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完璧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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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紅燭燃了一夜,梅宮雪也坐在桌前想了一夜,反覆思索著宇文述說的那些話。

  其實,心裡已經多了幾分信任。

  沒過多久,宇文述便進來了。

  此時,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甚至有了一絲灰敗。

  昨晚連著服用了好幾顆不同功效的解毒單,也只是勉強壓制了毒性。

  「解藥在桌上。」梅宮雪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梳妝檯前。

  宇文述趕緊走過去將藥拿起,然後一口吞下,緩了好半天才覺得壓在心口的沉重感消失,呼吸慢慢平順。

  梅宮雪則是坐鏡前,端詳了自己片刻,然後將頭頂那些繁瑣的釵環一件件卸下。

  之後,她又打了盆清水,將臉上的妝盡數洗去。

  一頭長髮也緩緩盤起,最後從懷中取出了那支珍藏許久的蝴蝶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發間,再無其他。

  無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而宇文述就坐在她身後,靜靜聽見梅宮雪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好像當他不存在一樣。

  宇文述抿唇,雖然自己是個瞎子,但總不能她也瞎吧?

  當梅宮雪再次從他身旁經過時,終於是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了梅宮雪的手腕。

  「放手!」梅宮雪聲音冷漠。

  宇文述感受到了她語氣里的疏離,但手卻沒有鬆開,「梅姑娘,我知道你心裡怨我,這也無可厚非,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不過,我還是想和你說,即便打算離開,最好也等上一段時間,畢竟咱們是得了陛下的賜婚,若第二天你就拿著和離書離開的話,那不是妥妥的欺君嗎?」

  「二年…呃,不,一年…或者半年也行,哪怕只是一個月!」

  也不知為何,宇文述的聲音里似乎透著些小心翼翼。

  他只是希望能和梅宮雪相處一陣子,不奢求其他,更不敢貪心。

  至少在她離開後,還能留下一份回憶!

  梅宮雪正想說些什麼,可當視線看到那張和周赴有著六、七分相似的臉時,下意識一怔,然後趕緊移開視線。

  聲音也已經恢復了平靜,「我知道你帶兵前去水壩都是為了幫周赴,他當時應該也是感激你的,否則不會將軟甲給你!」

  梅宮雪的確是怨他,但更多的其實是怨自己。

  周赴若不是答應了她要離開京都,也不會和寧王立下生死狀,更不會去督建河壩!

  若不是為了成全自己,周赴怎麼會卷進麻煩?

  他可能現在還留在刑部,平平安安地過著他的悠閒日子!

  說到底,梅宮雪自己可是那個禍首。

  她有什麼資格去怪其他人?

  只是,這些話她只能留在心裡,無人可傾訴。

  梅宮雪深吸一口氣,坐在了宇文述身旁,「我謝謝你救了我侄子,而且我也不會白要你的千金保孕方。」

  她之前幾乎走遍了京都內大小醫館,很清楚那種藥有多珍貴!

  「我之前流落民間時,是在一間藥鋪里長大的,我師兄他們最擅長眼疾,或許可以幫幫你。」

  「若一年之後,你的眼睛還是沒有起色,到時我會自行離開的。」

  宇文述微微側耳,「一年嗎?好,那就這麼定了!」

  一年的時間對他來說,足夠了!

  他似乎想要安慰梅宮雪,「梅姑娘,以後的日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梅宮雪卻苦笑著搖搖頭,她已經不敢這樣奢求了。

  因為每次當她以為可以幸福的時候,最後都會變成自己的痴心妄想。

  「放心,宇文將軍,在這一年期間,我會盡到一個做妻子的責任!」梅宮雪道。

  宇文述微微點頭,可神色忽然一變,甩頭看向門口,「誰?誰在外面偷聽?」

  梅宮雪也是一愣。

  宇文述的身法很快,她只覺眼前一花。

  下一瞬,宇文述的人已經到了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等看到門外的人後,梅宮雪皺眉,「季雲初?你怎麼會在這?」


  季雲初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然後看向了屋中。

  宇文述立刻側身,好巧不巧地擋住了他的視線,語氣明顯帶著不悅,「季將軍,你還沒有回答問題。」

  然而季雲初一點心虛都沒有,反而義正言辭道:「這都已經什麼時辰了?你們怎麼還沒去前院請安?我只是過來催你們,快點吧!別讓岳父岳母久等了!」

  宇文述明知道他在倒打一耙,可又無法反駁,於是轉頭對梅宮雪叮囑道:「我先去前廳了,你不用著急,吃完早飯再過去就行!」

  說完,便「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同時也隔絕了季雲初不斷看向梅宮雪的火熱視線。

  等走得遠些了,宇文述才一把攥住季雲初的衣襟,寒聲道:「你到底要糾纏她到什麼時候?」

  季雲初此時沒了之前的那股幽怨和憤怒,反而嘴角微勾,在他耳邊輕聲道:「一年是嗎?我聽到了哦!」

  想來,昨晚梅宮雪和宇文述之間根本就沒有夫妻之實!

  而梅宮雪之所以答應這門婚事,原來也只是為了千金保孕方!

  梅宮雪果然不是那種會輕易變心的人,他和她還是有可能的!

  只要一年,梅宮雪就會離開這裡。

  想到這,季雲初揮開宇文述的手,笑容開朗地離開,「才三百多天而已,很快就會過去!」

  然而,宇文述搖搖頭。

  季雲初啊,你的腦子每次遇到梅宮雪時,怎麼就變得這麼不靈光了?

  即便一年之後,她離開,也絕對不會回到季雲初身邊的!

  …

  半個時辰後,梅宮雪來到了前廳。

  沒想到宇文述就站在門口,明顯是在等她。

  她看了看對方的臉色和身上的傷,「讓將軍久等了,我們進去吧!」

  宇文述微微頷首,「一起。」

  梅宮雪怕他被門檻絆到,下意識伸手去扶他。

  宇文述一愣,順勢將手搭在了她手上。

  他們進來的時候明顯有些晚了,護國公和護國公夫人,還有季雲初帶著梅香寒、宇文雅,都已經到了。

  「你們怎麼才來?」宇文雅忍不住責備了一句。

  護國公府畢竟是她的家,她當然顯得很輕鬆。

  反倒是身為正妻的梅香寒,哪怕坐在季雲初身旁,也很是放不開。

  季雲初的臉色本來還算挺好的,可當目光觸及到梅宮雪扶著宇文述的手時,立刻就冷了下去,輕哼一聲。

  梅宮雪此刻可懶得搭理他,更多的是看向了護國公夫婦。

  「給父親、母親請安!」

  宇文述帶著她跪地行禮,又每人敬了一杯茶。

  護國公在接過宇文述的茶時,笑著點點頭,可在看到梅宮雪時面色便沉了下來。

  身為一個父親,他不可能接受一個殺了自己小兒子的兒媳婦!

  當初,宇文述和他提到這門婚事的時候,他便堅決不同意。

  奈何陛下准了!

  而且,自從宇文述眼睛失明後,整個人就變得很孤僻。

  也難得他遇到一個可心的人,所以護國公還是希望這小兩口能好好處相處的。

  畢竟自己只剩這一個兒子了,還指望著這夫妻倆能早日生個孩子呢!

  於是,護國公勉強沖梅宮雪點點頭,然後還送了一份禮物。

  梅宮雪將他糾結的神色收入眼底,其實也能理解。

  不過,讓梅宮雪驚訝的是護國公夫人!

  沒有哪個母親會輕易對自己兒子的死釋懷的,上次見面時,護國公夫人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而且,宇文述並不是她親生的!

  然而這次見面,護國公夫人竟是滿面笑意,在接過梅宮雪遞來的茶時,還慈祥地拉著她的手,問她住得適不適應。

  梅宮雪稍稍鬆了一口氣,以為對方不計前嫌。

  宇文述拉著她起身,然後在一旁落座。

  緊接著,便是季雲初帶著宇文雅、梅香寒,三人一起跪了下去。


  「今日本應是攜新婦給我的父母敬茶的,奈何我父母都不在了,以後,二老便是我唯一的長輩,我定會好好孝順!」

  季雲初說完,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護國公夫婦聽得很高興,眼睛都有些濕潤了。

  宇文雅自然也高興。

  只有梅香寒,她很不自在,實在沒想到,新婚的第一個早上居然還要到護國公府來請安,這算怎麼回事啊?

  雲初哥哥又不是入贅!

  她委屈的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可憐兮兮、惹人憐愛的樣子。

  可她剛出了一點動靜,季雲初便立刻瞪她一眼,「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難道嫁我還委屈你了?」

  梅香寒一驚,連忙收起眼淚,也跟著乖乖磕了三個響頭。

  梅宮雪將這一幕看得清楚,忍不住心裡偷笑,看來梅香寒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護國公夫人笑眯眯地轉過頭來,「小雪啊,昨晚是你和述兒的洞房花燭夜,絲帕帶來了嗎?讓母親驗一驗!」

  梅宮雪頓時面色大窘。

  雖說婆婆通常在新婚的第二天早上驗收絲帕,但那都是私下,哪有當著這麼多人面問的道理?

  這分明是羞辱!

  梅宮雪看向護國公夫人,對方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但眼底划過一絲怨毒,然後又不陰不陽地道:

  「你也別怪娘多疑,畢竟你是二婚嘛,雖然之前嫁的是太監,但誰知道你還是不是完璧之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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