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色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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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寒冽低沉的聲音,「不過是個以色事人的漂亮玩意兒,天真又愚蠢,怎麼擺弄都沒脾氣,也只配做男人取樂的消遣罷了。」

  他們在說她呢。

  說得都對吧,可這般女兒家的私隱,不想為外人知的難堪,竟被他這樣直戳戳地講給另外一個男子當樂子聽。

  她的心還是有些受傷了,蜜蜂蟄了般刺痛了一下。

  「不過,大乾本土竟能找到消失多年的幽冥蠱蟲,真是意外之喜。回頭你訓練蠱兵揮師南下,豈不是有如神兵天降,必將戰無不勝。」

  「大虞那群廢物,哪還用得著蠱兵。江南膏腴之地,我要留著慢慢收拾,不然仗都打完了,日子過得多沒意思。」

  大虞?江南水鄉,她外祖家,天下唯一未向大乾稱臣的國家。

  凌蕭逸十年間揮師滅七國,兵鋒所指,擋者死、降者殺,但凡敢於反抗者都被他鐵蹄碾成糜粉。

  難道他下一個滅國的目標,是大虞?那身為皇室的外祖父母和親人們怎麼辦?

  會像其他被他滅國的君主一樣,被他剝皮剔骨,死無全屍嗎?

  毛骨悚然的想像,令暮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小姑娘你打算怎麼辦?她生來自帶鳳首胎記,七曜離火的極陰體,那身子可是世間獨一無二的蠱器。你的毒沉疴多年,她興許是你唯一的救治機會了。」

  「所以當初她來招惹本王的時候,本王允了。」依舊是慢條斯理的寒沉聲線,「這蠢貨還以為是美人計奏了效。她的命如今是本王的,蠱蟲成形前誰也不能動她。」

  「你的武功精湛天下皆知,等幽冥蠱蟲成形,她那飼過蠱蟲的身體浸透了藥性,可是助你功力大成的絕佳藥引子。」

  「那般好皮囊,做藥引子可惜了些。美人嘛,」

  他狀若無意地瞥了眼門口,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自然是用來佐酒最佳。」

  佐酒?是把她剁碎了,當成下酒菜?是活著切,還是先殺了再切,要蘸調料嗎?

  她相信那個邪魔是能做得出來的,她是不是應該趕緊跑開,難道還要再跟這瘋子有交集嗎?

  暮汐兩腿發軟,她覺得自己聽不下去了,急急轉身落荒而逃。

  賡梓巷離醫館不過隔了四條街巷,暮汐一路小跑,不多時便來到巷子深處一間紅漆大門前,叩響了門環。

  一位年輕貌美的婦人打開門,見到暮汐先是一愣,接著面露喜色,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走進門內。

  「姐姐這一向過得可好?」暮汐見紫芸面色紅潤,眉目舒展,猜她過得舒心,

  「你出嫁時,恰逢出了大變故,也沒來得及送你,真對不住你我交好一場的情義。」

  「宮中變故舉國皆知,李祿篡位血洗宮城,本以為定然會牽累上你,如今見你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我都不敢信是真的。」

  紫芸曾是宮中女官,與暮汐交好多年,年滿二十五歲出宮後,嫁給了東廠督主,如今過著安穩平靜的日子。

  「姐姐,那督主……對你可好?」督主是宦官出身,雖容貌俊秀出眾,但終究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紫芸做女官時便因出類拔萃的美貌,引得王孫貴胄傾心相求,偏她一片痴心追隨督主,二人苦戀多年,終修成正果。

  紫芸臉一紅,低語道:「他待我是極好的。你我向來無話不談,我也不避諱你。他雖不是真男人,可事上頭偏有的是花樣,總能在塌上將我伺候的無微不至,我倒也……不覺得遺憾。」

  暮汐聞言也紅了臉,仍鼓起勇氣,「你說男人要是那方面不行,都會像督主那樣對女人好嗎?我聽說有的太監和宮女結成對食,變著法地凌虐折磨,有的甚至到缺胳膊斷腿,是真的嗎?」

  「這要看人了。有的會對心上人加倍憐惜,有的……」紫芸說著,忽然一頓,「你怎麼老問這個?莫非,你也喜歡上了閹人?」

  暮汐臉紅的像要滴出血來,小聲說,「他不是閹人,但不能和女子歡好,其實和太監也無甚差別,之差割一刀罷了。而且他中毒日久,有又常年服藥,行為舉止也頗為古怪,我猜測,他時間久了會不會變成女人……」

  看著紫芸目瞪口呆的樣子,她又紅著臉補上一句,「好姐姐,能不能教我些法子,能讓這半個閹人在床榻上銷魂,好對我神魂顛倒,死心塌地呢?」

  從紫芸家裡出來,暮汐覺得自己的臉皮比城牆磚石還厚。


  可誰不想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人呢?她沒辦法。她想好了,不管凌蕭逸是神還是魔,她都要待在他身邊。

  不止救父親的命要靠他,全家在宮裡的活路要靠他,連大虞外祖家一百多口性命也是他說了算,她必須留在他身邊,討好他,拉攏他,狂吹枕邊風,依附著他好好活下去。

  入夜的巷子漆黑一片,無星無月的暗讓暮汐生出一種莫名驚惶。

  她步履匆匆走出巷口,手下意識往腰間一摸,才發覺姚嬤嬤給的那塊玉牌不見了。

  她想了想,應當是落在紫芸家中了。眼看時辰也不早了,急急忙忙折返回去。

  到了紫芸家門口,剛要扣動門環,門竟然一推便開了。

  她喚了兩聲無人應答,房間裡也沒有掌燈,莫非睡了?

  靜謐的黑夜讓人的感官分外靈敏,一股怪異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緩緩鑽入鼻腔,她不自在地打了個噴嚏。

  正欲往裡走,忽然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身子站立不穩,險些栽倒。

  借著鄰家院落漏過來幾縷微弱的燈籠光,她低頭一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待看清了,整個人驚駭到幾欲昏厥。

  紫芸赤裸的身體橫陳在腳邊,人早沒了氣息,而且……脖頸上沒有臉,只餘一片駭人的血肉模糊。

  她那張美貌的芙蓉面,被人剝了,身體也遭受了凌辱。

  活著,或死後。

  是她連累了紫芸。

  身後傳來清淺的腳步聲,她木著身子,緩緩轉過來,死死盯著眼前幾個高大的男子。

  「兇手。」她從牙縫中蹦出兩個字,眼中怒恨滔天。

  眼前幾個人身量魁梧,身著黑色夜行衣,臉上都帶著繪製鬼怪圖案的面具,看上去光怪陸離。一人手上拎著什麼,正不斷往下滴血。

  一個男子倏忽飄至她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果然好皮相,剝了。」說著,從袖袋裡掏出一把造型怪異的薄刀。

  另一名男子頷首,抬手在她眉間一按,暮汐立刻軟軟倒在他懷裡,最後的意識里,他聽見另一個黑衣男子毫無起伏的聲音。

  「主上有令,這個女人先奸了再剝,留口氣活著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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