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潛入梁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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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簌簌吹來,片片落葉紛紛揚揚,空氣中飄浮著夏末秋初濃郁而衰落的青草的味道。

  柏谷山腰的茅舍,整潔乾淨。朱紅木桌上放著一隻茶盞,氤氳的蒸汽嫋嫋騰起,形成一片細膩的潔白。潔白散去,露出一張清俊刻骨的臉。

  山間的風帶著草末的氣息,溫行止抿了一口茶,愜意地閉上雙眼。

  「……今晨鄔令激戰,雙方損失慘重。段韶背上中了一刀,鳴金收兵。目前梁軍處於劣勢,正如公子所料。」

  身側的溫奉禮低聲秉道。

  溫行止仍是閉眼,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奉禮忍不住道:「公子……」

  溫行止放下茶盞:「說。」

  「昀笙畢竟是梁人,若是北狄敗績,」他的眉頭皺起,「她怎麼可能會殺了段韶呢?」

  「段韶幾斤幾兩我還是知道的,勇則勇已,與阿史那達比起來,不過以卵擊石,指抵股肱,不自量力。阿史那軍自來有無敵之名,此次北狄是下了血本,卯了心要奪梁北四城。」

  他一勾唇角,「梁師,必敗。」

  「可是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昀笙,公子信得過她嗎?」

  溫行止坐直了身子,悠悠道:「這麼危險的事,還是不要讓自家人打頭陣的好。」他的指節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她若是殺了阿史那,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活著來見我——」

  玉指停止輕敲,他的眸色愈深,聲音帶了一絲狠厲:「掌劍倉訣,自此易主!」

  奉禮大氣都不敢出,頭垂得更低。

  溫行止輕笑:「至於鄭銑,他知道的似乎多了一點。」

  「屬下明白。」奉禮想了想,「公子,若是昀笙將我們的行蹤透露給梁軍的話……」

  「怕什麼?」他勾起唇角,「那就讓他們來好了,我本來給鄔令城備的厚禮,若是轉贈柏谷,也不錯呢。」

  「對了,此次梁軍隨段韶出征的,還有誰?」

  「還有尚書令謝硯之,中書令溫禮晏。不過這二人年幼,想來只是鄴都紈絝,不足為慮。」

  眼中閃過一抹異光,他默默重複著那個姓氏:「溫?」

  站在城樓護城軍的一處崗地,穿著不合身的梁軍軍服的昀笙低著頭,不讓別人看清自己的臉。

  夜風清冷,掀起她長長的烏髮。見無人顧及,她悄悄繞過城台,順著城階輕盈走下。

  白晝的激戰之後,梁軍原地休整,一隊步兵在領頭兵卒的指揮下,將城門口堆疊的屍體一具一具地搬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臭膻腥,昀笙匆匆避開,沿著幽僻處走近營地。

  梁營處燈火明徹,篝火四周圍坐著喝酒吃肉的士兵。

  「不知段將軍的傷勢如何……」

  「叵奈那阿史那達,可恨啊!」

  「慎言!」這個聲音嚴厲肅然,「軍營之中,豈可亂語!」

  一列夜巡兵繞過營帳間的道路向右整隊而行。昀笙立於樹下,將身子挨近樹幹,卻見領頭的夜巡軍停了下來,對著隊前挺立的人作禮:「將軍。」

  昀笙心中一動,難道是段韶?

  抬眼望去,火舌前站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黑髮如瀑披了下來。那人向著夜巡副將點頭致意:「加強守夜兵力,嚴防北狄夜襲。」

  那聲音如同潺湲山泉,汩汩流淌,十分年輕,昀笙納罕:北梁的段韶段將軍,竟然如此年輕嗎?忍不住仔細瞭望起來。

  搖曳的火光映亮了年輕將軍的臉,昀笙的眼睛竟是眨也不能眨了。

  綽約的燈火中只看得清五官隱約朦朧的輪廓,但僅僅是這麼遠遠的一瞥,昀笙就覺得捨不得移開眼睛了。

  她不禁在心中哀鳴:溫行止讓她殺的,難道是這麼個俊俏年輕的人嗎?不禁在心中祈禱梁軍趕緊敗了……

  行軍的人自來敏銳,夜巡軍剛走,察覺到她的目光,那人便偏過頭看了過來。昀笙連忙垂下頭,也不敢躲,站直了身子。

  那人上前幾步走到她的面前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雙鏤花戰靴,頭頂傳來一個沉靜的聲音:「你是哪一隊的,怎麼在這裡閒立?」

  昀笙大氣都不敢出,幸好打暈那個梁兵換了他衣服的時候看了他的腰牌。


  儘量不讓那人從自己的表情發現端倪,昀笙學著夜巡副將的樣子,一禮,粗聲答道:「回將軍,小人是一十六番七隊九伍的李貴。」

  那人審視地打量她幾番,「可有腰牌?」

  昀笙壓下忐忑的情緒,一寸一寸地抬起頭來,四目相視的瞬間,她頓時覺得有什麼閃花了自個兒的狗眼。

  她的神情一片恍惚,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語言來形容這樣的容顏。

  他只是那樣默默靜立著,就仿佛聚斂了夜下所有的月華。皎白的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穿過罅隙碎了他一身,洋洋灑灑,落在那眉梢,那眼角,那臉頰,那薄唇……

  讓你想到了煙雨靈幕里的柳梢青,讓你想到了黃昏在湖水上盪開的琥珀色的光影,讓你想到了三月紛飛的楊花,五月荷尖的露水,九月橫亘天際的淡薄的流雲。

  讓你想到無數美好的事物,而這些事物加起來,卻在這蘊沉著奇妙的透明感的目光中,通通如雪消融。

  昀笙意識到自己呆滯狀持續太久,急忙低下頭來。

  那人把玩著腰牌,忽然清淺一笑:「既然是王副將帳下,倒也不是外人。看你也是機警的人,我正好有些雜事缺人手。」

  昀笙心裡一沉,表面卻不動聲色地一禮:「將軍吩咐,李貴必當全力。」

  「我有一些文函,你替我分到各番隊,如何?」

  昀笙暗道不好,冷汗已是沁滿後背,面上仍是恭敬:「是。」一邊琢磨著該如何脫身。

  趁他拿文函直接劈暈他跑路算了!不好不好,還不知道對方武功深淺就貿然出手,一旦失手後路都沒有了……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思,昀笙尾隨他進了軍帳。

  他不是段韶。

  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主帳,而且帳里一個隨從都沒有。劍光冷冽,直指她的眉心,那人還是微微笑著:「李貴嗎?誰派你來的?」

  昀笙偏頭稍稍避開了劍鋒:「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為何打暈士卒冒充?李貴所在番隊的副將可不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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