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有意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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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不是如此,眼前自己胳膊上的蠱印,都在不斷地提醒著襄寧公主一件事情:

  她的皇嫂,大梁的皇后,大皇子的生身母親,身上有蠻族蠱女的血脈。

  聽完襄寧的話,鶯時心裡也緊張起來。

  「您是說,剛剛皇后娘娘是用了蠱術……為您療傷的?」

  她是知道襄寧公主之前曾經被季遲年下蠱毒的事情的,也知道溫禮晏的病情,公主心裡一直把這些當作洪水猛獸,連忙問道:

  「公主現在可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沒有……」

  襄寧公主將衣服整理好,嘆了一口氣,實話說道:「若不是她,本宮的胳膊只怕還得受罪。她沒必要要害我,此番也是不想我受苦罷了。這些我還是知道好歹的。」

  只是自己目睹了皇兄十幾年受折磨的模樣,心裡不可能對蠻族蠱毒之術毫無芥蒂。

  崔昀笙沒有經過自己的同意,就給她用了這種東西,誰知道後面會不會有別的作用?

  若是原本知道她是這個打算……那正骨之痛,自己或許也不是不能忍一下。

  現在她更在意的事情是,崔昀笙的娘到底和皇兄的病有沒有關係。

  雖然皇兄已經在處置霍家的時候,為崔昀笙解釋了,可那根本沒有實證證明。

  「公主,奴婢不懂別的,只希望您能一切都好。既然您的胳膊確實因為這不疼了,奴婢就為您安心。再者……奴婢瞧著今日宴會上,陛下的臉色不錯,已經和一般的兒郎沒有兩樣了。想來恢復得很好,您也不必太憂心。」

  鶯時從小伺候襄寧公主,自然也是見過從前那十年裡溫禮晏平日的模樣的。

  和那個時候相比,皇帝的病情實在是好轉了許多了,因而她對此的態度十分樂觀。

  「希望如此吧。」襄寧公主嘆息一聲。

  皇兄現在只有大皇子一個兒子,身體也不算好,長此以往不是好事。若是之後又出現像今天百官宴這樣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懷著沉沉的心事,她睡了過去。

  永安宮。

  「……」昀笙倚靠在榻上,支著下巴思考著什麼,卻忽而看見身前出現了一盞羹湯。

  抬頭,對上了步蓮平靜的眼睛。

  步蓮從前在宮裡的時候,能夠得到前太妃的賞識,也離不開她調的一手好羹湯。等到她入了永安宮,也靠這個手藝,俘獲了昀笙的心。

  就連皇帝陛下幾次嘗試了她的湯,也讚不絕口。

  昀笙聞到那鮮香的滋味,不由得食指大動,果真拿起了湯匙。

  今日事發之後,娘娘便一直心有餘悸,吃不下東西,看得宮人們都惴惴不安。如今見娘娘好歹有進了東西,步蓮心裡才又微微放心。

  「謝謝你,步蓮。」她笑了笑。

  雖然步蓮跟著她沒有幾年,但到底是和她從一場大火里逃出來,同生共死出來的情誼,昀笙十分信重她。

  她身邊這幾個人,雲團到底有些稚氣,元綠八面玲瓏但又有些過於圓滑,很多時候難免做不好決策,失了一些果敢和銳氣。

  每當這個時候,反而是步蓮先站出來。

  步蓮比她們年紀大一些,經歷的多,眼界也看的遠,雖然成了啞巴,卻反而成了三人中的主心骨。

  尤其剛生下留兒的時候,就連昀笙也不得承認,自己開始依賴起步蓮。若不是有了她的照顧,和每日的慰藉,自己不見得能那麼快就走出月子裡那段難言的焦躁時期。

  步蓮握住了昀笙的手,打著手語道:「娘娘真得不後悔,救治公主嗎?」

  昀笙嘆息了一聲:「步蓮,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

  她望了望自己的手。

  不是沒有想過,襄寧雖然生性直率,可是蠱毒這件事情,對於她和溫禮晏而言,是別人沒法感同身受的傷痕。

  縱使啟宣末年之亂,和永昭初期那十年的禍事,歸根結底是因為黨爭,是因為各方勢力的爾虞我詐導致的。

  可蠱毒卻也是導火索。

  溫氏皇族從端華太子之死開始大受打擊,從此開啟了江河日下的十幾年,到如今皇室凋敝,岌岌可危。

  溫宓心裡怎麼可能過得去那個坎?


  她今日用蠱毒之術救了溫宓,很有可能反而會加深二人的罅隙,不斷提醒著對方這件事。

  只是,在昀笙的心裡,還是存在著一個執念。

  蠱術和醫術,其實都不過是工具罷了,發揮怎樣的作用,關鍵還是要看人。

  從景恆帝時期開始就被禁絕的蠱術,明明可以成為一些百姓最後的希望,最後卻因為一刀切而失去機會。

  人命只有一次。

  她懂娘的初衷。

  既然因為天地因果緣法,她習得了中原醫術和蠻族蠱術,還坐到了這個位置,說不定就是上天的安排,讓她肩負起這樣的責任,改變蠱術的影響。

  讓它從大梁人人懼怕的洪水猛獸,化為救命稻草。

  「其實本宮也在試探。」

  她未嘗沒有其他給襄寧公主救治胳膊的方式,但還是想以此為口子,進行一個試探,一種潛移默化。

  如果連深恨蠱毒之術的溫宓,都因為蠱毒而受益,最後改變看法。那麼以後大梁百姓能夠接受蠱術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

  「左右本宮是為了救她幫她,即便她不能接受,還能因此怪罪本宮不成嗎?」昀笙搖了搖頭。

  相比之下,她倒是更擔心溫禮晏。

  雖然他現在的情況已經慢慢好起來,可昀笙卻對他好轉的原因一無所知。

  從生下留兒開始,溫禮晏便讓她安安穩穩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只做皇后該做的事情,而不再讓她接觸關於自己病情的任何東西。

  溫禮晏沒說,昀笙也沒有問。

  二人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沒有越過那道線。

  即便心裡牽掛,昀笙也不會再愚蠢地去問什麼「陛下為何不肯告訴臣妾用了什麼藥,現在為陛下主治的又是誰」了。

  就像是玉瓶上碎裂的痕跡,修補得再完好,也不會像之前一樣,而是始終存在在那裡。

  「既然陛下不讓您操心,您也別操心了,還是先料理好自己的身子要緊。」步蓮打著手語道,「您才出月子也沒多久呢,就為著後宮的事情殫精竭慮,這怎麼行呢?婦人生育起碼都得養個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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