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286.另一個世界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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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286.另一個世界的玩家

  停機維護,群星篝火的管理員們並非無事可做,各回各家。

  在遊戲中找出標記許久的,疑似第三方交易玩家信息,互相篩選比對,評估其行為違規程度,是工作日常大頭。

  燭火的禁令只能保證明面上的交易斷絕,但更為隱蔽,以曲折手段繞開監管的辦法很多。

  陳韶宇查看過不少大額,隱蔽的線下交易信息。

  重度氪佬,玩什麼都動用鈔能力的「純粹」玩家其實只占一小部分。

  占大比重的大概是以下幾種原因,

  反覆嘗試副本,被魔物來回折磨懷疑人生,想走走捷徑,快速提升裝備水準野外紛爭區域,莫名其妙被人襲擊,還被騎臉輸出,氣急敗壞,可又打不過,決定動用場外手段氪金變強打回去。

  團隊副本中被調侃了幾句失誤太多,不想拖累隊友,順便也給自己爭口氣,

  討個臉面,被隊友夸「通天代」,所以悄咪咪交易,打算狠狠震撼眾人。

  收集的素材道具只差最後一步,抓心撓腮般難受,不想再等,只求儘快入手陳韶宇挺能理解這一類交易者心態的。

  素材差得多時候一點點積攢心態平和。

  漫長的馬拉松即將到終點卻越來越急,恨不得屏幕上出現氪金一鍵解鎖的按鈕讓自己猛點幾下。

  燭火進入遊戲後,直抵澄澈者神殿12層,並在這裡進行著遊戲信息檢查。

  停機維護的緣故,群星世界時間陷入了停滯,所有的NPC一動不動,猶如失去核心的人偶。

  陪同在身邊的陳韶宇百無聊賴地和同事們閒聊著,眼看燭火長時間老僧入定,他索性前往同事身旁。

  離開後不久,雙自緊閉的燭火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中的淡金色光輝不知何時被暗沉的紅覆蓋。

  燭火環顧四周,短暫地茫然了一兩秒。

  視線觸及夕露與芙蕾雅,她遲疑了片刻,操縱著身軀轉移至了其他樓層。

  調出遊戲數據,精準找到虛實邊界7人,她輕聲念了出來。

  「墜星海妖克夏,適配契合度、錨點值:100。」

  「魔藥大師薄荷,適配契合度:90。」

  「錨點值:未明朗。」

  看到虛實邊界7人信息頭像旁已經茁壯成長的那顆參天大樹,燭火嘴角微微咧著。

  除卻獄卒哥樹枝上仍是光禿禿地,其餘6人已經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葉片,嬌翠欲滴。

  橘子茶的格外茂盛,粗壯的樹身宛若受到世界意識垂青的起源元素。

  「群星的知識、技巧,已經融為一體。」

  「你們的進度,無愧T0之名。」

  「難怪會被重點關注。」

  「就是這死靈法師—有些礙眼啊。」

  燭火輕輕揮手,投影信息的光幕頃刻消散。

  「你醒了?」

  陳韶宇去而復返,發現燭火不在12層,憑藉著地圖標識來到了11層起源元素激戰之地。

  燭火微微側過臉,眼角餘光斜過陳韶宇,緊繃的嘴角上揚。

  「怎麼了?」

  陳韶宇一愣。

  燭火的語氣、措辭,有種生澀的距離感。

  是錯覺嗎?

  「你離開時,我發現了一些遊戲設定上的小問題,想聽你補全。」

  「問吧。」

  「有關妖精。」

  「它們甚至能附身物體,化作它人手中的附魔器物。」

  「還能附身於人,付出少許代價,將自身的能力短暫借給人類。」

  「輕而易舉能做到尋常高階魔法師都無法做到的魔力調動。」

  「施展背景設定中魔法師無法掌握的術法,例如鑽進書里,將文字移動完成欺詐,居然不是幻術,而是真正的『魔法』?」

  「這麼強大的族群,居然始終以共生關係與其他族群生活,沒有屬於自己的國度?」

  即便知道有關太陽雨小隊的故事是悲劇結尾,但他們前期的冒險日記實在精彩,當做閒暇時注入精神燃料的小故事十分合適。


  忍不住反覆閱讀,陳韶宇才發現了這一點。

  無論安納還是德維蘭大陸,妖精都沒有獨立的王國,始終處於依附強者的生存模式。

  燭火呵呵一笑。

  陳韶宇皺眉。

  從這聲輕笑,他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優越感,像是在說,「這也能大驚小怪?」

  與燭火相處許久,在被允許大開腦洞,隨意釋放好奇心的時間裡,面對他拋出的問題,燭火從不會嘲笑。

  即便那可能就是燭火所理解的常識。

  「人類文學創作的妖精,是什麼樣的?」

  陳韶宇對此沒什麼研究。

  在他們的傳統文化體系中,妖精更像對非人,掌握超凡力量生命的指代,類似於精怪?

  遊戲中妖精的形象更接近於西方文化體系中的仙靈。

  擁有人類外表與奇異力量的小不點形象,是文學創作中常見的設定。

  「我們置放於遊戲中的妖精,是最特殊的族群。」

  魔力由世界本身孕育,是構建世界的架構與規則。

  尋常人知曉規則,利用規則,即是極限,唯有極少數的魔法師,能夠成為一窺世界意識,與之交流的個體。

  妖精則不同。

  它們能夠輕鬆滲透表層規則,借用世界本身的力量。

  陳韶宇大為震撼。

  「這豈不是說,妖精,根本不是釋放,而是在許願?」

  「以你當前的認知,姑且能這麼理解。」燭火說,「像是孩子向母親撒嬌,

  請求獲得一份小禮物。」

  讓人微妙不快的措辭再次出現,燭火像是意識不到,繼續解釋。

  「撒嬌的孩子有糖吃,它們成為了妖精中最獨特的群體,稀少而神秘。」

  「強大的力量也伴隨著代價,世界給予了它們撒嬌的權利,也賜下了詛咒借用越強大的力量,維繫自身存在的『源』,越容易受損。」

  陳韶宇其實還想問問夕露的事,可燭火微妙的態度令他渾身刺撓,連點了兩下頭,他再度準備離開。

  「你想不想知道,我這次離開,發生了什麼?」

  「不好奇,我食言的原因?」

  陳韶宇即答:「不好奇。」

  他愈發刺撓,被燭火注視,全然沒有了往日如沐春風的感覺,又回到了初次見面時的志芯與緊張。

  陳韶宇再次傳送離開,燭火玩味地凝視著他離去的位置。

  「確實,很有意思。」

  返回12層,像是記得離去時的坐標,分毫不差地站過去,燭火雙眼中的暗紅緩慢消散。

  短暫的恍惚,燭火微微睜眼,環視四周,並未看到任何異樣。

  遊戲數據檢查完畢,異界遊戲信息互通,那個被「她」私自打開的漏洞,堵上了。

  燭火愜證地坐在地上,抬頭仰視夕露,神情複雜。

  她閉上眼,一段不屬於她的回憶,浮現心頭。

  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曾與虛實邊界產生過交集的玩家,於夢中產生的迴響。

  李甫然10歲拜入觀星宗門下。

  近千人的大宗門,放眼三穹之地,也是會當凌絕頂的勢力。

  天賦、努力、運氣,缺一不可,只是個外門小輩的他,短短數年一躍成為了宗門長老的愛徒。

  最年輕的關門弟子,最有天賦的新生一代。

  能有這些成就,李甫然感激父母。

  是他們在靈氣復甦混亂動盪的日子,從指縫中的摳出屬於他的那一嘴口糧。

  父親說,他本該是個死人。

  出生時,餓瘋的災民,看他像看一塊肉。

  是觀星宗的老人家,看母親狀若瘋魔,拿著樹枝和石塊對峙災民的模樣心生不忍,才有了他長大成人的現在。

  李甫然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自小只有一個目標。

  加入觀星宗。

  他成功了,於是定下了另一個目標。


  名震天下!

  天翻地覆不過三十載,世間早是滄海桑田。

  秩序、規則顛覆,屬於靈氣的修煉時代於混亂中開始。

  人人都有一躍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人人都在尋找掌握無處不在偉力的訣竅。

  師父的信任,師兄們的照拂,師弟們的憧憬,責任感,沉甸甸地壓在李甫然肩頭。

  他為何不能是那憑風而起的俊秀?

  他該是!

  按部就班的習練日常被一幅幅畫卷打亂了節奏。

  無人知曉畫卷從何而來,誰人所鑄,仿佛一夜之間,雨後春筍般遍及三穹之地。

  手持畫捲入眠,光怪陸離的世界近在眼前。

  有別於他們認知的世界,這是個把靈力稱作「魔法」,種族繁多,怪模怪樣像精怪者眾多的地方。

  唯一與他們的世界共通的,便是武學技巧,正在逐漸退出舞台。

  魔武者,簡直是三穹之地這些昔日武者,今日修煉者的縮影。

  白日照舊,午夜入睡,在夢境般的世界中暢遊,成為了李甫然,乃至無數名門大派的日常。

  它也因此得名,【繪夢畫卷】。

  有人以它磨鍊心境。

  有人以它實踐技藝。

  有人放浪形骸,只當大夢一場,盡情歡愉。

  人生百態。

  觀星宗是名門大派,對於所轄區域內憑空出現的畫卷驚莫名,也試圖追尋幕後之人。

  還是師父出面,溝通掌門,讓事情不了了之。

  「為什麼不查?」

  師父對著李甫然輕笑兩聲,卻是不答。

  後來,李甫然才悟透。

  那人能做出【繪夢畫卷】,能讓三穹之地絕世高手們神遊天外,又豈是他們能窺探的?

  查什麼?

  真查出東西怎麼辦!

  既來之,則安之,李甫然安心在畫中夢境學習。

  他試圖理解「魔法」的技巧,從中尋找到與「靈力」同根同源之理,融會貫通。

  這樣的日常過了足有小半年。

  李甫然見到師父、掌門、長老們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們似乎都很忙。

  從某一刻開始,總是很愛笑的師父臉上滿是志忑,時常會坐在從小到大傳道授惑的竹林中發呆。

  李甫然帶著師父最愛的酒和菜餚靠前,那濃郁的酒香也無法把他的魂魄從九天索回人間。

  最受他疼愛的小師妹輕拍幾下,方才像是受了驚嚇,打著顫回魂。

  「甫然,你今天多大了?」

  「回師父,23。」

  「不小了啊。」

  師父仰望滿天星斗,愜愜入神。

  「還記得師父從小到大教導你最多的是什麼嗎?」

  「順其自然,無欲則剛。」

  李甫然即答。

  救助自己的恩人早早仙逝,師父待他恩同父母,傾囊相授,一言一行,一詞一句,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甫然啊,你要牢牢記住這8個字,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記住。」

  「千萬,千萬。」

  「無論這天有多高,無欲則剛。」

  那天晚上,師父喝了很多酒。

  李甫然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滄桑,看到了茫然,還看到了竭力掩飾的恐懼。

  師父也是絕頂天驕,三穹之地數一數二的好手。

  40歲名滿天下,大風大浪不曾折了他的腰,是什麼讓他失了態?

  那是除了教導李甫然外,「順其自然,無欲則剛」8個字,在竹林中響起最多的一晚。

  仿佛不是為了讓李甫然銘記於心,而是讓自己。

  數日後,門派高層齊聚一堂。

  作為新生一代的依者,也是無數長老心目中未來最適合掌門一職的人,李甫然被喚到了現場。


  他看著觀星宗高層從久未打開的庫房中取出一件又一件至寶,渾身震顫。

  靈氣復甦三十載,天地異寶頻現,觀星宗摸索著前行,艱難經營所得件件皆是珍品。

  大家要做什麼?

  觀星宗要向誰宣戰?

  「甫然,我們走後,觀星宗,由你代理。」

  「兩天內,若是我們都回不來「解散觀星宗,立刻,馬上。」

  「帶著你的師兄弟,各自離開。」

  李甫然覺得天要塌了。

  放眼三穹之地,誰人能將觀星宗逼入滅門絕境?

  「甫然,別問了。」

  師父溫柔地摸著他的頭,一如他還小的時候。

  「你長大了,該擔起一些責任——-我們沒得選,真的沒得選,所以,你也沒有。」

  沒有太多告別,一切都那麼倉促。

  高層傾巢而出,掌門臨時易主。

  李甫然抱著自己的劍,坐到了山門前,像是一頭被惹怒的雄獅,冷厲地凝視著所有出現在山門長梯上的人。

  兩天時間,一轉而逝。

  沒有人回來。

  觀星宗派往其他地方的信使也回來了。

  「甫然師兄,其他門派,好像也都———

  李甫然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恐懼。

  那是靈氣復甦,天翻地覆,都不曾帶來的,深入靈魂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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