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祝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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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麻雀正百無聊賴地站在小旅館門口等。

  羅璇注意到,小麻雀扎了頭髮。

  咦,她不是說剛做完離子燙,不能扎嗎?

  果然是個孩子啊。羅璇失笑,孩子們的心都是一樣的,為了見父親,為了給父親留下好印象,都會認認真真整理自己,用最好的面貌見人。

  隔了很遠的距離,看見男人,小麻雀整張臉都亮起來。

  羅璇有些辛酸。

  「爸爸!」她跑過來,甜甜地喊,伸手抱住男人的手臂,「爸爸!」她搖晃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僵在那裡,面上有一閃而過的厭惡,想抽開手,但礙於羅璇在身邊,於是一動不動。

  「爸爸,你瘦了,是不是太累了?」小麻雀關切地問。她的眼睛亮亮地看著男人。

  男人的表情柔和了些。

  小麻雀又說:「爸爸,我有些話要和你說,你低下頭來。」

  小孩子不會掩飾,眸子裡寫滿了迫切的渴望。

  男人看了羅璇一眼,低下頭。

  終究是父女啊。

  驀地,羅璇的鼻子有點酸。她想起林招娣,不忍再看,

  於是她轉過頭,眯起眼,看向被陽光照亮的街道。

  ……

  直到尖銳的慘叫劃破安詳的街道,擠進羅璇的耳朵。

  ……

  羅璇的動作比她的意識更快。

  慘叫響起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先腦子一步轉回,直直地看到小麻雀死死咬住男人的耳朵,手臂抱緊男人的胳膊,雙目圓睜。

  小孩子不會掩飾,於是她的眸子裡寫滿了迫切的渴望,渴望吃肉啖血,渴望把親爹的耳朵撕下來。

  ……

  在這樣的時刻,羅璇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小麻雀一定是演練過許多遍,所以才特意扎了個頭髮,才能如此精準地咬上去。

  她眼睜睜看著血湧出來,流下來,小麻雀依舊死不鬆口。

  無論是今天面對父親的甜蜜與乖巧,還是昨天晚上對自己的沉默與掩飾,全是小麻雀的謊言。

  男人吃痛,下了死手,狠狠捶打小麻雀,用力板著小麻雀的頭,沒有絲毫顧忌。

  剎那之間,小麻雀被甩開,男人捂住自己的耳朵慘叫著,狠狠地踹了小麻雀一腳,小麻雀像個破布袋子一樣飛起來,摔在地下。

  男人還要打,羅璇已經和好幾個路人一起衝上去擰住男人的胳膊。

  一片亂糟糟中,小麻雀趴在地上,抬起一張滿是塵土的小臉,眼眶也烏青了,她指著男人破口大罵,句句不離生殖器,髒得令人震驚,哪還有剛剛那小女兒的樣子?

  男人也破口大罵,字字句句不離小麻雀的媽,言語之中怨恨她媽死的早,死又死在家裡,沒死在醫院裡頭,他去醫院鬧,去找醫生鬧,最後也沒賠償,他恨透了這個沒用的東西。死鬼沒生兒子,死鬼的娘家也不退還彩禮錢,活著沒用,死了還害他絕後,他只好出門打工,才有錢再娶。

  男人嗓門大,完全壓制住小女孩尖利的聲音,神色猙獰,臉低下去,看著小麻雀。

  下一秒,小麻雀從懷裡掏出一塊稜角尖銳得罕見的石頭,用一種演練過無數遍的姿態,狠狠地、準確無誤地扎在男人眼睛上。

  羅璇瞪大雙眼,看得非常清楚,小麻雀就是對著男人的眼睛砸的。

  男人慘叫一聲,捂住臉,血順著他的指縫留下來。

  小麻雀聲音尖利:「她既然陪你睡覺給你生孩子給你做家務,你的彩禮錢就沒白花,既然你想要個兒子,你怎麼不把我打掉,你怎麼不把我送人?這樣你早就有兒子,彩禮也沒白花,你想要兒子自己又不夠狠,只能怪別人,我寧可你把我打掉,我寧可你把我送人!」

  說倒最後,聲音悽厲嘶啞。

  男人捂著眼睛,指縫裡全是血,耳朵也全是血,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蜷縮成一團,只是痙攣、嘶吼。

  「快快送醫院!」

  「報警,報警……」

  ……

  小麻雀差點把她爸一隻眼睛砸瞎。

  小麻雀千里迢迢揣了塊尖銳石頭到這裡,逮住機會,先咬耳朵,趁著親爹不備,穩准狠地動手戳爛親爹的眼睛——沒點籌劃,根本做不成。


  她爸開升降機的,被小麻雀砸壞一隻眼睛,以後這升降機也就開不成了。她爸後找的女人,遠親是做土石方生意的,頗有點黑道關係。

  兩人不依不饒,一心要把小麻雀送進少管所。

  羅璇疲憊地應付漫長的驗傷流程和警察問詢,轉頭一看,外面有群黑臉男人轉來轉去,搞不好出去就得挨打——她嚇得身體都緊貼在牆上。

  強龍不鬥地頭蛇,更何況羅璇這條小蚯蚓。

  求情、認慫、裝傻、反咬一口、裝柔弱、戰略性哭泣的間歇,羅璇咬牙切齒地問小麻雀:「你是故意騙我的?」

  小麻雀把頭扭到一邊。

  羅璇火從心頭起,抓著小麻雀肩膀,把她半個身子拎起來:「你為什麼騙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去找傅軍?你知道我現在忙得屁股著火吧?」

  小麻雀乾巴巴地說:「你是個好人……而且,我有你媽的料……」

  「你媽的料。」羅璇氣急,張嘴罵回去,「你才好人,我信你個鬼!」

  「真的!」小麻雀語速很快,「你媽當年對你舅舅……」

  「——不許喧譁!」警察的警告聲打斷了小麻雀的聲音,羅璇腦子裡幾乎抓狂。

  她該怎麼辦啊!!!

  羅璇立刻給Cythnia打電話,對方沉重地告訴她,蘇州是她哥哥的地盤,她出面,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掛斷電話,羅璇氣得把小麻雀推開,一轉身,有什麼掉到腳下。

  是張名片。

  小麻雀急忙彎腰撿起來,殷勤地遞到羅璇手上。

  羅璇看到「祝勝男」三個字。

  祝勝男,祝峻的母親。羅璇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原來是奧運會開幕式那天穿的。

  她興趣缺缺地靠在冰涼的不鏽鋼椅子上:「丟垃圾桶吧。」

  小麻雀「哦」了聲,突然又「嗯」了聲:「蘇州?」

  她把名片背面幾家分公司的地址指給羅璇看。

  羅璇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樹枝,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子:「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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