔法事故誤入安納的冒險者。故鄉距離我們太過遙遠，這些傳送法陣並不能協助我們歸鄉，因此我們只能在此停留。」
見對話節奏被自己丟出的重磅炸彈所掌控，江禾逸愈發坦然自然。
「我們對這個天然超距傳送法陣沒有任何覬覦之心，也無意利用它謀取私利，這本就是屬於安納大陸生靈的天然財富，其所有權與使用權理應歸屬於你們。」
「莊園的選址也並非一定要固定在那片區域，先前我們確實需要藉助傳送法陣驗證一些重要推測，這才購置了土地。如今這個使命已經完成，將這片土地歸還帝國，我們也並無異議。」
庫瑞恩摩挲著嘴角，霎時間，帝國疆域內多出了一扇可以與異大陸溝通的橋樑，作為寶貴的戰略資源，他實在沒辦法輕率地做出規劃。
不過，對方誠懇坦率的態度，條理清晰的陳述，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釋放出的善意。
正如威克所說的，他除了孩子會看走眼，尋常識人並不昏聵。
庫瑞恩問：「所以，艾蕾菈維之所以和你們聚在一起，正是理解了你們的天賦？」
江禾逸點頭：「正如當年的緹娜。」
為巨龍套上項圈的魔女，已離世百年，可她殘留的影響仍然讓艾蕾菈維健全地成長著。
艾蕾菈維以巨龍的生命長度度量，只是個剛起步的孩子，她的未來很可能會比安納帝國更久遠。
項圈的耐久無人知曉何時耗盡，如今百年過去，又出現了一群「緹娜」，為艾蕾菈維重新矯正，對安納帝國的意義不言自明。
到了這裡，許多事情，庫瑞恩已經有了盤算。
「你們並非一無所求吧？」
這也在江禾逸的預料之內。
單純釋放善意，卻沒有任何欲望，無論誰都會感到怪異。
即便是識人術點滿頂級的庫瑞恩，也難免心裡犯嘀咕。
「我們需要地位。」
庫瑞恩笑了起來：「地位嗎？所以，彩虹雨才會跑來王都展現武力？」
「與其說展現武力，不如說，是希望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吸引水平相同的魔法師，挑戰，進步。」江禾逸說，「如果能登臨9階，即便頂著可能到來的魔力潮踏上返鄉之路，也能有更多的底氣。」
「要魔力潮了？」
庫瑞恩忽然緊張了起來。
上一輪魔力潮誕生了邪魔這一怪異的生命體，帝國只能採取放置觀察的處理方法，避免威脅擴散。
如今安納帝國看似鼎盛，實則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很難想像，魔力潮的劇烈動盪會帶來什麼亂象。
「按照周期，應該也在未來50年內吧。」
庫瑞恩鬆了口氣，然後他發現，被威克刻意叮囑注意的海妖滑到了土豆面前。
「50年，確定嗎？那不是很近了嗎？」
「克夏，你先別激動，我們只是估計，估計。」
「可也很近了呀。」
「別趁機用尾巴纏著我的手，那是對你們海妖很近，對我們人類而言，還有足足50年！」
克夏？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庫瑞恩瞪大了雙眼。
他用徵詢似的目光看向威克，對方對他微微點頭。
墜星海克夏，鏡心女王最愛惜的海妖年輕一代翹楚。
因為能力出眾，天賦驚人，而被許多祭司視作未來墜星海之主，或是大祭司的核心人選。
如果要說她唯一讓人詬病的，大概就是太跳脫了。
接觸過的人，都會對她那活力十足，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強大行動力與精力，印象深刻。
她和蕾妮，在安納貴族之間，被稱為陸生種與海族最強一代新星。
趁著對面嘰嘰喳喳，庫瑞恩壓低聲音在威克耳邊耳語。
「她怎麼會在這裡？」
「不清楚……看上去，和土豆關係十分曖昧，我如果記得沒錯，對於一些海妖而言，尾巴是敏感部位，可她已經在用尾巴挑逗土豆了，這是求偶信號之一。」
江禾逸的青澀的反應讓庫瑞恩愈發篤定，這就不是什麼靈體換軀。
真是年輕人。
還是這麼優秀，品行端正的年輕人……真是看著，就讓人意識到自己已經衰老啊。
擺脫借題發揮的克夏糾纏，江禾逸得以繼續對話。
「我們意識到，在安納帝國，貴族的影響巨大，沒有足夠的身份地位，寸步難行，很可能會被一些強硬的貴族刁難，因此……」
異大陸人來安納上的第一課就是「安納貴族都是蟲豸」。
他們遵守著安納的律法與規矩，努力融入本土，為此尋求他這個皇帝的默許，獲得遠超冒險團身份的地位，也只是為了不被貴族們刁難和歧視。
老邁的獅王以手扶額。
他不知現在是該盛讚土豆為首的眾人，處處努力尊重安納帝國，武力暴力變現身份地位的道路都走得如此溫和。
還是該解釋一句，哪裡沒有好人壞人，安納也有良心貴族，比如說你們曾打過交道，只是喜歡看美女載歌載舞的布倫丹。
尤其是感受到土豆說這句話時，帶著些許無奈的口吻。
他聽也能聽出，在一路上可能已經出現過的，與貴族相關的糟心事。
威克見老友心神疲憊，接話道。
「好奇詢問一句，獄卒大師來香風城作畫，是不是帶著，愚者的錢就是我的錢的想法？」
獄卒哥正美美獨享長桌上的美食，聞言頻頻點頭。
「在我們大陸，這叫做，人傻錢多速來，以及，誰有錢我掙誰的錢。」
「目前來看，安納大陸傻逼最多的就是這群數量龐大的老錢貴族，又傻逼又有錢，不借點花花真可惜了。」
薯條淡淡開口：「你畫畫可沒有這麼高尚的批判意味，無非是你覺得自己畫起來也挺爽的，正好賺到錢罷了。」
「唉，速凍薯條限時返廠了，你要是能對土豆也這麼冷冰冰的，我就服你。」
「你怎麼知道私下裡我沒有這樣？」
「哦~~~土豆還真會玩啊，拿大家當反差題材涮是吧，吃真好啊，當然沒我好，嘻嘻。」
江禾逸趕緊打住，生怕話題延伸到舔、獄卒、美美把玩這些奇怪的地方。
小小的吐槽，倒是治癒了庫瑞恩的內耗與煩悶。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關係密切的小團體，用看似刻薄，實則親密的嘴炮交流，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他們也曾有過，4人的小圈子。
越想越有趣，庫瑞恩竟是久違地在外人面前笑出了聲。
「獄卒大師……」
江禾逸試圖矯正：「別大師了，叫獄卒哥都算抬舉他，給他長輩分了。」
庫瑞恩無奈：「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自從獄卒大師3年前現身安納，把那狂野奔放且赤裸的繪畫流派傳播開，無論表界藝術家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是『里界』藝術品由地下轉向地上的歷史圖騰了。」
「沒有人能否認他的歷史地位，即便如你們所說，未來可能會離開安納，也阻止不了這片大陸以他的名字，劃分繪畫與藝術變遷的時代。」
「即便我是皇帝，也無權為一個僅靠現下表現，就預訂歷史地位的人物更替稱謂。」
「或許在彩虹雨，在虛實邊界，他是獄卒哥，很可能地位很低，你們都能欺負兩句，可在安納大陸，他就是無可爭辯的大師。」
一番話，讓獄卒哥情不自禁仰起頭。
庫瑞恩的身份，加上他說的話。
靈魂高潮了！
這是對他創作的至高認可！
他收回對安納大陸的所有詆毀，安納大陸，是對的！
江禾逸看了一眼薯條。
「你也可以在這裡寫小說，我們不比獄卒哥差。」
「對呀，你也可以寫劉備啊，這也是塊藍海！」
薯條握拳：「我寫的是正經小說，你們都給我閉嘴，談正事！」
庫瑞恩也發現，要是話題扯上獄卒哥，總會奇妙的歪題，於是咳嗽了一聲。
「所以，核心需求是不被貴族影響和干擾的地位，還有別的嗎？」
江禾逸想了想：「一些權限，我聽說想和法師塔的成員交流，需要特別的許可？」
「這不是難事，我會為你們特別訂製一份。」庫瑞恩問，「還需要什麼嗎？」
「暫時不了，作為交換，我們會一如既往尊重庫瑞恩陛下與安納帝國。如果陛下對我們仍有戒心，我們也可以立刻離開安納。」
「這倒不必了。」
庫瑞恩有些悵然。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孩子們。
謙謙有禮，手握權利與力量卻不濫用的溫潤，他都能從對話中感受出來。
孩子誕生時，他也曾為每個孩子設想過未來成長成材的畫面。
可事到如今，除了零星幾人……
嗨！
如果土豆是他的子嗣，帝國的未來，他也不至於那麼地操心了。
有了共識，細節的磋商十分順利地在完成著。
莊園無需搬離，庫瑞恩暫時不想讓外界知曉傳送法陣的存在。
帝國並沒有足夠穩定的環境完成與異大陸的溝通，貿貿然出現，只會引起不必要的動盪。
具體該怎麼順滑地獲得「地位」，庫瑞恩沒有立刻給出回復，這需要他詳細思考。
時機合適，庫瑞恩佯裝無意地提及：「這位海妖是墜星海的克夏對吧，土豆團長，也去過墜星海了？」
「因為一些緣故，我們救下了克夏，所以得到了款待。」
「哦？」庫瑞恩嘴角上揚，「我能否知道，你現在與克夏的關係是……」
克夏的尾巴一抖，直指江禾逸：「我喜歡你！」
「……」
「……」
庫瑞恩其實只是想試探一下，墜星海和土豆一行人的關係，不曾想克夏忽然跳出來大爆。
他愣住了。
老練沉穩如他，多年帝皇生涯錘鍊，也沒見過這場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