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問辛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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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蝴蝶在大西洋東岸扇動翅磅就有可能引起一場風暴,昀笙感覺自己像是一枚石子,被擲入歷史平湖的波心,砸出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這漣漪比起歷史的浩瀚無邊太過渺小,但不可否認的是,這道水波會一直一直一直傳下去,蔓延,也許千百年後積累的小小波紋,會成為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千百年後的自己。

  她第一次理智地面對這些問題,卻是越想越煩心。

  步步留意。

  她將問辛劍平放在掌心,閉上雙眼去感受那冷冽的劍意。可是她的靈魂沒有辦法去捕捉這劍意里流躥的那絲熱度。

  沒有辦法契合,

  這不是她的劍,心裡一直有一個篤定的聲音在重複著這句話。

  從八歲起,她的每招每式,皆是為倉決劍量身打造,劍心天成,兩相化一。

  同樣的人,同樣的招式,可不是那把劍,就完全不一樣了。問辛雖利,卻不屬於她,握著它的她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失去了。

  她終於明自為何來到鄴城之後自己心底始終難緩不安,因為倉決不在手。

  唯有它才能給予如今真元重損的她穩穩的安全感。

  檐下有水聲沙沙地響著,細雨如絲到處都彌慢著清涼的水霧。

  「你放心,昀笙。我定會幫你解毒,幫你找回你的劍。」

  「待風波平靜下來後,我會陪你一同去建康尋溫越。」

  一個聲音飄過耳畔,她猶記得那日他說此言時篤定的眼神。

  那時的她,短短几日連受劇毒、脅迫、喑啞.、逃營、被誣、難辯、流躥之苦,身心盡疲。

  在這陌生的異時空里,她認識的人不多,可也不少。卻唯有他一人,不曾傷害,不曾欺騙,總在她需要的時候伸出手來,給她莫大的慰藉。

  所以,她由衷地感激他。

  雖不會絕對信任,但起碼……可以信任。

  夜色漸漸陰沉下來,薄薄的暮氣跟水汽交蒸在一起,偌大的中院亮起一盞盞燈,在風霧中輕輕搖曳,就像是一隻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昀笙心中悶躁,拔到盈身一縱。

  劍舞。

  她的劍安靜得像漫天輕舞的飛花,姿態曼妙,無處不在,此時此刻,沒有絲毫殺意,劍光輕旋,令人眼花繚亂。

  所有的愁緒都在一片可以遮蔽天地的劍影中如花墜落。

  許多的對話也隨這些四散的愁緒,雜亂無章地灌入了耳道。

  「你,你為何在此?」那天見到謝硯之的她驚不自持。

  青衣的少年別開目光,「你不見了三日我還能不找嗎?」

  一舞劍器動四方,天地為之久低昂。

  雨勢漸重,由煙化絲,凝絲成點,她凌亂的髮絲濕濕貼在了側臉,就像是一道道傷痕。

  「昀笙,下次你若離府,最好莫要獨自一人,即便是一人,也先告訴我一聲,免得我擔心,好嗎?」

  她微帶愧意:「對不起。」

  他雖不說,她也能想到,失去意識的自己不知不覺被防生人帶走,他又是費了多少辛苦才找到的她。

  「你認識那個人?」

  「百解憂,天下有名的神醫。五年前我與他亦有一面之緣。」

  「百解憂?好奇怪的名字……」

  「此非其真姓名,他雖面具遮顏,性格乖張,不輕易救人,卻實有解人百憂之才。沒有人知曉他的真實姓名,也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實客貌,人則以解憂公子——百解憂稱之。」

  「昀笙,你要記在,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過他。」謝硯之表情凝重,「百解憂性情乖戾,捉握不定,最是厭惡他人輕易透露他的行蹤。」

  他不禁想起五年前將百解憂的去向透露給自己的琅琊王氏,即便是這般源遠流長,基石深厚,權傾一時的大家也被羞惱的解憂公子整得好不狼狽。

  而且……這個時候,他可不想別的勢力知曉神醫所在,插上一腳,攪亂他的棋局。

  雨簾斜鋪,打在臉上有刺膚的涼意,雨落無聲,劍起有聲。招式漸漸狠厲,她握著不屬於自己的問辛劍,舞著倉決的招式,把所有煩憂假想著面前正與她對招的敵人,仿佛用劍狠狠擊打敵人一萬次,就能解開心結。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連招略顯系促,她凌亂的心緒也從那不自覺蹙起的眉中畢露無疑。

  她到底要做些什麼!

  該死?她忘了嗎?自己可不是來旅遊的!真元大傷,倉決被奪,明舒石不知所蹤。她也記不得時晷法陣能維持多長時間,若遲了片日,法陣力量談去,時晷再度封印,她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另一個時空里,木淵和老頭子怕不知急成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她愈是煩躁,手中的劍舞得愈來愈快,愈來愈亂。

  掌劍第九招,浮空起滅。

  滿地落葉,灰塵流旋而上,問辛銀光灼目,她仗劍而起,翩飛的衣袂也微微鼓脹。

  一絲痛楚倏得自腋下爆起,昀笙吃痛地一咬牙,問辛脫手,直直飛向遠處的槐樹。

  「噌——」一聲沉悶聲響,劍鋒狠狠插入嶙峋蒼勁的樹幹。

  她雙腿一軟,穩了穩身子才稍稍站定。昀笙臉上划過一絲諱莫若深的神色。

  明天就是晦日了啊。

  十二歲那年的離家出走,為夜遊枯鬼所傷的她雖因木淵的趕來撿回一命,卻也中了極重的陰毒。師父把大部分毒逼出,但有少部分頑固扎入她的血液,每月晦日陰時,必有不同程度的毒發症狀出現。

  之前有倉決護體她才能挺過每個晦日,倒也相安無事。可如今她受了重傷,又失了倉決,明天只怕是五年以來最難熬的一個晦日。

  昀笙正在心中哀嘆,背後傳來一陣稀疏的掌聲。

  「劍是的好劍,劍法也是好劍法,可惜舞劍之人心繫他念,如陷泥淖,反倒辜負了這劍和劍法。」

  昀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過頭去。

  青衣的少年立於槐樹之下,被雨水打濕的長髮貼在衣上,卻無絲毫凌亂之感。他沒有看昀笙,而是把問辛從樹幹之中用力抽了出來,只留下一個深不可估的劍口。

  千年土中兩刃鐵,土蝕不入金。

  自古名將多薄命,留名千載孰問辛。

  昀笙笑了笑,問辛的確是好劍,她雖不知道它的來歷。可用了一個多月,還不至於這點眼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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