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篁林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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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瑟嬌媚一笑,身子輕盈地離開了那酒意恣然的懷抱,翻身躍下了天台。明月何皞,她一襲紅衣,如同一隻蹁躚舞起的紅色蝴蝶。

  深藍的蒼穹之,殺意透過重重月色,沒入無究無盡的暮空。

  「嗶!」「嗶嗶!」

  四枚紅葉狀的齒鏢破空射出,映著寒波月色,冷光逼仄,扯開了霧氣般的殺意直指正在廝殺的兩撥人。

  那四人正與玉池台的四名暗衛酣斗。分身乏力,哪裡顧得上這突襲的暗器?

  避不開的結果,便是一個死」字。

  他不信,那隱於夜色中的另一人,能夠眼睜睜地看著這四名死士一招斃命不成?

  這樣想著,素衣人又把起酒壺斟上一杯酒,唇角掛上一抹瞭然的笑。

  光,是青色的。

  紅葉鏢直直射出,卻在離那四人咫尺之地被一道劍氣滯住,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壁擋在四人身周。

  「鐺鐺鐺——」

  青色的廣袖輕輕一拂,仿佛只是拂去一縷流逝的雲煙,一陣叮噹輕響,四枚暗鏢落在地上。

  無邊夜色之下,青衣落落,那身形就像是天幕上裁下的一紋月光。

  四人收手而拜,「公子!」

  玉池台的四名守衛見狀,亦翻身而退,退到了朱瑟身後。

  一聲寥落的嘆息,猶如葉落,飄散在零落的劍氣里。

  「萬花叢里不站衣,解憂公子,當真無憂以解。」

  那聲者輕而談,不可追尋,飄散在素衣人的耳中。把盞的手指兀然一用力,道道裂痕順著玉盞的紋路蔓延開來,淺紅的酒漿沿著到裂紋沁出,滑過素衣人的指縫。

  自十四歲之後,每每行醫他必要戴上面具,除了朱瑟和親信的十二暗衛外,再無人將他的容顏和他的身份聯繫在一起。

  名揚天下的狐眼神醫一解憂公子百解憂給人們留下的基本印象便是面具遮顏,素衣勝雪,還有那喜樂無常,冷血乖戾,從不輕易救人的性格。

  可是此人,卻一語道破他是誰。

  那抹青衣縹緲隱淡,如與夜色渾為一體,似曾相識的熟稔感輕輕扣擊著百解憂的心口,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似是故人來。

  「喀。」

  輕微的聲響,裂紋延展間,玉盞徹底破碎。百解憂鬆開手來,任玉屑與酒液墜落塵埃,卻又像是落在了記憶的湖面,推開一層粼粼微波。

  百解憂舒眉一笑,萬種風情。

  「篁林故友,久違五載,竟然還能認出我來,解憂佩服,佩服。」

  青衣少年轉過身來,「在下不過是還記得,這雙眼睛。」

  公子解憂,狐眸流光,煙視媚行。

  萬花叢里過,片香不沾衣。

  朱雙霍然側頭去看那少年,月華寸寸明亮,照著他的眉眼,與五年前相比並未改變多少,卻似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風朗清舉。

  她亦想起來了,此人是誰。

  五年前,山上蘭芽短浸溪。

  幽篁重重,拂雲直聳,日光透過竹葉間的罅隙揮撒,皆成寂寥的青色。

  空山不見人,,唯聞鶯啼婉轉,鳴得人心緒百轉千回,偶爾會有清脆的落子聲隔斷鶯啼。

  雕梓棋枰放在一塊平整的山石之上。黑白掩殺,左突右擊,儘是對峙之勢。

  黑子占了先手,攻勢迅猛。可對方卻像是水,蜿蜒流淌,流萬千不可阻殺之地。每一步如火的必殺,都在這溫懷柔抱里作繭自縛。

  棋枰兩端,是執子二人。

  執黑的少年一身冰縷衣,潔白如纖塵不染天山雪,一枚銀制的面具扣住了他的臉,只看得見那光潔如瓷的額頭,弧線鋒利的下頷,淡紅的薄唇。

  還有一雙,攝人心魄的狐眼。

  百解憂很是不明白,自己浮萍浪影,四方遊蕩,行蹤不定。這個人是怎麼做到在父親毒發身亡之前就找到自己的?

  想找百解憂的人,多數是求醫,可能找到他的人,卻是寥寥。而能找到他又能讓他停下飄浮的心緒診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不禁又打量棋枰對面那人幾番。


  青色的日光投在那抹衣衫之上,是一樣的顏色。

  滿眼都是寂寞。

  明明年紀看上去比他還要小,可那雙細長眼睛卻怎麼看也看不透,古井幽潭,愈看欲深。

  百解憂拈起一枚黑子,視線流轉在棋局和少年之間,瞅著那修眉彎起的清淺笑意,心中著實憋屈。見慣了求醫人泫然涕下,苦苦哀求,又恨又懼的神色,頭一回碰著這麼個氣定神閒的,不禁納罕。

  少年的父親中了毒,百解憂本不想過問,可是一瞧中年人不對勁的神色,一個念頭倏然划過腦間。

  他一把抓住中年人的左手,攤開了他的掌心。入目,是三個小小的紅點,圍成花蕊之狀。

  飛花?

  百解憂神色一震,能夠找得到他的,自然都不是一般的人,可是飛花之毒,普天之下唯兩人有,一個是他,另一個——陳國武帝義子,溫越。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這味毒,是他不輕易用的,且不說藥材難尋,煉製極煩,毒性甚烈。便是解藥,服下去雖可消飛花之毒,也會致人三月喑啞。

  他有點興趣了。

  能讓溫越祭出飛花的人,可不會簡單。

  只是解憂公子心情不好時從不行醫。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一張殘譜。上一次琅琊王氏請到他時,他的條件便是讓他進入王氏的藏寶閣任取一物。藏寶不少,卻通通入不了他的眼,直到他的手在鏤金架里翻出一本十六國時期的棋譜。此譜古遠,久可追溯至盤庚年代。有一頁中記錄了一張殘譜,無人解出。

  他回去後閉門拒客,研究了九百五十七種走法,每每被困垓下,讓他好生苦惱。

  於是百解憂嫵媚一笑,若你能解開這殘譜……到那時我再看自己心情如何,願不願意給你解藥。

  當然,有些話他是沒有說的。比如若此譜當真無人可解,被一個死了千年的老古董擺了一道,連扳回一局的機會都沒有,他的心情怎麼會好?又比如若眼前這個比他還要小上幾歲的少年解開了他絞盡腦汁也破不了的結……他的心情怎麼會好?

  而現在,他的心情才是真的不好了。

  千金易得,一面難求。

  能夠找到他,請求他出診的人,誰不是踏破鐵鞋,披星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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