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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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昀笙望著兄弟二人在院子裡,一人研究棋譜,一人把手裡的槍舞得生風,壞心眼地伸出了剛從溪水裡浸過的雙手,往謝硯之的領子裡塞了進去。

  「……」謝硯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小祖宗!

  他想去收拾這個調皮鬼,結果對方比泥鰍還滑不溜手,立刻飛得沒影了。

  「哼,」昀笙得意地哼哼唧唧,做了個鬼臉「夏天的時候你會求我這麼做的!」

  她一點也不像梁京城裡循規蹈矩的貴女們,倒像是野地里瘋長的野草,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一舉一動也總是出乎謝硯之的意料。讓人又是氣得牙痒痒,又覺得喜歡。

  謝確之望著打鬧的兩個人,搖了搖頭,走到了兩個人中間,把昀笙和謝硯之分開。

  「別鬧了。」

  「再吵就要把管家吵來啦!」

  到時候就不是關禁閉那麼簡單的事情了,這段時間祖父心情正不好呢,管家裡的孩子們十分嚴苛。

  少年伸出長長的胳膊,把兩個孩子的頭髮都揉亂了。

  昀笙連忙捂住了腦袋,偏過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了謝硯之的眼睛。

  他正低頭凝視著自己,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令人心醉。

  明明夏天已經快要過去了,可昀笙卻覺得臉上的潮紅卻怎麼也褪不去,熱熱的,

  那時候,謝硯之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了,然而他在國子監里呆得並不快樂。

  一個破嘴說開了他古怪的出身之後,他受到了所有人的嘲笑和孤立。

  只有他身邊的飛林,在他被這些紈絝們嘲弄的時候,惡狠狠地衝上去,想把他們收拾一頓,最後卻被沉默的謝硯之拉住了。

  「別這樣,飛林,別這樣……」

  然而謝硯之的妥協,帶來的卻是這些傢伙的變本加厲。

  終於有一天,遲遲沒有回家的他,引起了謝確之的擔憂。

  很快,昀笙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只可惜,爹娘因為發現她擅自動用蠱毒救治謝確之,大發雷霆,不允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這下子可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昀笙迎著風打開長長的排窗,對著無聲的黑夜吹了一個口哨,就有萬千翅膀撲棱的聲音灌了進來。

  「給我找到謝硯之。」

  這是她第一次運用她特殊的身份特權做事,氣急敗壞地下了指令,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沿著各個方向爬了出去。

  只不過,雖然她有千千萬萬隻僕人,但最後找到謝硯之的人還是她,這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被那些紈絝下了藥,鎖進國子監地窖的小房間的謝硯之,因為寒冷凍得嘴唇發烏,神志不清。

  昀笙知道人的性命很脆弱,她已經看過了太多生死。看著他那個樣子,她以為他就要死了。

  那個時候她恨極了自己的體質,即便緊緊摟住他,想把他抱進骨髓,卻也不能給予他一丁點溫暖。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昀笙急得快哭了。

  娘發現了她的蹤跡,很快找了上來,跟在她的身邊。昀笙連忙請求她拯救他,無論自己會遭受怎樣的責罰,也全無所謂。

  結果,娘看著不停發抖的謝硯之,居然說了一句:「這是——」

  她用一種驚懼的質疑的不確定的目光,打量著謝硯之的臉。

  昀笙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知道謝硯之生得很好看,可是現在也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吧?

  「快救他吧!」

  「我可以救他。」娘神色複雜地看著摟著他哭泣的昀笙,「但是昀笙,你不覺得在這裡,逗留的時間過長了嗎?你不該和大梁人產生過多的羈絆。」

  「長嗎?」昀笙不服氣地反駁,「我已經被關得夠久了。」

  娘挑了挑眉,也知道現在不是教訓她的時候,蹲下身子來動手。看著懷裡臉色漸漸好起來的少年,鬆了一口氣。

  昀笙抱緊他的胳膊,苦澀又甜蜜地小聲嘆了口氣:「唉——」

  在心裡想,她要怎麼辦呢?

  謝硯之,我該怎麼辦呢?

  離別好像在那個時候就埋下了讖言,身份的天塹,註定他只能成為她漫長旅途的一個過客,但她不會做最先離開的那個人。


  十四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無數眩暈的光點聚合成那雙令人心碎的,深沉的眼睛。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昀笙仿佛聽見夜風在唱,溪水在唱,所有的星星也都在唱。

  「你要不要,和我走?」

  心尖像有什麼破土重生,四處攀爬生長。最後耳邊所有的歌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低沉的嗓音,重複著一句句的「和我走」迴蕩。

  謝硯之,謝硯之。

  那一刻她以為這一晚能永恆。

  沉降的夜色和每個擁抱,都在她後來的歲月里不妥協地刺痛著,教她沒法忘掉。

  三月的時候,謝硯之終於又成功逃脫了徐慎君的魔爪,不知道急怒之下他那可愛的屬下,會不會又熟練地去和娘告狀。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在一座幽靜的小別莊找到了昀笙,走進這裡的時候,恍惚間這個地方曾經的景象神奇得在他眼前更迭,一閃而過。

  謝硯之清晰地捕捉到了綠油油的樹葉透過來的金色光線,和裝點著白色鵝卵石的淺淺溪流,這一切讓他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他走到昀笙面前的時候,她蹲在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塋上,墓前放著一枝剛摘下來桃花。

  少女的眼睛,暈沉出奇妙的透明感,謝硯之從沒見過她那麼認真那麼憂傷的表情,明明是微笑的,卻讓他覺得心疼得快炸裂。

  「——他是誰?」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他早該想到的,這是昀笙心裡真正愛的那個人吧。

  她唯一的真心,都和這個人一起埋葬在了荒蕪的墳地了。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昀笙嘆了一口氣,「今天應該是你和公主的訂親大典。」

  「哦,這你不用擔心,」謝硯之聳聳肩膀,無所謂道,「我們已經一起搞砸了它。事實證明,襄寧現在已經根本對我沒意思了,夏泓歡為了擺脫她真是不擇手段啊……不過我很欣賞她這種為愛不顧一切的性格,現在我們已經成了最鐵的盟友。

  「倒是你,這麼清楚我訂親的日子,才是口不對心吧。」謝硯之不死心地說。

  她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你在做什麼?」謝硯之皺起眉頭。

  「我在看時間,看還要多久,溫禮晏會帶著他的大軍闖入這裡把你抓回去。」昀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謝硯之無言以對,「就因為他嗎?」

  昀笙「噗嗤」一聲笑出來,「不是這個,不是這些問題,謝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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