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相互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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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鮮少有人知道梁虔事敗泄露,背後卻有宣平王府參與,那些通敵的鐵證也大多來源於刺史府中管事,輾轉多次送至文守卓手中。

  文清也是在那時候得知了「謝大哥」與「崔姑娘」的真實身份。因此他足足生了虞成蹊三個月氣,任憑對方帶回來再多小玩意兒逗樂也始終板著張臉,惹得虞成蹊叫苦不迭。

  「我生氣的不是所有人都瞞著我這事,」文清前所未有地認真,「而是你們沒將我當作朋友。」

  頑劣少年似乎一夜間成長不少,也倏爾明白了家國之事原是近在咫尺。

  如今西原、北狄表面結盟,屢次侵擾大梁邊境,暗地裡卻都不欲與大梁徹底撕破麵皮。

  北狄三月遣使求和,西原不甘示弱,決定借公主大婚之時進獻物寶,以示與大梁修好之意。於是備鐸鞘、郁刀、生金、牛黃、紡絲等物,並良馬一同送至長安,算作求和賀禮。

  卻在抉擇護送隊伍時犯了難。

  如今西原與北狄結盟乘勢坐大,明面上能用的人選不少,可北信王思慮再三,認為不宜動用朝廷兵力。若大張旗鼓由軍隊護送至大梁境內,反會令對方生出戒備,修好之念亦大打折扣,於是轉而將目光投於江湖勢力上。

  他手下有一支隊伍隱於暗處,且全由女子組成,顯然不適合護送商隊這等任務。

  餘下便只剩謝氏。

  話雖說得冠冕堂皇,可稍有眼力便可看出無論對宣平王府還是謝氏,大梁皇室皆不能完全放心。到底是要一路深入大梁核心的梁京城,整路耗費數月,任由哪一邊全權負責都有生變的可能,倒不如令他們結為一隊,相互制衡。

  於謝氏則又有另一層意思。

  自謝硯之繼承家主以來,種種做法盡數沿襲了前代家主的方略,似乎當真回應了那句「功成弗居,散帶衡門」,只一心經營商路,毫無問政之意。若朝廷賜禮拉攏,則不卑不亢泰然受之,卻無歸順的意思;即便朝廷冷淡疏遠,也並未表現出如何急切,仍是令家中弟子習武、經商、念兵書,一切如常,仿佛全無在意。

  可越是如此,大梁皇室越是寢食難安,料定謝氏回歸之心不改,但凡尋到機會必定將他們驗上一驗,眼下便是最佳時機。於是一紙詔令,點名由家主掌管的手下擔運送之責,也由不得謝氏反駁,將此事敲定下來,不日便整裝出發。

  謝硯之自然早已看出皇室的用意,此行無論成敗於謝氏都影響重大,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特意讓生性穩重寬厚的謝風負責編隊,臨行前又特地囑咐他凡事勉力求和,勿與朝廷的人產生爭執,以免讓丞相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謝風牢記叮囑整路管束弟子,不多言,不多事,哪怕對方刻意找茬也只是一笑置之,避免與這些人發生衝突。對方中人雖言行粗放鄙俗,卻勝在江湖意氣快言快語,不使陰招,偶爾言行冒犯也並未生出什麼大的事端來,兩邊算是相安無事行至境內。

  鑠州太守文守卓因告發義舉,深得朝廷信任,加之原本就處於三權邊界地帶,局勢動盪易生變故,便由鑠州太守負責派人接應商隊。

  文清一聽自然主動請求同去。他這幾年武學小有成就,雖然不能與高手過招,對付一般流寇劫匪卻是綽綽有餘,又跟著往來商隊去過不少地方,膽識自然今非昔比。

  其實還有另一層,因著謝硯之與昀笙的關係,他對西原原本就多一份特殊好奇,又聽說此行負責護送的隊伍中有謝氏弟子,更是說什麼也要去湊個熱鬧。

  文守卓拗不過他,只好同意。思來想去如何也放不下心,只好寫信讓虞成蹊過來陪同——虞成蹊自然爽快,不過幾日便已抵達鑠州,與他帶隊一同往嘉州去了。

  此時各路人馬在嘉州會面,剛進郊外野林便遇上劫持商隊的事,說全無互相懷疑是假的,更令情勢蒙上一層人人自危的氣氛。

  「說起來,貴主您為何又在這裡?」文清遲疑半晌問道。

  昀笙踱步到他榻邊坐下,即使聽出他語氣中的懷疑,也仍是漫不經心。

  「若沒有我,虞成蹊怕只來得及趕回來收你。」昀笙並不因此生氣,一邊逗他一邊把玩著扇下的穗子,又將那扇面一折,笑道,「你倒質問起我來了,當真是好心沒好報。」

  讓她這樣一笑,反而顯得自己才像是那猜忌人家的小人了。文清面上一熱,自覺失言,所幸腦袋縮在被褥中,不大看得出來。

  昀笙倒十分坦然。「若不此時將話說開,你們總會懷疑到我身上。」

  目光一轉掠過虞成蹊,見他眼中也有遲疑之色,遂大方道:「商隊出發後我始終覺得心內不安,與其坐著等消息,不如跟上來瞧瞧,我向來不將決策機會交到別人手裡。」

  說罷狡黠一笑,話鋒一轉道:「況且我來此遊玩一番,也不算壞了規矩。」

  「只是到嘉州後被些事耽誤,待入林中剩殘敗戰局,只來得及救下文清,其餘手下受傷者眾多,卻不知何人所為。」

  說到此處,她微斂目光,盯著榻邊一處竹節出神,似乎提起那慘烈的一幕心下仍有不忍。

  「上樓路上我與貴主交談過,她到時對方已撤去,商物不知所蹤,現下也不知從何找起,看來咱們得一塊兒從長計議了。」虞成蹊嘆道,也覺得有些頭疼。

  正一籌莫展時,樓下傳來急促足音,來人似乎是整路跑上樓來,顧不上喘勻一口,上氣不接下氣道:「主子,虞大人,你們快去看一眼,有人不行了——」

  那傷勢最重的手下也不是謝氏族中所出,而與謝風一樣是由外門拜入。他天資平平,於武學或是世情上並不見特殊之處,因而也只是成日與弟子們一道練武,既不與誰過分親近,也並未與誰有過不快,平凡得放進人堆里便再難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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