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紫女如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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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紅的液體順著腿部漫過腳底,腳下的長草發出嘩嘩的聲音,聽上去宛如波濤起伏,這暴露蹤跡的血流不止,讓一向淡然的昀笙,也不禁有些煩躁起來。

  該死,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那些人發現的。

  「還是先稍微處理一下吧,」扶著她的紫芙蹲下來,熟練地替她包紮,嘴裡細聲細語,「等出了這條街就到了人多的地方,讓別人發現了您的傷,反而會惹人懷疑。」

  她是一個十分溫柔的女子,不僅是面容,連一舉一動都如同飄逸的雲彩,流動的泉水,讓人心情放鬆。

  昀笙不得不慶幸於這條路的寬闊,方便了她們的逃離。

  宅子裡的打鬥,最終以破門而出的昀笙拉著紫芙逃離告終,可惜畢竟對方有五個人,她又要顧忌著紫芙,腿還是被對方的短劍所刺中了。

  好在她的醫術起到了作用,避免了傷勢的擴大。

  「我們該去哪兒?」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有作為俘虜的覺悟啊,還是說,因為我把你從一個囚牢裡帶出來了,就把我歸為友人一類?」

  昀笙嘴裡這麼說著,眼睛毫不客氣地打量著這個謝硯之悉心關照的人。

  她和陳璉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出逃的青樓女子,謝硯之不至於態度那樣慎重。

  「如果我現在試圖逃跑,您會怎樣?」

  「我會立刻打暈你,正好省我許多事。」昀笙毫不猶豫地回答。

  實際上她原本就是這麼做的,只是面對這樣溫和的本人,忍不住心軟了一下。

  「所以您看,我又為什麼要自討苦吃呢?況且您是謝——」紫芙抿了抿嘴,改口道,「您是宣平王派來的吧,那麼,我們就不是敵人,即使也不能算友人。」

  如果是之前的昏暗環境,和緊張局勢讓她沒能好好看清對方的臉,現在面對這張和某個嬌蠻活潑的小公主,有八分肖像的容貌,昀笙不禁皺起眉頭。

  「你——是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怎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要知道從端華太子之禍後,皇室子嗣凋零。溫禮晏對待唯一的妹妹襄寧公主,是何等的寵愛,即便她和自己不是一個母親。如果他知道,還有這麼一個親人,從十幾年前諸王混戰的災難里倖存下來了,一定不會讓她這麼顛沛流離的。

  「王爺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份嗎?」紫芙微微一訝。

  這的確是個溫潤如水的孩子,毫無京城貴胄那些尊貴傢伙們的可厭的氣質。她微微低了頭,用一種懇切的懷念似的口吻道:

  「其實——我們小時候見過來著,我在皇宮長大到十三歲,我見過你,你總跟在王爺後面,低著頭,不愛說話……」

  昀笙:「……」

  她真得不記得在皇宮見到過這個面容溫善的孩子,按理在一群妖魔鬼怪中,昀笙應該是能對她抱有深刻印象的才是,但是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於是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沒什麼,其實,」紫芙略有所思,輕笑一聲,「或許比起敘舊,我們現在更應該做的是逃離這裡。」

  昀笙吹了聲口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從遠處跑了過來,昀笙撫摸著它的皮毛:「好孩子,辛苦了,看來接應我們的人也快到了?」

  黑馬載著受傷的昀笙和紫芙,往嘉州城的碼頭飛奔而去。

  太陽已經完全沉入了海底,水浪不死不休地拉扯著崩離的餘暉,幾艘出行的商船,安謐地躺在碧藍的溫床上,任波浪沖碎玄鳥呼嘯而過時留下的飛影。

  西邊的戰事並不能完全限制兩國的航運,畢竟商業上他們的利益已經息息相關。昀笙拉低了偽裝的帽沿,拉著氣喘吁吁的紫芙,在海岸尋找謝硯之安排來接應他的人。

  一隻有力的手捉住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昀笙另一隻手的勾拳,就狠厲地掄了過來,卻被對方的另一隻手橫空接住。

  「停!停!是我!」

  緊接著昀笙就看到了一頭埋在帽子裡的紅色的髮帶,和對方腰間宣平王府嫡派才有的玉佩。

  來人覷著一雙蒼狼般的幽綠深眸,嘴邊還銜著水手們慣吃的廉價菸草,輕輕裊裊的煙霧,剔落出他逼仄有力的臉部輪廓,乍一看根本不像京城的人。

  倒是讓昀笙愣了愣。

  「徐——大人?」


  為什麼會是他?謝硯之說要派來接應他的人,竟然是徐慎君。

  他此時不應該在京城嗎?

  身份雖不及飛林這些謝硯之的體己人顯赫,但徐慎君如今在朝廷也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了。加入兵部後,他毒辣老道的手腕作風,頗受溫禮晏青睞信賴。不過有特殊身份在那裡,昀笙和這位大人平時的接觸並不多。

  「是我,不用多說了,快上船吧——王爺留得時間可不多,」徐慎君語氣慵懶地說,「我可不想又被主子念叨。」

  然而,被像貨物一樣的塞到貨箱的時候,昀笙心裡是崩潰的。

  「為什麼一定要以這種方式!」

  「您以為呢?現在還和以前一樣過境如旅遊?這已經是我用盡我的人脈所做到的最大疏通了,實在是沒辦法。」

  「可是……」

  不等昀笙分辨,徐慎君就關上了貨箱:「您也不想給王爺添麻煩吧!」

  「喂喂!」

  昀笙敲打著箱壁,試圖做最後掙扎,卻覺得整個人都隨著貨箱騰空起來,搖搖晃晃,顛簸不已。心知這個時候再出聲,只怕會招惹更多不便,只能死心地撓了撓木板,頹然地把自己抱成了一團。

  不是吧……

  昀笙想盡力地把自己縮小,懷抱的手臂持續地用力,仿佛恨不得把整個身體嵌成一塊。

  不是吧,開玩笑吧,她快哭了出來。

  昀笙有一個鮮為人知的致命的弱點,害怕狹小的黑暗空間。說出去北定軍那幫混小子,說不定要捧腹大笑,以為一向正經的她戲弄他們玩兒。

  從十五歲的某一天起,她就再也沒有自己一個人睡過了。

  用力中腿上的傷口崩開了,腥黏的液體順著小腿滑了下來,害怕血腥味的昀笙試圖止血,卻摸到了自己腳踝處一圈深深的痕跡。

  五指蜷了起來,冰涼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四肢五骸到心底,昀笙用手撫摩著那圈無法完全消退的傷口,動作一點點變得粗魯,狂暴,怨懟,仿佛是想抹掉埋在那圈記號背後的一切。

  那並不是一段美妙甚至可以說令人作嘔的回憶,對於他,對於謝硯之,對於溫禮晏來說都是如此,以至於每當談話的內容,稍稍涉及到那件事的始末,便會被刻意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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