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290.世界最初也是最後的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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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290.世界最初也是最後的妖精

  世界誕生之初,骰子落地。

  陳韶宇所處的世界,於那一刻擁抱了沒有魔力的未來。

  屬於超凡的可能性枯萎凋零。

  漫長的發展與衍化,生命成長進化,世界呵護著搖籃中的生靈一步步向前,

  覺醒智慧。

  然而,那本已凋零枯萎的苗芽奇異地煥發了一縷縷生機。

  腐爛衰弱的軀殼,拼盡全力,孕育出了一個生命。

  他於朦朧中甦醒,是被世界遺棄的孩子,

  「按照你們的曆法,那是,公元前,202年。」

  「楚漢相爭落下惟幕。」

  「遙遠的彼端,第二次布匿戰爭也將迎來終局。」

  陳韶宇問:「他,在哪?」

  「雲滇,茂密的熱帶雨林。」

  人跡罕至,與世隔絕,唯一,也是最後一隻妖精,無聲無息誕下,感受著這個並不歡迎他的世界。

  「為什麼會這樣?」陳韶宇不解。

  「漫長的旅程中,這樣的世界,我們也見過一些。」燭火莞爾,「浪漫的說法是,世界另一個可能的迴響。

  「以你的職業來形容那就是———世界,出現了BUG。」」

  陳韶宇恍然大悟。

  「成為無魔世界後,代碼沒刪乾淨,魔法世界的可能性一同成為了底層代碼的一部分。」

  「隨著時間推移,它莫名其妙響應了世界進程中的指令開始運行?」

  「呢——

  反倒是燭火有些懵了,好在她的理解能力超群。

  「很貼切的比喻。」

  陳韶宇摸頭:「可是,運行環境不允許吧,這世界沒有魔力,它怎麼活呢?

  》

  大氧化事件襲來時,也是厭氧生命的末日。

  作為魔力世界的可能性,妖精即便誕下,這個世界若是缺乏與之配套的環境,它與常人無異。

  若是出現在外界,恐怕還會被人類視作精怪異端。

  陳韶宇忽然愣住了,他抬頭看向燭火,想到了一個一直以來忽略的問題。

  燭火使用的超凡力量,是源於她作為人偶的能源核心,還是——

  「看來你猜到了。」燭火點頭,「除卻一個我不能言說的途徑,為了不出現澄澈者神殿事件中夕露與世界意識的衝突,我借用了本就存在的魔力。」

  「之前也說了,你們的世界很特殊,初始的可能性並未隨著世界完成抉擇消失,而是下沉到了你們無法觀測到的深層。」

  「始源的魔力之海,仍然存在,這也是妖精能夠誕生的主要原因。」

  燭火補充:「我所能抵達的世界,皆與我主的故鄉類似。」

  陳韶宇真懵了。

  「等會,你等會。」

  他想起了燭火前不久去過的異世界,那就是一個存在著武者俠士的地方,因為經歷「靈氣」漫灌,而開始尋找掌握,利用靈氣的手段。

  距今,這段歷史也不過三十年。

  燭火再次理解了他的想法,提前肯定道。

  「沒錯,你們的世界,也存在這一可能。」

  陳韶宇整個人有些麻。

  他從未想過自己所擁有的日常竟然是龐大屎山代碼傾力合作,穩定運行的結果。

  現代文明建構起的輝煌圖景之下,是不知道何時會劇烈噴發的活火山。

  它可能明天就會泄露爆炸,也可能不會甦醒,永遠沉睡。

  大受震撼的他打開冰箱猛灌了兩口可樂,想到燭火也在,也遞過去一瓶。

  這回她接受了,完全沒有那個怪物讓人不悅的,生人勿近感。

  「繼續說說妖精吧。」

  陳韶宇深呼吸,思緒被反覆衝擊已經麻木,索性刨根問底。

  「他為自己起名,【鳴】。」

  「鳴?」

  「降世後,面對陌生世界發出的第一道聲音,自那之後他本能地以此為名。


  3

  陳韶宇困惑:「與文明絕緣,他不會是個丈育吧?」

  「丈育?」燭火一愣。

  「哦,就是文盲啦。」

  學到了新詞的燭火默記,同時搖頭。

  「他並非你想的狼孩,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妖精這一種族有多神奇嗎?」

  妖精「鳴」自擁有意識的那一瞬,便緩慢,持續不斷地知曉了同處一個世界,誕生於無魔選擇之下諸多文明的常識。

  儘管信息破碎且不連貫,但並不妨礙它認知腳下的世界。

  在這過程中,智慧逐漸完整的他也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即是魔力這一可能性,誕下的唯一的孩子。

  沒有族人,沒有同伴。

  破碎的信息於腦海中迴響,令他能感受到人類的歷史變遷、文明發展,以及那些血與,生離死別進發的喜怒哀樂。

  生命的綻放糾纏,如同鋼刀,劈砍著能夠了解情感,卻無法擁有的他。

  陳韶宇腦海浮現出一幅畫面。

  落日餘暉下,百鳥歸林,各回各家。

  潮濕的雨林里,小動物們趕在夜行大型動物觸摸前縮回了自己的小窩,抱團取暖。

  嗚坐在樹梢上,注視著遠方的夕陽逐漸被翻騰的夜海吞沒,黑暗如潮汐漫過天穹,沖刷去僅有的輝光。

  世界浸入無邊無際的靜謐,萬籟俱寂。

  耳畔邊時不時響起的蟲鳴,草葉被風吹動的點綴著。

  遙遠人類文明的信息碎片與常識一同流入腦海,或許是一個溫暖的三口之家討論著今年的收成。

  或許是孩童向父母撒嬌得到抱抱時溫暖的歡笑。

  鳴,會想什麼?

  會憎恨給予了他一席之地,卻並不歡迎他的世界嗎?

  會因此厭惡無魔世界下誕生的文明,仇視擁有完整世界的人類嗎?

  燭火看陳韶宇直愣愣的出了神,站起身。

  「走吧。」

  「去—..」

  「去哪」還沒問出口,燭火抓著他的手,周遭光影飛掠。

  身處喧囂鬧市,置身文明懷抱的陳韶宇耳畔邊一瞬靜謐。

  宛若從時光深處吹來的夜風輕撫樹海,略顯濕潤的葉片齊齊搖曳,醉人的「波浪」連綿不絕,沁入內心。

  深呼吸,空氣清醇,濕潤的土腥味安撫心神。

  塵世的喧囂、煩躁,滌淨了。

  熱帶雨林深處,隨著燭火向前方伸出手,光亮乍現。

  一株古樸粗壯的參天大樹,映入眼帘。

  它是那麼巨大,仿佛支撐天地的立柱。

  翠綠的苔蘚遍布樹身,粗壯的根繫於地表隆起,宛若章魚的觸手,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陳韶宇下意識念叨著不可能。

  他退後幾步,這株樹木仍未能看到樹冠,它以遠超周遭林木的尺寸、高度,

  鶴立雞群。

  如果它真實存在,文獻?不,營銷號們會蜂擁而上宣傳報導。

  認知中,如此巨大的樹木,只存在於昆蟲稱王稱霸時期。

  「正常人看不到它,唯有洞悉魔力存在者,才能見兩個規則交界的一角。」

  「『鳴』臨別之際,催化了身下的樹木,讓它融入了更深層的魔力始源之海。」

  陳韶宇一愜,突發奇想。

  「如果魔力始源之海與我們當前的世界完全接觸——」

  「你們世界的文學作品稱之為靈氣復甦的設想,會成為現實。」

  凝視蒼天古木,陳韶宇喃喃:「鳴,他能打開魔力復甦之門?」

  燭火說:「可能性不高,但—」

  「可以。」

  曾幾何時,這個世界習以為常的日常,建構的秩序,燦爛的文明傳承,破滅只在「鳴』的一念之間。

  世界擲出了最初的骰子,卻無意間留下了骰子與賭桌。

  一隻螞蟻爬上桌面,了解了規則,發現了骰子。


  只要奮力推動,就能獲得豪賭改變一切的機會。

  為什麼不呢?

  這並非他的世界,而是「厭氧生物」的樂園。

  「他和人類接觸過。」燭火說,「第一次是1278年。」

  「他留下了記載?」

  「嗚的肉體已經死去,但作為妖精的它,本身即是信息的載體,殘留的刻痕可被解讀。」

  「繼續說說接觸的事吧。」陳韶宇好奇,「我們的歷史上,沒記載過相關的奇聞軼事。」

  1278年.—.這是個什麼年份?

  現代人想要抵達雨林深處都需要費一番力氣,當時的人,跑來這的原因,除了挖掘草藥,狩獵,他能想到的只剩下一個可能。

  「逃難。」

  燭火的話肯定了他的猜測。

  戰爭,使人背並離鄉,為了躲避戰亂,有人成為了莽莽群山中的野人。

  嗚目睹了逃難的人,他們如孤魂野鬼,遊蕩在豐饒卻也危機重重的雨林中。

  瘴氣、病痛,折磨著他們的肉體。

  一個孩子誤食有毒植物昏厥,奄奄一息。

  父親撕心裂肺的哭聲令鳴嘆息。

  他催化了解毒藥材生長,令它閃閃發光吸引注意力。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誦念不斷的讚詞,是鳴與此世之人為數不多的交集。

  光聽燭火描述,陳韶宇都能想像那位父親對著滿天神佛禱告答謝的虔誠模樣。

  「他離不開這裡嗎?」

  「一開始不行,後來離開過兩次,但魔力留下的刻痕,已經消散,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燭火輕撫大樹,感受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最後的最後,嗚還是回到了此處。

  回到了誕生之地,平靜的迎接生命的終焉。

  作為魔力於人世間唯一的孩子,他的故事十分平淡,乏善可陳。

  高聳入雲的樹冠上,鳴眺望遠端。

  眨眼間,日出日落,斗轉星移。

  眨眼間,春去秋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遊蕩於雨林深處。

  從他願意幫助人類來看,嗚,並不厭惡人類。

  燭火說生命末期的他逐漸了解始源魔力之海的奧妙,他感悟並學會了如何在無魔環境,有限度動用魔法,而不被反噬。

  在一個不存在魔法的世界,鳴,與神明無異。

  如果他想,就能走向那張賭桌,撥動骰子。

  但魔力留下的遙遠刻痕顯示,他動用過,最大規模的魔法有兩種。

  一種是催化一株果樹,令其掛滿各式各樣的果實一一即便那些果實本該種在地上,掛於藤上。

  一株果樹,百種果實,琳琅滿目。

  這是他自創的魔法,用以取悅自己。

  第二種魔法嘛————

  燭火幫陳韶宇把戒指戴上。

  「對著樹葉打個響指。」

  陳韶宇不明所以,卻文隱隱期待著。

  響指響起剎那間,清涼的風輕柔地拂過每一片葉子,掠過樹梢。

  無形的漣蕩漾著,與雨林茂密的植被親密接觸,來自四面八方的回聲以「」的輕響湧入耳中。

  好似整個雨林都活了過來,響應著他的呼喚。

  陳韶宇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一刻,他理解了奇幻小說中,群森之主的權能,那能讓樹海為之歡騰喜悅的力量,究竟是一幅什麼樣的畫面。

  不複雜的施法過程,已經蘊含於戒指當中的術式被燭火設置為響指即可觸發,這是一個簡易的魔法擊發手段,將施法動作與魔力調動綁定。

  「我用嗚殘留的魔力碎片製作的。」

  陳韶宇遲疑片刻,有些沉重地問:「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1381年。」

  「600多年過去了,還能,留下痕跡嗎?」


  「他即是唯一,沒有混亂的魔力信息干擾,一切都很清晰。」

  「生命最後,他在做什麼?」

  燭火拾起一枚葉片。

  「吃葉子。」

  嗚格外喜歡啃噬樹葉,龐大的雨林像是他的食堂,漫長的時光讓他有充裕的時間品鑑每一株樹木的滋味。

  據燭火說,他能清楚感受到身體狀態。

  維繫存在的魔力開始外泄,使他變得不穩定且危險。

  為了不讓自己的死去成為一場對無魔世界的魔法事故,他拿出千年時光積累的葉片標本,擺放於樹根旁,製成一個小窩。

  吃飽喝足後,鳴傾盡魔力,催化樹木生長。

  他本想讓這最後的傑作掛滿碩果,魔力卻已經不充許他進行更精細的操作。

  通過榨乾所有魔力陷入衰竭的形式,沒有一絲一毫猶豫,鳴的思緒墜入了黑暗。

  「自殺—.嗎?」陳韶宇一時間有些恍惚了。

  「越年邁,越難以控制魔力,他意識到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危險。」

  來自魔力世界規則下的他,從未被這個世界歡迎過。

  即便如此,他還是默默地,平靜地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直至最後,也保持了作為妖精的溫柔。

  燭火說著,拍了拍陳韶宇的肩膀。

  「當我重返這個世界,看到滿臉糾結,被那份力量折磨得心神俱疲的你時立刻想到了鳴。」

  「你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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