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雁過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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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軍府上自然沒有用早食的心。莫說用早食,一家老小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文守卓先前尚且能沉住氣,一宿沒睡熬得下巴上冒出許多青茬,卻也顧不上打理,坐在前廳唉聲嘆氣。

  文芝是個急性子,在院中來回踱步,只等隨時傳來點新消息。

  興沖沖闖回家門的文清驟然看到這一派凝重場景,出口過半的招呼聲,被生生咽回喉嚨,嚇得連退幾步躲在昀笙身後。

  昀笙也剛進門,讓他一鬧往前推搡兩步,抬眼正好撞上坐在旁邊的謝硯之。

  謝硯之好似對她帶回文清並不意外,不如說更像早已算準了時機,手邊的茶盞還冒著熱氣。

  他將茶水推過來,昀笙也不跟他客氣,端起一飲而盡。

  坐下時輕聲道:「如何?」

  話語中掩飾不住些許得意。

  謝硯之一笑,亦輕聲回道:「昀兒出手,自然是十拿九穩的。」

  昀笙心情大好。

  這會兒文清才敢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人還沒到先被文芝揪來一通檢查,見他當真全須全腿地回來了才鬆口氣,眼淚控制不住滾落,似乎想訓斥他幾句又無法真生起氣來,急得眼睛更紅了。

  文清見她這樣也十分不忍,手忙腳亂幫她揩乾眼淚,老老實實認錯道:「爹爹阿姊,是我疏忽了,令大家為我擔心。」

  說罷像挨霜打過的瓜菜般,將頭深深地垂下去。

  文守卓見一雙兒女相擁著落淚,心下也動容,再說不出口訓斥的話,只嘆氣道回來就好,忙讓廚房備些早點給大家食用,又囑咐不必太繁瑣,越快越好,提心弔膽一晚上恐怕眾人都餓得不輕。

  正備菜間,虞成蹊風風火火地回來了。將佩劍按在桌上,一把撈起那茶盞就要喝水,卻發覺是空的,只得另拿了只茶杯。

  文芝拎著壺跑過來倒滿一杯茶,看他心急火燎地喝下去,又咽幾下才開口。

  「人倒是抓著了,」虞成蹊嘆口氣,「可剛要帶回他們就吞下毒藥,最後竟連個活口都沒留。」

  昀笙一怔,不自覺看向謝硯之。

  謝硯之仍是那般波瀾不驚的樣子,好似當真置身事外,一切皆與他無關。

  「連是哪方的探子都沒弄清嗎?」文守卓急切。

  「沒有,」虞成蹊想了想,無奈道,「過後仔細搜了身,半點能查實身份的痕跡都沒留下。」

  昨夜分開後,他與文芝一同尋找半個時辰毫無所獲,在經過暗巷時察覺檐上有動靜,兩人立即跟上。沿路追逐至出城道附近,丟了對方的蹤跡,卻發現五名行蹤詭異者——皆身穿夜行衣,似乎剛經歷過苦戰而負傷,又被人制住了穴道無法動彈。

  這等事不可私下插手,由官府出面更為合適。虞成蹊囑咐文芝留下,打算自己回去將情形告知文守卓,又想了想,見五人一時半會也脫不了身,便將文芝一併帶走。

  文守卓立刻下令調用一隊巡夜兵去拿人,虞成蹊不放心提議同去,文守卓自然答允。

  待再次趕回時五人仍在,巡夜兵們將人捆綁得嚴嚴實實帶回官府。路上突然傳出聲驚叫,原是個新進來的小兵,面色蒼白,身體抖得似篩糠,顫巍巍指著其中一人道:「他…...好像死了。」

  虞成蹊忙過去查看,只見暗紅血色從那人口中流出,眼鼻耳中亦有血痕,一看便知是中毒症狀。

  從前行走江湖時,聽說過有些探子執行的乃是必死的任務,一旦失敗即刻咽下毒藥自絕,必不叫人抓住任何把柄。如今真遇上,卻因自己一時大意錯失了時機,虞成蹊心下自責,立刻轉去查看其餘探子的情況,也都與這人一樣已然服毒自盡。

  此時他猛然反應過來,方才引他們二人過來的那人應是朝著出城方向去了,說不定城外能找到些線索,立馬建議巡夜兵們隨他出城查看。巡夜兵們互相張望,都不敢跟上去,為難道此時未至天明,城門尚且關閉,貿然外出搜索不合規矩。

  「哪來那麼多規矩!」虞成蹊都要急死了,「再不快點人都跑了。」

  巡夜兵們見狀商量幾句,咬牙隨他一同去開城門。

  果然在城郊林外方向發現其餘探子。虞成蹊這次有了經驗定要抓到活的,卻不料那頭領身手極好,一雙鐵拳堅不可摧,打傷不少巡邏兵,餘下探子也配合得毫無縫隙。

  虞成蹊武功雖好,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更遑論還要時時護著那些非正規軍隊出身的巡邏兵,一時難以占得上風,天明時分造成雙方僵持不下的尷尬局面。


  那頭領似乎受了傷,反倒更被激發出斗性勇猛無雙,竟險些得手。

  虞成蹊一驚,不自覺想到這等貼身近戰的場面,若是阿掠還在的話......心內慟然。

  正是這一瞬的分神讓對方抓準時機,借拳風掃過之勢突進至跟前,手上改捶為劈威力不減,眼看就要落到虞成蹊身上——

  他卻突然像被暗器擊中,減緩了攻勢,甚至改變方向後退幾步。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只在於一個時機,虞成蹊立刻閃身上前將對方制服。

  為時已晚,那頭領猛喘兩聲,暗紅血液自口中流淌而出。

  其餘探子見大勢已去,也紛紛吞下口中毒藥,先後倒下去了。

  這就是今夜的全部經過。虞成蹊思緒回到當下,片刻後補充:「事後我檢查過那頭領的屍體,外傷有幾處,卻應該都是先前與誰交手產生的,傷口處已然開始變暗。除此之外並無任何新傷,想來那時定是有人從旁相助,點穴截脈的功夫還在我之上。」

  眾人默然,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

  「先前我以為是江湖仇怨,」謝硯之沉吟片刻,認真道,「現在想來大約還是梁虔下的手。他與敵國勾結,恐怕已暗中吩咐對方的探子向文清下手,想藉此要挾於你。」

  「當然也只是猜測,不能完全作數。」他道。

  虞成蹊與他對視一眼,贊同謝硯之的推測:「極有可能。梁虔現在心急得厲害,難保不會狗急跳牆,用上偏門手段。」

  昀笙默不作聲,一心把玩那隻茶盞。

  幾番推測令文守卓憂心更甚。今夜的遭遇可稱得上驚心動魄,即便現下想起仍舊後怕不已,萬一阿清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九泉之下又該如何面對亡妻?

  一時間憂慮、焦急、愧疚,萬般滋味同時湧上心頭。

  壞消息向來長腳似的跑得飛快,不消一日也傳到了刺史府里。

  這下樑虔更坐不住了,白白讓人扣了口鍋在頭上,這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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