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蒼天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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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不是梁京城裡當年那個青澀的,不諳世事的少女。

  而是西南蠻族裡魅惑可怕的聖女。

  撫摸著那胸膛覆著的一層薄而優美的肌肉,謝硯之也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動作,反應不及,竟然順勢被昀笙推到了榻上。

  昀笙毫不留情的嗤笑,摟著他的脖子坐了上來。

  「現在就不行了?」

  他惡狠狠地貼上她的唇,她簡直要笑出眼淚來。

  「行不行——一會兒你不就知道了?」

  昏迷中的昀笙在記憶的深淵裡沉浮。

  她的記憶當然是漫長的,但刻骨銘心到讓蠻族聖女不能忘也不敢忘的,只剩下樑京宮城裡那些可憐的念想。

  她曾經以為終她一生,都要帶著這些念想,行屍走肉般過下去了。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蠻族聖女,而是梁京城的小小女醫官,還擁有一雙會真心的笑的眼睛,而並非如今,眼尾一挑只剩風情。

  被爹爹嚴密監護度過成長期的她,像每一隻初生的小獸,對這個世界充滿善意的期待和好奇。

  卻最終在權力的傾軋下變得面目全非。

  那些人,那些事,仿佛一個不祥的詛咒。

  溫禮晏,襄寧,還有……留兒。

  她的親生骨肉,她的血脈相連,她人世間最不舍的存在。

  她握住他幼小的還帶著嬰兒肥的手,胸腔那個地方傳來了哀鳴般的跳動——這一定是錯覺。

  她已經失去留兒太久太久了。

  可昀笙沒有記錯,那種類似於心跳般的感覺……那屬於孩子的溫度。

  她抓得更緊了一些,就像抓緊了她這一生的罪惡。

  在遇到溫禮晏之前,昀笙沒有想到,愛情會是這樣一件令人患得患失的事情。

  清晨醒來的時候,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遮掩住了。

  謝硯之似乎也是剛醒不久,坐了起來,一派睡眼惺忪的懵懂樣子。

  記憶慢慢甦醒過來,一幕一幕,流水一般流淌過去,讓他意識到昨晚都發生了些什麼。

  他的表情凝滯住了。

  怎麼會這樣?

  ——蒼天可鑑,他從前可絕對不是這樣孟浪的人!

  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慢慢攀延上來,摟住他的腰肢,帶著奇幻迷離的香氣,若有若無,令人心醉不已。

  昀笙滿意地看著他身上,自己昨晚留下的勳章,把唇覆蓋在他的蝴蝶骨上,一個形狀奇特的傷疤上。

  「這個傷疤,是北狄人的武器造成的?」

  她忍不住用手撫摸那一小片顏色不一樣的皮膚,引來謝硯之的一陣瑟縮。

  女兒家的動作太輕柔,太繾綣了,讓他比起戰場上的刀劈劍砍,更加承受不了。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用在意。」

  北狄那一場戰爭,雖然慘烈,但也是他畢生的榮耀。身為將軍,這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

  她轉向謝硯之,任憑男子摟住她,將她抱在懷裡肆意親吻。

  「昀笙,昀笙……」他痴纏地重複著這個音節,語氣里滿滿地眷戀。

  他想,他大概是明白,為何那些傢伙為了博聖女大人一笑,而肯冒大不韙了。

  「大人這個樣子,可著實不體面。」

  也許是剛醒來的緣故,褪去了昨日的強勢作態,她像只慵懶的貓咪,蜷在謝硯之懷裡。

  她的骨架很小,他可以把她圈住抱個滿懷。

  昀笙用一種撒嬌一樣的語氣道:「看起來大人的經驗不是很豐富,疼死我了!」

  「……」

  謝硯之有些發窘,卻又不願意說什麼類似「那你以後陪我多練習」的話,這種輕佻的話簡直是一種……褻瀆。

  於是他只能閉上眼睛,用身體力行表明自己的態度。

  昀笙說會給他機會,她也的確是這樣做的。謝硯之很快把出發之前徐慎君的「離蠻族遠點」的種種告誡,都拋諸腦後,和這個神秘的女子,度過了幾天愉快的時光。

  他痴迷那隻線條優美的唇,總是想著法子地偷吻強吻,而她也總是微笑著接受。


  可是,謝硯之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明明是絕對不能忘記,不能丟下的,卻被誰身負埋藏起來。

  不對,不對。

  不是這樣,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昀笙站在門外,地下身子,侍弄著園子裡的花草,那裡是一叢開甚好的玫瑰。鮮紅欲滴的花瓣映襯出她絕美又涼薄的側臉。

  謝硯之長久地凝望著她,從她澆完第一叢花,到她調整好最後一盆花的位置,她都沒有注意他的視線。

  他終於明白癥結所在。

  這個人,根本不在意他。

  更別說什麼「愛慕敬仰」了。

  她看自己的眼神也許足夠溫柔,但卻沒有愛意,即便是他將她送入幸福的頂峰的時候,她眼神一閃而過的深情,也不像是給他的。

  而像是透過了他,遠遠眺望另一個靈魂。

  那時候的她閉上眼睛,低訴著同一個名字。

  是誰?是誰?

  又一個夜晚,謝硯之扣住了她的腰肢,讓這段緣分進得更深,貼上她的嘴唇,卻聽到了她哭泣般的呢喃。

  「謝硯之……謝……」

  謝硯之……嗎?

  為什麼她一點都感覺不到高興呢?

  這個人一句一句喊的都是謝硯之,可他卻直覺認為,那並不是自己。

  直到有一天。

  謝硯之處理完京城的回信,未經昀笙的同意,又一次做了不速之客。推

  遠遠的,他感覺那小築里多了一個人的氣息,心裡陡然生出了微妙的感覺。於是一把推開了房間的門。

  結果卻看到……

  大片雪白的肌膚。

  如同冰雕雪塑,美不勝收。飄揚的簾幕間,除了她背對著自己的赤裸的後背,揚起的脖頸,謝硯之還看到了……那個名為「阿歡」的少年。

  她的側臉堆滿了痛苦的,歡愉的表情。

  痛苦的,歡愉的。

  和她在他身邊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的痛苦和歡愉,僅僅是因為這種事情。

  而和愛這種東西無關。

  在聖女的眼裡,大梁的宣平王,和這個「阿歡」,還有之前那些奉她為神明的信徒們,都沒有任何兩樣。

  是了,她從來沒有主動吻過他……

  後退一步,再後退一步,謝硯之竟然笑了一聲,自嘲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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