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起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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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如飄在一團氤氳白霧中,感知也比平時弱了幾分,腦子裡的某個念頭卻異常清晰,促使著她,在這深更半夜偷溜進護國寺。

  不過很快她便意識到,屋子裡並沒有人。

  畢竟,以那人的功力,自己在門口站半晌,不該毫無所覺才是。

  她抬手輕推房門,門果然沒鎖,輕易便被打開。

  屋裡一陣漆黑,只有月光照進來些許光亮,不大的禪房一覽無餘,人不在。

  她正要轉身離去,桌上的一點金色反光卻叫他頓住腳步,被酒氣薰染得遲鈍的大腦也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一雙狐狸眼不敢置信地緩緩睜大,連裡面的霧氣都淡了幾分。

  最後昀笙是在戒律堂找到人的,整座護國寺也只有此處還亮著燈了。

  她不知道謝硯之平日裡那麼個死板又懂事的人,怎麼會犯了事兒,大半夜還在戒律堂思過。

  總不至於突然返璞歸真,變回年少時那個放浪頑劣的野小子了。

  昀笙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謝硯之。他正盤膝於佛像前的蒲團上閉目打坐,聽見開門聲也沒有動靜。

  直到昀笙的聲音響在這寂冷的夜間。

  「還以為你在抄書或是面壁思過,怎麼,戒律堂原來也是練功的地方?」

  原本無聲打坐的謝硯之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形好似猛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回頭看過來,剛睜開的雙眸中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驚愕匆匆而逝,待看到懶懶倚在門邊那個身影時,目光已變成瞭然。

  「你在護國寺坐枯禪,居然也能知道外面的消息?」

  「前陣子出去過一趟,今日帶著一身酒氣半夜偷溜進護國寺,莫不是剛從慶功宴下來,就找我炫耀來了?」

  謝硯之將心中猜測道出,又一語戳破昀笙的來意。

  昀笙也不羞惱,只是摘下掛在腰間的酒壺晃了晃,順著他的話悠然道。

  「是啊,過來分享一下喜悅,順便瞧瞧王爺的平常心修成了幾分。」

  說完,酒壺已經丟了過去,被謝硯之接在手中。

  謝硯之看看手中酒壺,又看看身後佛陀,最後目光還是落在昀笙身上,嘴角帶上無奈的笑意。

  「若是被住持方丈發現,明日就真要被丟進戒律堂了。」

  「怎麼,今日王爺不是被丟進來的?」

  昀笙仍刻意拿捏著疏離的稱呼,平日裡一雙含情目掩在月光的陰影中,看不真切,卻讓人本能地覺得危險。

  謝硯之竟迴避了她的目光,低頭重新看向手中的酒壺,半晌,居然打開了蓋子,仰頭喝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衝進喉嚨,謝硯之本就不勝酒力,更沒想到壺中酒這麼沖,很快便咳了起來。

  腳步聲響起,一道陰影逐漸攏在頭頂,謝硯之坐在蒲團上抬頭,看向已然走到身前的昀笙。

  離得近了,甚至能看清後者目光中的狡黠和算計。

  只是裡面氤氳著一縷醉意,倒顯出幾分茫然和疑惑。

  「我還好奇呢,深夜在戒律堂思過,你犯了什麼錯啊,阿、硯?」

  一邊問著,修長的手指一翻一轉,指間便憑空出現了三枚金燦燦的翅翎。

  看到那三枚翅翎,謝硯之的瞳孔驟然緊縮,連呼吸都隨之一滯。

  偏偏昀笙目光錯也不錯地盯著他,指尖轉動著,任那三枚翅翎翻轉游移,露出原本被藏在指縫中的末端。

  突兀的摺痕出現在每支翅翎的末端,甚至還有些被剮蹭出的痕跡,看起來像是被人用力插進到磚石中留下的。

  若不是那次被某人氣急了,也不會將最順手摸到的翅翎當暗器釘進那人身前,攔住他的去路。

  那時謝硯之闖過層層關卡,終於得償所願獲得進入護國寺的資格,兩人卻也徹底走上分歧。

  那似乎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吵架。

  哪怕此前謝硯之已經有了一些苗頭,他們也未曾起過爭執。

  昀笙並非無理取鬧之人,相反,她跟著爹爹長大,對人情世故最是心細,謝家種種傳言帶來她亦深知。

  可她從沒想過,那個放浪形骸、隨性而活的謝硯之,有一天會真的和她踏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昀笙看著謝硯之,原本是拿著「證物」要看他笑話的,心中卻升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分道揚鑣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昀笙回去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淋得濕透,卻不覺冷,只是謝硯之那一句話刺得她有些麻木。

  後來謝硯之進了護國寺,她則是閉關,想尋求另一個答案。閉關的日子如看雲起雲落,現在回憶起來,分道揚鑣那日的大雨仿佛已有經年之久。

  只是今夜她才知,原來那日不止他一人淋了雨。

  謝硯之沉默地看著昀笙,見他眼中情緒百轉,最後卻微微眯起了一對勾人的狐狸眼,嘴角也帶上惡劣的笑意。

  這才終於開口,「你笑什麼?」

  「沒什麼。」

  昀笙收回手,目光卻落在他的身上,將人上下打量一番,像是想要看穿他身上的秘密。

  「只是想到有人冒著大雨去摳地板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

  「……」

  謝硯之從看到那三枚翅翎時,便已知瞞不過她,此時也不多做掩飾,而是同樣莞爾道:

  「那昀兒可覺得出氣了?滿意了?」

  「滿意,非常滿意。」

  昀笙眼底笑意更深。

  「就是好奇,王爺到護國寺來潛修,為何還帶著這等俗物?帶便帶了,又為何堂而皇之地擺在桌上,連盒子……都打開著。」

  那一雙瀲灩的含情目,就這麼意味深長地看著謝硯之,紅唇啟合,將馥郁的美酒香,連同他話中的玩味與咄咄逼人,一起撲面送來。

  謝硯之卻已經徹底收斂起初見翅翎時的驚詫,不回答,倒反問了昀笙一句:

  「昀兒又是為何深夜來此?當真只是為了來炫耀一番?」

  「自然。」

  昀笙毫不猶豫地答道。

  「那還真是謝謝昀兒惦記了,深更半夜也記得來和我分享喜悅。」

  「是啊,可惜在房中沒見到人,只找到了這些俗物。」

  昀笙緊咬不放,又將話題扯了回去。

  「所以王爺到底是犯了何事,深更半夜,進了這戒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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