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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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硯君眉間輕輕攏起,但還是出聲訓斥了梅長恭:

  「你吼什麼?小雪剛回家,只是不適應,讓下人再換兩道菜就是!」

  梅宮雪這次學乖了,只吃清淡的菜和米粥。

  梅長恭忍不住翻個白眼,嘟囔道:「小姐身子丫鬟命,活該吃不慣好東西!」

  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梅香寒還主動提出送梅宮雪回去休息。

  桃花苑就坐落東面,是老侯爺特意為梅宮雪建造的。

  每到夏日,花香陣陣。

  特別是風一吹,花瓣在空中打著旋兒,整個院子都仿佛裹著絢麗的紗衣。

  遺憾的是,現在是冬季,都光禿禿的。

  「姐姐放心,你的院子什麼都沒變,我一直幫你看著呢!」梅香寒在前方帶路。

  這裡的一草一木,的確都是三年前的樣子。

  然而一推開屋門,眼前赫然出現一堆雜物箱子,凌亂不堪。

  梅香寒臉一紅,這才想起,「我今天淨忙著給你做年夜飯了,忘了把這些箱子挪走。」

  她們兩人是雙胞胎,當初爹爹還在時,便建了大小相同又挨著的兩間院子。

  梅宮雪不在的這三年,梅香寒便理所應當地將桃花苑當成了自己擺放衣物、字畫的雜物間。

  以前,她的東西就比梅宮雪多,因為哥哥們有了好東西總是先想著她。

  有時東西多的地方都不夠放,便直接放在了梅宮雪這裡。

  時間長了,東西越攢越多。

  後來甚至嫌梅宮雪的東西礙事,胡亂塞進角落,反而把自己的東西擺在方便處。

  梅宮雪雖心有不滿,但那時想著,親姐妹之間不必太較真,便忍下了。

  而現在…

  她緊盯著下人將那些大箱子全搬出去,一件不留。

  「姐,你快看我把誰帶來了?」

  梅香寒獻寶一樣,領著一個丫鬟過來。

  在看清對方是誰後,梅宮雪一直緊繃的神色才鬆動了些。

  是自己原來的貼身丫鬟,紅袖!

  「我一直安排她留在桃花苑,就是想著有朝一日姐姐回來!」

  梅香寒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孩子一樣,似乎在等著人誇獎她的功勞。

  然而梅宮雪只是點點頭,並沒有想像中的感動,她不免失落。

  梅宮雪環視四周,熟悉的雕花床榻、錦被繡枕、梳妝檯、衣櫃…

  直到看見那把鳳鳴琴,心好似被什麼狠狠揪了一把。

  當初得知季雲初喜歡聽琴,她便下了苦功夫學,就是為了討他歡喜。

  有時季雲初不開心了,她就會給他彈奏一曲,他也難得會對自己笑一笑。

  梅香寒一直喜歡那把琴,索要了好幾次,她都沒給。

  大哥還曾因此事責備她不懂謙讓,都把她說哭了,但她依舊抱著不撒手!

  「那把琴,你拿走吧!」梅宮雪道。

  琴也好,情也好。

  她都不要了!

  「真的?」

  梅香寒心中驚喜,不僅因為喜歡這把琴,還有姐姐對自己的態度。

  看來姐姐一定感受到了她悔過的誠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原諒自己的!

  「那姐姐休息,我明早陪你一起去看嫂子!」

  說罷,她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直到她徹底消失,梅宮雪心裡那股厭煩才減輕了些。

  「大小姐,洗澡水已經備好!」紅袖的聲音有些哽咽。

  「辛苦你了!」梅宮雪握住她的手,終於笑了出來。

  紅袖特意準備了最香的花瓣、最柔軟的睡袍,饒是她有心理準備,當看見梅宮雪骨瘦如柴、傷痕遍布的身體時,還是泣不成聲。

  她還像小時候那麼愛哭。

  但梅宮雪卻是神色淡淡,因為眼淚早就流幹了。

  她將自己整個人泡在浴桶里,感受著久違的暖意,「咳咳,再加些熱水吧!」


  「小姐,溫度已經很高了,會燙傷的!」

  「是嗎?」

  那她為什麼還是感覺絲絲寒意從四肢百骸侵入骨髓?

  紅袖以為她風寒,特意多抱來一床被子,又暖又香。

  梅宮雪輕輕躺下,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是清晨醒來,枕頭上一片濕潤。

  今天是大年初一,雪已經停了。

  「小姐,非要戴圍巾嗎?現在只有這一條,還是白色的!」紅袖面露為難。

  大過年的,人們都穿戴喜慶,講個好彩頭,哪有在脖子上掛白的?

  這有些不合適啊!

  「給我!」

  梅宮雪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將那白圍巾緊緊遮在脖間。

  半個時辰後,她來到飯廳。

  「小雪,昨晚休息得好嗎?快坐下吃餃子!」梅硯君笑著打招呼。

  梅宮雪穿了件和梅香寒一模一樣的紅裝,可突兀的是,她脖子上嚴嚴實實地圍著條白圍巾。

  梅硯君一皺眉,但並未說什麼。

  「姐,你坐我這!」梅香寒依舊很主動。

  見梅宮雪似在猶豫,她一把拽過對方,可緊接著笑容凝結。

  「咱們之前穿衣的尺寸差不多啊,怎麼你的這件會這麼肥?」

  梅宮雪沒有接話。

  梅長恭聞言抬頭,見梅宮雪雖然衣服穿得喜慶,但她人太瘦了,面無血色,還戴一條白圍巾,多少有點滲人。

  他的臉色立刻沉下。

  「姐,你昨天就沒怎麼搭理我,今天可以叫我一聲妹妹了吧?否則就是不原諒我!」

  梅香寒眼睛紅紅的,一邊撒嬌似的抱著梅宮雪的胳膊來回晃。

  梅宮雪看著她那張好似無辜的臉,突然一陣反胃。

  可能是她嫌惡的表情實在沒掩飾住,被旁邊的梅長恭捕捉了,直接拍桌怒道:

  「你有完沒完?連個笑模樣都沒有!大過年的戴條喪氣的白圍巾,跟個吊死鬼似的,晦不晦氣?」

  他說罷直接動手,扯下了那條礙眼的圍巾。

  動作太快,梅宮雪都沒反應過來,趕緊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痕跡。

  一瞬間,感覺整個人好似被扒光了衣服一般屈辱。

  梅香寒還在天真地問:「你脖子上怎麼會有一圈傷痕呢?」

  梅宮雪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索性拿開手:

  「是狗鏈子留下的,趙章那個太監不能人道,晚上便用這種方法折辱我!」

  桌上所有人的身形都猛地頓住!

  梅香寒臉色又驚又臊,「這種話…姐姐怎麼能當著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呢!」

  梅宮雪冷笑,「是啊,你還是清清白白的,而我已是殘破卑賤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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