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權力應該換成錢嗎u0026掏空兩代人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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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璇用力把黑色塑膠袋拍在台上,檯面上傳出「咚」的一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去。

  羅璇用力扯開黑色塑膠袋,裡面露出一瓶茅台,兩條中華,兩盒茶葉。

  一片驚呼聲席捲會場。

  這下子,沒人去看拉著白幅的人了。所有人都盯著台上那堆東西看,雙眼發亮。

  羅璇指著台上的東西,大聲說:「在我還不知道自己要做羅桑廠廠長的時候,已經有好幾撥人要向我『匯報工作』了。這些日子,我總算知道,這工作,都是怎麼匯報的!我也總算知道,羅桑廠是怎麼被人掏空的!」

  新廠長一上來就開罵,罵得如此犀利,張東堯只聽見四周倒吸涼氣的聲音。

  全場譁然。

  趙書記猛地睜開眼,上半身彈起。

  羅璇沒停,繼續不停歇地說:「他們憑什麼給我送禮?我算什麼?父老鄉親都知道我,一個小女孩子,紅星廠的女兒,你們多少人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有人說,我今天上台講話,多少人盯著我看,我要裝出個樣子來——可是,鄉親們!我有什麼可裝的?!」

  羅璇指著自己身上的羽絨服:

  「我就是羅桑縣長大的女孩子,從小穿樣衣長大,難道就因為你們把我捧到這高台上來,我就鍍了金身,我從此就不一樣,我從此就能享用這些——這些茅台!這些中華!這些茶葉!我能嗎?你們捧我上來,是為了讓我裝樣子的嗎?」

  工人們張大嘴。有人稀稀拉拉地高聲說:「——不能!」

  「所以,你們說,我是誰?」羅璇指著自己。

  「你是羅璇!」工人們喊起來。

  「——我是羅璇!」羅璇舉起一隻手,高聲說,「我不站在這裡,我是羅璇,我是羅桑縣的女孩子;我站在這裡,做羅桑廠的廠長,我還是羅璇,我還是羅桑縣的女孩子!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羅桑縣人,我心裡裝著家,我就想咱們家好!你們說,這些東西,我能收嗎?我該收嗎?我敢收嗎?!如果我收了,我還有臉在家裡待下去嗎?我還有臉面對你們嗎?!」

  工人們吸著涼氣,抬起臉,面上因為激動泛起光澤。

  王嬸混在人群中,用手背輕輕抹了抹眼角。

  「鄭廠長死了!王經理死了!他們死於什麼?死於貪婪,死於懦弱!人都有欲望,但人要學會克制自己的欲望!無法克制貪慾的人,膽子再大,也是懦夫;穿得再好,也是乞丐!前陣子,我們羅桑廠,死了多少人?造成多大的損失?這麼沉痛的教訓,有些人就是不吸取。權力,來自於鄉親們的信任。但有人用這份信任,把這份權力拿去換錢,這對嗎?」

  「不對!」工人們吼起來。

  羅璇擰開茶葉罐,現場的議論聲猛地爆發,因為羅璇從茶葉罐里掏出幾卷厚厚的百元紙鈔。

  「這兩盒茶葉,是供應商送我的,說是王經理留下來的老規矩。我一打開,這是什麼?裡面是三萬元的紙鈔!我請問,供應商兄弟們,你們每年的利潤才多少?給我送這些錢,合適嗎?你們是心甘情願的嗎?難道羅桑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合作模式嗎?」

  白幅猛烈地搖晃起來。供應商顫抖著嘴唇,高聲喊起來:「可我們活不下去了啊!我們不送禮,你們都不給我們結款!」

  「結款。」羅璇點點頭,看向工人,「還有什麼問題?」

  工人們猶豫地看著羅璇。有人想說話,被旁邊的人拉住:「不許拆羅廠長的台!」

  羅璇笑了:「今天我來,就是要把話說開的。」她指著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說,「跟我,你們還怕什麼?你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雪災我都跟你們站在一起,難道我今天站得高了點,你們就不認識我了?就不敢說話了?雪災的時候,你們砸過我家的門,我還把你們鎖起來,還記得嗎?」

  現場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有些人漲紅了臉:「這事過不去了。」

  於是,有工人問:「那我們的集資——」

  羅璇舉起兩根手指:「所以現在是兩個問題。供應商的貨款什麼時候能結?工人的集資怎麼辦?」

  「對!」全場高呼。

  趙書記用力抓住張東堯的胳膊:「她……她都在講些什麼!」

  張東堯皺著眉,死死地盯著台上。

  羅璇說:「我一樁一樁來。工人的集資,羅桑廠認下了;工人的借款,縣裡出面用低息貸置換了。這沒什麼可說的。上個月的工資,本月10號會準時發放——」


  現場熱烈的掌聲淹沒了羅璇的話。

  趙書記唾道:「我舍了這張老臉,找之河服裝集團借了兩千萬的款!」

  掌聲結束,羅璇說:「羅桑廠還有一個銀礦,預計今年年中能收回成本;還有一塊地皮,也有資金回籠。也就是說,從6月開始,供應商兄弟們,你們的貨款,我們會根據付款時間先後,逐一結清;工人兄弟們,也不必再擔心工資。我們只要扛到6月。」

  供應商聽了,卻很不滿意,梗著脖子說:「羅廠長,既然您說,把話說開,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6月才開始回籠資金,回籠多少,還不知道。等發到我手上,有多少,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我們的錢全壓在羅桑廠這邊,能不能活到6月,都是個問題!我們背後還有很多員工和家庭等著吃飯,光是等回籠資金,這只是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工人們也開始發問:「是啊,廠里雖然認了我們的集資,縣裡也幫我們置換了低息貸,但貸款不還是得我們自己還嗎?我們那點工資,用來填貸款的窟窿,也是九牛一毛啊!可廠子這個情況,還能有分紅嗎?有人掏空了羅桑廠兩代人的財富,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這一代人就應該被犧牲啊!」

  這一下子,剛剛還熱烘烘的氛圍一下子冷了下來,所有人都清醒了。是啊,就算資金回籠了,就算工資順利發放了,可貸款的窟窿怎麼辦?

  內債不是債,那是羅桑廠高層看著數據說的。

  化債,對於每個普通工人來說,都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錢呢,我們的錢究竟流去哪裡了啊?!」有個老工人流著淚,「怎麼就全沒了呢?」

  「是啊,辛辛苦苦大半輩子,聽廠里的話過來的,可怎麼聽著聽著,我的錢,全變成貸款了呢?」

  「我們錢究竟去哪裡了?」

  「怎麼還貸款啊!」

  眾人嘶吼起來,有人哭,有人叫,有人扭曲了面孔。絕望嗎?絕望的。迷茫嗎?迷茫的。但絕望和迷茫都毫無意義,因為他們都是小人物。只需要一根手指,輕輕碾壓,或者落下一粒灰,他們的人生就要萬劫不復。

  人生如夜行船,只要大船傾軋下一個浪頭,就有滅頂之災。

  絕望和迷茫交織成恐懼。恐懼死亡,恐懼寒冷,恐懼未來與明天——恐懼的浪頭越來越高,眼看著會場裡越來越亂。

  而羅璇伸出手,壓了壓。

  霎那間,會場裡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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