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58.只有玩家在意,我們才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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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358.只有玩家在意,我們才彌足珍貴

  第4層,二周目最終得分6990/10000。

  夕露給出的結果變相承認了虛實邊界第二輪模擬的正確。

  如果沒有刷掉模擬生成的領地子民,搞出一遭大破壞,普級不是問題。

  6:37

  時間足夠他們快速再過一遍。

  這不難,所有的關鍵抉擇他們銘記於心,配套的演技與細節並不缺乏。

  也正如他們所預料的,重啟模擬的第三周目,一切走向由他們掌握。

  卡昂依舊堅持著想要買下素不相識的龍女,100枚金幣的高昂代價還是會阻攔他。

  可等到降價到1枚金幣,他興高采烈買下,龍女又會一聲不地溜走。

  豬羅領主開局暴斃,管家納瓦斯依舊會配合,他的內心早已厭倦這位喜怒無常的主人。

  納瓦斯的演技很精湛,審判官訓練有素的屬下也無法通過常規詢問,索要到有價值的信息。

  自大的巴斯克家族還是會指指點點,維爾特家族依舊會伸出橄欖枝。

  第四層的模擬是體量大幅度縮水的主世界。

  當你選擇了其中一條路走到盡頭,必然能窺見大多數的可能。

  難點只在於,那些無意間觸發的壞結局。

  10000/10000

  沒有意外,虛實邊界第4層,三周目輕鬆通關。

  觀戰中的燭火凝望不遠處的夕露虛影。

  「塔世界的『混沌」,要開始了。」

  通關積分100,解鎖夕露商店,以及後續關卡出現特殊商人的可能性。

  虛實邊界的大家,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商店清單。

  夕露當前售賣的道具僅有一樣,價值4000積分的「樓層訂製」。

  售賣道具每現實時間一天,刷新一次。

  20積分可刷新一次當前售賣道具。

  樓層訂製:購買後,玩家可選定下一樓層挑戰類型。

  他們閱讀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得想起了燭火。

  燭火在介紹時曾說過,她無法預測混沌塔世界的走向。

  常態塔世界是檢測人偶靈魂與肉體契合度的試煉場,理論上,晉級層數越高的人偶,越「像」人。

  塔世界50層,燭火抵達了39層,已經是頂級人偶序列。

  混沌塔世界則不盡然,它並非人偶試煉場,而是遊樂場。

  有人向混沌中投下遊戲各式各樣的概念,有人則向混沌中投下了結合生平過往創作的「畫卷」。

  在混沌的漩渦中,素材疊加融合,激烈碰撞,拼湊出風格迥異,類似各不相同的關卡。

  基礎3層按部就班,第4層平平無奇,虛實邊界原以為這就是「混沌」。

  不曾想,真正的混沌,此刻才真正展露冰山一角。

  每個玩家,在獲得積分與夕露接觸後,攻略的樓層將會千奇百怪,不再具有一致性。

  想要互相抄作業,也只能尋找類似樓層的經驗參考。

  織風一改先前著急上火的表現,她主動站起身。

  她們所處的區域是一片絢爛的花海,明媚的陽光曬得每一寸皮膚暖烘烘的。

  走到燭火身前,她緩緩俯身凝視燭火毫無波瀾的雙眸。

  誕生於同一靈魂卻又彼此對立的兩個個體,分離後第一次那麼接近重逢。

  她說:「我很好奇,你會想說些什麼?」

  「現在停手,等待我主尋覓歸來,你或許有機會獲得一具軀殼。」

  「人偶渴望完整!」織風注視著自己的每一寸皮膚,內視著賦予他們生命與認知的靈魂內核,「越完整,越有希望成為生靈。」

  「我早已接受自己的殘缺。」燭火無悲無喜,「這是我最後一次勸告,在這個世界,我曾聽人說過,「投降輸一半」。」

  「我雖憎恨你將另一個世界帶入混亂,也惱怒你脫離控制,但—-我們本就殘缺,你不願意與我一體,我也不想強求。」


  「只要你願意,挑戰還可以中止。」

  「你害怕了?」織風哈哈大笑,「現在才說投降輸一半,不顯得露怯?」

  「你源於我,我只是,本能地想給你活下去的機會。」燭火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出於憐憫?多麼高尚,多麼高高在上。」織風滿臉嫌惡,「你還是在以主導地位命令我。」

  「織風,混沌塔世界開啟以來,你的過度反應都是為了觀察我所進行的表演,從始至終,你都認為勝券在握,這點我很理解,我一直在陪著你起舞。」

  「聽著就像是在哄孩子。」

  「你確實才誕生不久。」燭火說,「記憶破碎使你誕生,你的離去帶走了更多碎片,或許你曾為此沾沾自喜,自翊比我更完整。」

  「但在對待塔世界挑戰上,你始終意識不到,我所處的世界,優勢在哪。」

  「這裡的人,能更輕鬆適應現實身份與玩家身份的轉變。」

  「他們的文化基礎,文學創作早已為故事降臨現實鋪墊好了基礎。」

  織風昂著頭,抱著胸,以抗拒的姿態,聆聽著燭火的敘述。

  燭火依舊在平靜的敘述著。

  以虛實邊界為例。

  現實生活中,江禾逸是大學剛畢業的待業者。

  薯條、被窩、橘子茶是大學生。

  獄卒哥家裡蹲死宅。

  鍾澤墨是老師。

  四原體不久前還是累死累活的社畜。

  在遊戲中,他們則是名揚安納的虛實邊界公會。

  墜星海妖心目中的英雄。

  讓大雪山邪魔,水杉姥姥都認可的冒險者。

  薄荷、克夏傾心信賴。

  「群星之證,安納篇,也是第4層,也是一場盛大的模擬。」

  「它的繁複,可能性數以億倍第4層。

  「即便是虛實邊界,是否能依靠模擬所得,置身破碎的安納世界,引導正確的未來,也不得而知。」

  「他們需要不斷轉化身份,適應不同的臉譜,做出適配的抉擇,同時銘記最原本的自我。」

  織風眼神微凝。

  燭火把手置於心口:「我們是人偶,天生就是被主賦予了扮演需求的個體,

  沒有自我,所以你無法理解完整生靈的強大。」

  「當他們認為自己是玩家時,就會擁有自適應的道德尺度。」

  「當他們認可遊戲中的角色時,他們又會將對方視作與自己無異的生靈。」

  「可如果認為殺死遊戲角色能獲得更大的利益,他們又會邊哭邊大開殺戒。

  北「他們的行為準則,能自然而然隨環境起落,因局勢變動,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情感與力量,而不是我們被拼湊出的靈魂碎片,賦予的支離破碎的,準則。」

  燭火自嘲地笑著。

  「就像是,你我。」

  「我的平靜是必須置於需求上層的演出,即便有人曾對我說,我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它依舊在不斷地遏制著我的衝動。」

  「我很想如他所想,露出更多的笑容,但卻要與靈魂鬥爭,才能拿出一份像樣的表演。」

  「我有時候會思考,那究竟是我想要笑,還是『靈魂」,通過了一次微笑的許可。」

  「你難道感受不到嗎?」

  織風厲聲打斷:「夠了!」

  「這只是你分離太多靈魂的後遺症,我們遠沒有那麼撕裂,只要合而為一我們依舊能向完整的生靈靠近!」

  「何必自欺欺人。」

  織風猛地甩手,在花海中留下一道殘影后,返回了現實。

  燭火站起身想要挽留。

  她與靈魂做出了對抗,剛剛,「她」更希望維持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沉穩的姿態。

  鈴聲迴響於耳畔,這是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返回現實,醋香撲鼻。

  陳韶宇已經買好了她喜歡吃的早餐,並且把一小碗醋倒好,放置於她的桌前。


  「啊,醒了嗎?」陳韶宇眼角餘光警見燭火的身體微微顫動,「正好趁熱吃,剛出爐的燒麥,純肉的,在我們這可不太好找,我開車專門去買的。」

  「嗯,這個蟹黃湯包和燒麥距離的地方可遠了,還好早上沒什麼車。」

  「要是能瞬間移動就好了。」

  最開始,陳韶宇很害怕說錯話丟了工作。

  深入了解燭火,關係拉近,日常逐漸不再緊繃。

  因為平日裡燭火有些沉悶,因此話本來比較少的陳韶宇逐漸被逼得話癆。

  返回現實的燭火許久沒說話,陳韶宇見怪不怪。

  她一向是這樣,想說話時才會一股腦拋出一堆。

  沉悶的時候則是徹頭徹尾的悶葫蘆,你叻叻咕咕說半天,只能得到一個簡簡單單的「哦」,亦或者「懂了」。

  「你嘴唇一直在抖唉,怎麼了嗎?」

  燭火面無表情地捏了捏顫抖的唇角:「身體在互相對抗。」

  正在喝玉米粥的陳韶宇猛抬頭,像個好奇寶寶。

  「互相對抗,意思是,你下達的命令,其他部位不執行?」

  陳韶宇樂了:「雖然之前看你五馬分戶時就有聯想,不過,你能不能表演一下那個,就是,飛頭蠻?」

  「你知道飛頭蠻吧?」

  一道黑影忽然占據了陳韶宇的全部視野,他捧著的玉米粥,被連帶著塑料碗,整個咬走。

  燭火的腦袋離體,搶劫完畢,叼著還沒喝完的玉米粥在空中打著轉。

  陳韶宇拍手叫好:「好哎,我想看的就是這個,不過這樣你是不是就沒法開口說話了?」

  「用嘴發聲只是滿足人偶擬人化的設置,即便沒有腦袋,我們也能通過魔法發聲。」

  聲音來源是桌對面。

  「就像我們本不需要吃喝,設置這個功能,只是為了讓我們更像人。」

  燭火把腦袋接上,陳韶宇看了看沾了口水的粥碗,決定再開一份,不去討回。

  「可你們確實能從進食中獲得愉悅啊,這不也是一種享受嗎?」

  面對面前晃蕩的醋瓶,燭火戰勝了靈魂,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兩人,你一口,我一個的吃著。

  陳韶宇眼見沉悶,趕緊新起話題。

  「如果,混沌塔世界最終是我們贏了,你的主找到了這裡,確認虛實邊界就是所需的解,那你會得到獎賞嗎?」

  「會,一般,是自己說出願望,主能實現,主來實現。我主無法實現,或是具有爭議,則由主宰回復。」

  「嘴,那你想好,要許什麼願望了嗎?」

  燭火沉默了下去。

  以往類似的一問一答,都會十分順暢,涉及到無法回答的內容,燭火也會如實告知「無可奉告」。

  卡殼,十分稀有的狀況。

  靜謐在房間裡蔓延,她維持著將習慣插入蟹黃湯包吮吸的動作,一動不動。

  「我,還沒有願望。」

  「啊?」陳韶宇震驚了:「做人,怎麼會沒有願望呢,你的欲望放大一些不就有了嗎?」

  「如果我是人,我應該有。」燭火說,「但我是人偶。」

  「人偶就沒有願望嗎?」

  「人偶的願望,大多,沒有意義。」燭火說,「我們的生命周期,大多與人類相同。」

  「可你們不是能更換軀體嗎?」

  「每次更換,靈魂中的印記就會弱化,直至最後,需要填充新的靈魂碎片。」

  「忒休斯之船,嗎——」」

  燭火嘴角輕輕扯動,抑制的力量被衝破,她認真地笑了起來。

  「人偶,和遊戲裡的NPC可是很像的。」

  「玩家會賦予我們存在的意義,只有玩家在意,我們才彌足珍貴。」

  不知為何,陳韶宇腦海中忽然泛起了一絲古怪的情緒。

  它想起了許久未曾登陸的手遊,那裡有他曾經抱著,喊著,宣告群友「這是我老婆」的紙片人。

  每每此時,群友們總會爭先恐後地跳出來。


  「什麼你老婆,分明是我老婆。」

  時過境遷,大家逐漸退坑轉投其他遊戲。

  那個角落裡的小遊戲,不再有人打開,只在某個播放遊戲訊息的UP提及時,

  才會在腦海里迴蕩著一絲絲迴響。

  平素群內話題,出現她也與回憶相關,諸如「再也回不到幾年前」的感慨層出不窮。

  那是一座安靜的電子墳墓,埋葬著她與他們的青春。

  登錄,她依舊會千篇一律地重複著會對每個玩家訴說的傾心之言。

  就像是一位永遠等待著你回去與她重逢的摯愛。

  海邊永恆的望夫石。

  陳韶宇忍不住抬頭凝望燭火。

  她在笑。

  很古怪的笑容,就像是,臉上的肌肉不協調,互相打架,微微上揚的嘴角,

  顫抖的臉皮,無不透露著恐怖谷的氣息。

  可奇怪的—

  陳韶宇並沒有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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