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396.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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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396.獅王

  薄荷激昂慷慨,正氣凜然的語氣無需醞釀,脫口而出,可想讓庫瑞恩順利達成目的,僅有情緒是不夠的。

  在最早設想的版本里,她著重醞釀的情緒,圍繞著貪污展開。

  四原體了一眼,連連搖頭。

  在他的指導下,貪污仍占巨大篇幅,可剩下的儘是一些足以讓星語者學院上上下下導師,寒毛直豎的罪責。

  故意製造野法師與貴族對立。

  掘覺醒者上升渠道,動搖庫瑞恩均衡貴族的支柱。

  哪一條,都是上稱重千斤的危險話題。

  貪污與之一比都顯得和藹可親起來了。

  「他想要清算學閥,就要找到合適的刀,你遞話得讓他有選擇的餘地,不然他親自引導話題,就顯得生硬了。」四原體說,「鑑於你被這群人渣欺負,我幫你挑了幾把好刀,保證夠利。」

  不愧是公會裡社畜經驗最豐富的。

  「薄荷私德有目共睹的惡劣,她對於情緒的控制能力更是證明全體導師對她的非議,並非出於歧視,而是客觀審慎的穩重。」

  作為被暴打的當事人,一頭白髮的瓦納雷紅著眼,努力克制著語氣里流露出過多的怨憤,但那咬緊的牙關,緊繃的臉部肌肉,無一不說明他怒火滔天。

  無數學生親眼目睹醜態,他的自尊心滿目瘡。

  事已至此,他沒有退路,當起了衝鋒排頭兵。

  「一個會被情緒支配,衝動易怒且暴戾的優秀學生,她所說的話,究竟能有幾分可信度?」

  「陛下,請您回想起來吧,導致薄荷受到非議最多的魔藥工坊爆炸,結合她今天的所作所為,真的只是她所說的『陷害』嗎?以她急躁易怒的性格,難道就不能是不守規章導致的惡性實驗事故嗎!」

  餘下導師紛紛附和,義憤填膺,細數薄荷在校期間斑斑劣跡。

  頂撞導師、自改配方違規魔藥操作、無故私鬥轉眼間,不久前力戰蕾妮崛起的野法師偶像,成了污點滿滿,驕縱自大的惡劣份子。

  巨大的反差,突然的反轉,讓圍觀的學員竊竊私語。

  庫瑞恩默許這股喧囂蔓延。

  沉默即是暖昧,暖昧即是偏感覺看到庫瑞恩態度轉變的導師,愈發賣力地渲染起薄荷的野蠻惡劣。

  他們說了很多,薄荷只有一句話。

  「我退學前的魔藥素材和蕾妮對不上。」

  一句話,導師們憤怒的大腦潑了一大盆冷水。

  兩人進入學院後一通大鬧,讓所有人都忘了最要命的關鍵。

  庫瑞恩喚來已經在學院裡查了兩天的財務官,翻開做好了標記的魔藥帳目,

  找到了兩年前薄荷跟蕾妮都在的那一頁。

  他輕捻著頁腳,唇角微微扯動。

  「薄荷,蕾妮,一起進修了一個半學年,有關魔藥的支出明細,居然一模一樣。」

  正主在場,兩人對帳,可信度頗高。

  圍觀的學員們更錯了。

  他們大多是薄荷退學後才入校的新人,沒有經歷過兩人鬥法的盛況。

  但既然薄荷能打敗蕾妮,想也知道她很有強度美,這樣的天才,自己的導師居然把配給素材降等?

  「陛下!」

  瓦納雷作為魔藥系的導師之一,知道逃不過,立刻辯白。

  「時隔兩年,人的記憶難免會出現偏差,魔藥素材配給次數繁多,每日每周都不同,誰能保證不是以偏概全?」

  四原體冷哼:「好熟悉的招式。」

  江禾逸嘆氣:「我感覺你從誰身上品嘗過相同的無恥辯解。」

  蕾妮氣急插話:「你在懷疑我的記憶力?」

  瓦納雷不敢和她發生衝突,只是嚴肅地重申:「任何人的記憶都不是百分百靠譜,人會自行美化回憶中的內容,修飾令自己痛苦的部分,我想,這在魔法心理導學課程上有教過。」

  薄荷一滯,拳頭緊握。

  這老東西,能提魔法心理導學,絕對知道蕾妮寵物被殺的事。

  這時候重提,噁心至極!


  庫瑞恩感受到了薄荷的怒火,他假意給導師們辯白,單純是為了讓圍觀的學生,盡情欣賞這些人的醜態,好把消息加工地繪聲繪色,增加傳播度。

  江禾逸布置時也預想到了這些畫面,他請求庫瑞恩,放任導師毀污衊薄荷等到清算反轉時,安納人會對她印象更為立體,年輕的魔法師們對她的憧憬會更上一層。

  反轉,洗白,好用的造勢手段。

  「薄荷遇到他們,還真幸運啊。』

  他心中感慨著,清了清嗓子。

  「我認同你們的說法,沒有人的記憶是真正可靠的,但是——

  財務官把一份沉甸甸的帳目跪地呈上,庫瑞恩以他的雙手為桌案,輕輕翻頁只一眼,冷笑出聲。

  「瓦納雷,你上前來。」

  瓦納雷不明所以,挪近帳目。

  「念一下第二段開始的那句。」

  瓦納雷茫然頌念:「6月2日,薄荷自願協商退學。」

  他不知道這行字有什麼深意。

  他的身後,負責魔藥系帳目表的人已經抖若篩糠。

  「不明白對嗎,讓我來告訴你吧。」庫瑞恩臉色陰沉如水,「這是,去年的帳目。」

  「薄荷,已經退學整整一年了!」

  獅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雙手捧著帳目的財務官被那氣勢嚇得雙手一松,急忙叩首。

  帳目落地,隨風翻頁。

  記載著薄荷名字的頁數「嘩啦啦」而過。

  薄荷退學整一年,星語者學院卻仍然有她使用各類魔法素材的申請報告。

  申請單頁上,全部簽署著薄荷的名字,以及導師瓦納雷的親筆簽名。

  薄荷目瞪口呆,她早在退學事件中看透了這群導師的無恥,但沒想到他們這麼不要臉。

  她實際退學於兩年前,然而那份自願退學的報告卻壓在了星語者學院,始終未曾建檔。

  學院導師把各種各樣不好平的小帳,大帳全都歸在她的身上。

  整整一年時間,薄荷成為了星語者學院最受歡迎的,最被賦予厚望的魔法新星。

  她獲得的學院資源,蕾妮背後的格利安家都自嘆不如。

  她好奇地撿起了帳目,翻了兩頁。

  真是兩眼一黑。

  「扶風草魔藥藥性實驗,目標藥性為壯陽?」

  「啊?」」

  這回在一旁當門神的虛實邊界繃不住了,一擁而上,湊近帳本研究。

  看到碩大的壯陽二字,即便知道清算即將到來,應該嚴肅,他們還是抑制不住地發笑。

  「相處這麼久,我真不知道你原來是個男孩子。」薯條輕拍薄荷肩膀,「兄弟,你好香。」

  薄荷氣炸了,繼續翻頁。

  《史萊姆分裂魔力波動對高階魔法師領域生成的影響》

  史萊姆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的分裂,能夠和如此高大上的話題扯上關係。

  《半龍人血統混合實驗》

  星語者學院在玩什麼,人造人實驗?

  《魔力作物催生導致的土壤脆化魔藥針對性實驗》

  稍微看著正常些,但是這份實驗,居然是薄荷申請研究,一眾導師掛名。

  薄荷在星語者學院的定位十分薛丁格。

  她可以是被導師暗中授意排擠的刺頭。

  也可以是自提實驗項目,讓諸多導師跟隨指導的寵兒。

  瓦納雷眼前一黑,險些背過氣去。

  這就是他們說的,天衣無縫的平帳?

  圍觀的學員們聽到壯陽魔藥時還在哈哈大笑,或是臉紅地背過身去。

  聽到後來,除卻氣憤再無別的反應。

  野法師惱怒本該屬於自己的經費被導師四處挪用。

  貴族惱怒於學院導師做這些事,竟然還打著他們的幌子。

  年輕人,熱血方剛,握緊拳頭的他們很快有人帶頭喊出了第一嗓子。

  「嚴懲!」


  「嚴懲!」

  「嚴懲!」

  想要平衡世家大族,出身貧微的「活水」,對掌控帝國的皇帝,必不可少。

  於公,這是給無數普通人一條可以看到的上升階梯。

  於私,沒有根系的他們從進入學院起,就是安納皇室最優先的籠絡與塑造對象。

  即便這條選材通道也會為其他貴族提供人才,庫瑞恩代表的皇室,也總是能優中選優,獲得最好的一批。

  庫瑞恩很清楚,星語者這群爛透的學閥,屬於貴族的資金一分不少,野法師的部分,則是想挪就挪。

  瓦納雷膝蓋軟了,如山般傾覆而來的喊聲震顫看心神,他嘴唇哆嗦看,還想要爭辯,可視線觸及庫瑞恩冰冷至極的眼神,生生嘻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限的惶恐。

  他表現得不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麻溜地彎腰叩首,以平民叩見君王的低姿態,換取著來自上位的悲憫。

  他是心存僥倖的。

  只要姿態做到位,他們最多也只是失去這份可以紮根學院的職位。

  過一兩年,在民間,依舊能以魔法師的身份,以魔藥師的尊貴地位,從頭再來。

  「這麼說,你認罪了?」

  瓦納雷為首的魔藥系呼啦啦跪了一片。

  而其他系的導師,心理防線也破碎了,跟著趴了下去。

  庫瑞恩回頭環視隨自己而來的皇子,諸執政官,不停地念叨著。

  「好,很好。」

  「認罪就好。」

  「好啊!」

  他擺擺手:「既然認罪,那就,罰吧。」

  審判長被他喚上前。

  「你熟讀帝國律法,現在告訴我,瓦納雷等人的做法,依照安納律,該如何處置。」

  審判長渾身一顫,他徵詢似地抬頭,對上庫瑞恩毫無情感地雙眸,遍體生寒。

  他知道該怎麼回答,但——

  「怎麼,是我的聲音不夠大,你想再近前一些?」

  「不,稟告陛下—當處死。」

  瓦納雷額頭緊貼地面,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

  處死?

  這裡不少人身背爵位。

  同樣的刑罰,他們只需要繳納罰金即可。

  安納的律法,只對平民生效。

  庫瑞恩望著薄荷,又看了看虛實邊界,最後側過身,了一眼愜愜望著他的年輕學生們。

  他笑了。

  「那就處死吧。」

  天雷炸響。

  瓦納雷腦袋一片混沌,不顧君前失儀,莽撞地抬起了頭,直視庫瑞恩,滿目的難以置信。

  審判長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全部?」

  「你認為他們這些跪下去有無辜的,那就去審吧。」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審判長也跪了下去。

  庫瑞恩把虛實邊界眾人的驚訝看在眼裡,內心竟然生起了久違的快意。

  身後,一位身著華服的青年站了出來。

  「陛下,雖然瓦納雷等人罪不可怒,但畢竟紮根學院多年,為帝國選材功不可沒是否—」

  庫瑞恩了他一眼,青年竟然也跪了下去。

  江禾逸倒也沒覺得庫瑞恩的眼神有多嚇人,怎麼這些人和他對視都一副驚駭的模樣。

  真那麼可怕嗎?

  「帝國還沒輪到你做主,我才是皇帝。」

  話語中的肅殺隨風蕩漾,眾人渾身一顫,江禾逸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處死。」

  內衛出動,將魔藥系一干人等全部壓在地上,腳踩脊背。

  瓦納雷豪叫了起來:「陛下,你不能這麼做!我願意贖清我的罪過!」

  聞言,身旁一眾執政官竟然下跪,開始勸諫。

  庫瑞恩沒有看他們。

  「我是安納之主,我命令你們———」


  「殺!」

  魔力灌入體內,只一瞬,瓦納雷血灌瞳仁,七竅流血。

  廣場上,猩紅的血暈染開。

  薰風拂面,給每個圍觀者帶來了濃郁的血腥氣。

  庫瑞恩翻動帳冊,又抬起頭看向了虛實邊界眾人。

  欣賞著他們驚訝的小表情,竟然在這嚴肅壓抑的場合下,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他越笑,身旁的人便跪得越低。

  直至最後,只剩下圍觀的學員,以及虛實邊界一行人還站著。

  「內衛,準備好,該下一批了。」

  「陛下————」審判長終於忍不住了,他顫抖著進諫,「您,您應該維持審判的流程,他們還—.

  庫瑞恩問:「你能不能做?」

  「我是安納的皇帝,我,庫瑞恩,命令你和內衛一起,殺!」

  說著,庫瑞恩把隨身配劍丟給審判長。

  「去,不然就是你死!」

  薄荷從震驚中回過了神,對庫瑞恩豎起大拇指。

  「這才像是個獅王唉。」她忍不住讚嘆,「不然我還以為你和威克一樣,都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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